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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殿內議事完畢,蘇逢吉默然走出殿內,心中卻是思緒萬千。
其實,若是單從先帝劉知遠的角度來看,如今朝堂上權利的安排確實是挑不出大錯的。
五位輔政大臣,便是掌控了大漢朝廷的所有權力。
王章任三司使,掌財權,蘇逢吉任中書門下,握有政權。
楊邠,郭威一同掌握樞密院的軍權,史弘肇作為侍衛親軍馬步軍都指揮使,負責外出征戰。
四權分立,雖說不如三權分立來的穩固,可終究也是有著相互製衡的作用。
可關鍵就在於李濤這件事。
要知道,楊邠本就不太看得起蘇逢吉,認定他不過是個倖進的文臣罷了。
現如今,楊邠儼然已經一副一人之下的樣子。
郭威與史弘肇本就與其交好,自然不必多說。
況且,朝會散去之時,蘇逢吉瞧得真切。
三司使王章並未向自己這裡看來一眼,隻是邊高聲祝賀楊邠,邊向對方走去。
想到這裡,蘇逢吉不由低頭長歎了一聲。
大漢朝廷,怕是要成為楊邠的一言堂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
如今崇政殿的大朝會剛剛散去,楊邠府上書房便又開啟了一場小朝會。
楊邠待眾人坐定,便開口延說了方纔朝會所議之事。
“我朝新立,對於李守貞這等叛臣,確實需要儘快處置纔好。”
“此番我向官家自請帶禁軍出征,便是這個意思。”郭威聞言微微頷首,“晏昭剛定關西,兵馬定然折損不少,倒是不便叫他再出兵了。”
眾人心下都知道郭威的意思,這是在給自家義子儲存實力呢。
“那郭樞密是欲帶哪支禁軍前往河中?”王章在一旁插話道。
按著這位三司使的意思,郭威隻需選一支禁軍帶出便是。
須知道,那河中府如今正被漢軍圍著,圍城之士僅戰兵便是有著五萬餘眾。
是以,在他看來,郭威僅需過去接管兵權攻城便是,也省得他這邊再從各處摳出錢財來供養大軍。
“兵法有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楊邠皺眉道,“那李守貞手中河中軍卒少說也有三萬之眾,若是僅帶一支禁軍前往合兵,光是在聲勢上便說不過去。”
王章被這話一噎,便是收回了自己的小心思,隻好出言詢問道:“那不若帶東西班前去?”
這話一出,房中眾人皆是不搭話。
肯定是不搭話的!
一旁的史弘肇嗤笑一聲,心中也是對王章有了幾分意見。
按常理來說,如今河中府已然是甕中之鱉,為何還要派禁軍前往河中?
又為何還要以郭威為帥?
楊,郭,史三人對此皆是心照不宣。
說是為了儘快平叛,實則乃是去給沈冽送人的!
既要送人,怎得能帶郭威麾下士卒?
沈冽身為郭威義子,又是史弘肇最出色的舊部,楊邠自然也是要給幾分薄麵的。
這麼淺顯的事情,他不信王章心下不清楚。
“王三司不是給那鼠雀耗又加了勞什子省耗和省陌嗎?怎的,如今又是國庫空虛了?”
史弘肇倒是不像郭楊二人沉得住氣,憋了半晌後還是甕聲開口道。
按照正常的稅收製度,秋夏兩季禾苗的租賦,農民每交一斛時,再附交二升,被稱為鼠雀耗。
而前些日子,王章便改了這一條陳,令百姓在交一斛時,又另交兩鬥,美其名曰省耗。
而百姓若是無錢耕種,便可向官府借貸,以八十緡為一陌。
到了王章這裡,還錢時百姓仍按舊例,可放錢之時卻是按照七十七緡為一陌,這便是省陌。
王章聞言尷尬不已,隻好強行分說道:“雖是加了那省耗,可如今官位過濫,光是俸祿便支出不少...”
“還不都是蘇逢吉那廝惹的禍!”楊邠聞言也是憤憤道,一是心中有感而發,二嘛,則是為自己這位身為三司使的老鄉開脫一二。
“確實如此,蘇逢吉與蘇禹珪二人本就濫用官員,再加上因蔭入職的官員不少,這才導致國庫難以維持。”
王章忙不迭點頭應是。
“這些文人,給他們一把算盤,連正反都弄不懂,也不知有什麼用!”
楊邠撫須長歎一聲,又道:“王三司所言極是,如今天下形勢,國庫用來供養兵甲纔是,文章禮樂有何用處?”
“文官俸祿先擱置便是,平叛纔是緊要之事。我正有意將餘蔭入仕的官員儘皆罷免,想來國庫應當會充裕一些。”
王章頷首以對,心下已經開始盤算著如何剋扣文人俸祿一事了,恍惚半晌後,方纔注意到眾人目光皆是聚於己身。
“既如此,便由郭樞密帶護聖,龍棲兩軍前往如何?”王章這纔開口提議道。
護聖軍,始置於後唐,乃是馬軍部隊,且兵力強大,分左右兩廂共六軍之多。
而龍棲軍,雖說戰力也尚可,但與護聖軍相比,隻能算上是個添頭罷了。
“如此正好,便由護聖軍兩廂各出一軍,再加上龍棲軍萬餘人,則河中可定。”楊邠也是正色道。
“兩軍人數過少,怕是難以全功而返。”郭威搶在楊邠定下此事之前道。
“郭樞密,不是三司撥不出更多錢糧來,隻是如今北方契丹虎視眈眈,實在不宜調動太多兵卒出京。”王章心思電轉,解釋道。“況且兩軍也實在不少,總不能將護聖軍儘數帶走吧?若是那樣,史公怕是也不能同意。”
“關中一戰,先不說漢昌軍,單單鳳翔軍就被王景崇裹挾造反,損失殆儘,若是蜀國此刻出兵,關中怕是都要改姓孟了!”
郭威也不在乎他人怎想,隻是自顧自說道。
王章聞言愕然,一句話也說不出,隻是心中對這位郭樞密的看法改了又改。
好一個郭雀兒,不愧是市井無賴出身。
為了義子,這人是麪皮都不要了。
蜀國這半年有餘出兵足足三次,哪次不是讓你義子給打的折損大半而返?
現今的孟蜀,就算隻扯出一支萬人之軍都難,遑論關中改姓一說?
關中現在姓什麼你郭威不清楚?!
王章越想越是無奈,隻得將目光轉向史弘肇,畢竟這是從他的侍衛親軍調人,也算得上是虎口奪食了。
誰知史弘肇隻是低頭看著地磚,不發一言。
王章心下明白,怕是史弘肇與郭威早已商議好了此事。
可是,鳳翔軍本就按理歸現任鳳翔節度使的趙暉所有,乾沈冽何事?
此番不是等於在給沈冽補充兵卒嗎,怎得又扯到鳳翔軍?
這位錯愕的三司使又轉頭看向楊邠。
誰知後者隻是頷首道:“既如此,便遣護聖軍左廂與龍棲軍前去便是。”
王章這才恍然大悟!
楊邠,史弘肇二人愛財之名天下皆知,他郭威要從這兩人手中拿這許多好處,單靠顏麵是絕對不夠的。
而郭威之所以肯付出如此代價,定然不是單純要給沈冽謀取兵員補充。
而是要給沈冽謀取鳳翔。
是要讓沈冽節度兩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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