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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的後遺症在腦中肆意衝撞。
沈冽睜開雙眼,隻覺昏沉不已,視線模糊。
他抬起手掌,按壓兩側太陽穴,試圖驅散這股鈍痛。
腦子裡雖說一片混沌,但昨晚與女人的纏綿之狀,卻在記憶深處翻騰不休。
那觸感真實,肌膚溫熱,他記得自己扯落了衣衫,記得床上的劇烈搖晃,還有女子壓抑的喘息。
這五代黃酒,入口溫吞醇厚,平日裡喝著冇甚度數,遠不及後世烈酒那般燒喉。
但這酒後勁綿長,堪稱殺人於無形。
昨日香積寺大捷,他作為主帥,諸將輪流敬酒。
一罈接一罈灌入腹中,鐵打的漢子也扛不住這等毫無節製的牛飲。
酒意後返,最是傷神。
沈冽坐起身,錦被滑落,露出精壯胸膛。
門外有侍女聽見動靜,端著銅盆步入房內,侍女低眉順眼,手腳麻利地絞了熱帕子遞上前。
沈冽接過帕子,蓋在臉上,熱氣蒸騰,稍微緩解了頭疼。
“去喚楊廷來。”沈冽擦去額頭細汗,將帕子扔回盆中。
侍女領命退下。
不多時,走廊傳來腳步聲,但這腳步聲到了門檻外卻是戛然而止。
沈冽拿過床頭中衣披上,套上常服繫著腰帶。
可等了半晌仍不見人進屋。
他轉頭看向房門,木門外隱約有個人影晃動,卻遲遲不推門。
“鬼鬼祟祟作甚!滾進來!”沈冽喝罵。
木門發出聲響,被推開一條縫。
房門這才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隙。
楊廷探進半個腦袋,賊眉鼠眼地向屋內四處張望。
他目光極速掃過床榻,又掃過屏風後方,見屋內確實冇有旁人,尤其是確認符清漪並不在場後。
楊廷這才長長撥出一口氣,整個人如釋重負般邁步進了臥房。
“節帥醒了。”楊廷反手關死房門,賠著笑臉走到案前。
沈冽看著他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心中生疑。
“你在門外鬼鬼祟祟做甚?”沈冽坐回榻邊,伸手提壺倒茶,卻發現茶壺空空如也。
楊廷極有眼色,立刻轉身去外間添了些熱水,泡上茶端來。
“屬下這不是怕驚擾了節帥好夢嘛。”
楊廷嘿嘿笑著,眼神卻飄忽不定,根本不敢直視沈冽。
沈冽接過茶盞,慢慢啜儘熱茶,喉嚨這才舒服許多。
他轉頭望向窗外天色。
“什麼時辰了?”
“回節帥,已經是午時了。”楊廷如實稟報。
沈冽動作頓住。
午時?
他竟是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大軍剛剛經曆了血戰,百廢待興。
降卒需要甄彆,傷兵需要安撫。
作為三軍統帥,他卻在榻上昏睡。
“真是喝酒誤事。”沈冽放下茶盞,麵露懊惱,“今日定不能再喝了,外頭千頭萬緒,不可將大好光陰耗在酒桌上。”
楊廷聽聞此言,麵露難色,欲言又止。
“怎麼?”沈冽察覺出對方異樣。
楊廷搓了搓手,硬著頭皮開口。
“節帥說今日不喝,怕是難以如願。藥元福老將軍已然帶兵回來了,此時正在城外大營修整。
他此番追擊大獲全勝,斬獲頗豐,晚上這慶功宴怕是少不了。
節帥作為行營都部署,若是不出麵陪這位朝廷宿將喝上幾杯,場麵上絕對過不去。”
藥元福用兵向來兵貴神速。
昨日率兵去追擊蜀軍,今日午時便已迴轉,這行軍速度不可謂不快。
“他追到大散關了?”沈冽眉頭微挑,大步向門外走去。
楊廷緊隨其後。
“冇到關下,藥老將軍帶兵追出五十裡,在陳倉地界便追上了蜀軍殘部,蜀軍丟盔棄甲,無心抵抗。
藥將軍帶兵衝殺一陣,斬首三千餘,繳獲戰馬輜重無數,之後斥候來報大散關城門緊閉,蜀軍閉關死守。藥將軍便見好就收,班師回營了。”
窮寇莫追。
大散關地勢險要,藥元福此番帶的是平原野戰兵馬,缺乏攻城器械。
若是強行叩關,隻會在關隘下白白損耗兵力。
將蜀軍殘部徹底趕出關中平原,戰略目的便已達成。
“老將用兵,持重穩健。”
沈冽跨出府衙內院大門,庭院中,親衛早已備好馬匹。
“去城外大營。”沈冽翻身上馬。
“節帥去大營做甚?藥將軍那邊,晚上設宴再見也不遲。”
楊廷跨上另一匹戰馬。
“不看藥元福。”
沈冽雙腿夾緊馬腹,戰馬小跑出府衙大門。
“去發賞賜,安撫傷兵,將士們替我賣命,昨夜剛打完血戰,今日主帥若不去軍帳中走動,軍心便會冷。”
兩騎領著數十親衛奔上長安城街道。
關中戰火平息,市井煙火氣漸漸復甦,百姓臉上有了些許喜色。
馬蹄敲擊,沈冽目視前方,腦海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軍政安排。
城外降卒是個隱患,必須儘快打散重編。
撫卹金要按時足額發放到位,決不能被人盤剝。
一路無話。
沈冽感受著微風,腦中宿醉的隱痛再次襲來。
伴隨隱痛而來的,是昨夜那荒唐的記憶碎片。
床榻搖晃,肌膚相親。
那女人身軀柔軟溫暖,帶著些許清冷梅香。
兩人呼吸交錯,抵死纏綿。
沈冽粗暴索取,對方雖略顯生澀卻迎合得極為熱烈。
沈冽甩了甩頭,拋開這些旖旎念頭。
他理所當然地以為,這是昨夜諸將皆醉後,府內下人懂事,見符清漪離去,便私下安排了侍女進房服侍。
這等規矩,在亂世各個藩鎮節度使的內宅中,本就是見怪不怪的常態。
武將刀頭舔血,最重聲色犬馬。
不過,那畢竟是侍奉在身邊的侍女,既然有了夫妻之實,他自然不會提起褲子不認賬。
男子漢大丈夫,敢做便敢當。
眼瞅著快到了城門處,沈冽轉頭看向落後半個馬身的楊廷。
“楊廷。”沈冽放緩馬速。
“屬下在。”楊廷立刻策馬跟上。
“你回府後,去後宅庫房支取些銅錢,再拿兩匹上好蜀錦,先賞給昨晚在房裡伺候的那個侍女。”
沈冽交代著自以為順理成章的雜事。
“那丫頭昨夜受了些苦楚,讓她先在後宅安心住下,不必乾粗活了。
待日後局勢穩定,我與符家三小姐成婚後,再將她安排為妾室便是。”
規矩不能亂,正妻未進門,不可先抬妾室。”
這番話,條理分明,符合這個時代軍閥權貴的行事做派,沈冽自認為安排得公允。
話音落下,他卻冇有聽到楊廷的應答。
楊廷抓著韁繩的手一抖,坐下戰馬受驚,打了個響鼻,瞬間偏離了路線。
這位親軍統領慌忙拉住韁繩,穩住戰馬,他瞪大雙眼,滿臉驚悚地看向沈冽,雙眼瞪圓,一副大白天見了厲鬼的神情。
沈冽察覺到楊廷失態,眉頭驟然皺起。
“發什麼愣?這點小事辦不好?”沈冽皺眉。
楊廷臉色煞白,他左右張望了下,確認其餘親衛聽不到,這才壓低聲音,結結巴巴地開口。
“不...不是...節帥....這錢賞不出去啊!”
“為何?”沈冽勒住戰馬,停在城門洞前。
“節帥!昨夜府裡哪曾有的侍女去您房裡伺候!”
沈冽目光一沉。
“胡說八道,昨晚我房中明明有人。”
沈冽語氣篤定。
那肌膚相親的真實觸感,絕不是醉酒後的春夢。
楊廷快要急瘋了,他雙手亂擺,趕緊拚命解釋。
“有人是有人!可那不是侍女啊!”楊廷一口氣全倒了出來。
“昨晚慶功宴散了之後,諸將皆醉,就隻有符家三小姐親自來大堂,將您扶回了後宅。
屬下當時雖然醉倒桌底,但眼睛還冇瞎!我親眼看著符三小姐扶您走的。而且....”
楊廷頓了頓,愣是把聲音壓得細如蚊蚋。
“而且,昨晚符三小姐進房之後,就吩咐所有下人退到院外,她...她一整夜都冇出來。”
沈冽一愣。
符清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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