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宇文成惠名震天下，他的戰績也足夠令人震撼。
但天下遼闊，免不了有人心存質疑，覺得宇文成惠的戰績有水分，實力也未必達到了那等境界。
但此刻，翟讓無疑是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也難怪有許多人覺得，如果宇文成惠在大隋，義軍不可能有如今這般聲勢。
這個對手，確實強得可怕。
不過此刻，翟讓卻沒有太多心情去考慮此事，因為現在，他正麵臨一個艱難的抉擇。
原本瓦崗大軍在他的率領之下，已經取得了驚人戰果，將威名赫赫的靠山王楊林，打得狼狽逃竄。
距離徹底解決楊林，隻有一步之遙了。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宇文成惠歸來，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羅士信快要撐不住了。
他們現在，似乎隻有撤退一個選擇，可要是這樣做了，那瓦崗寨先前取得的戰果，都將毀於一旦。
這實在是令人心有不甘啊！
翟讓很糾結，這是在所難免之事，也就是此刻，忽然有人急切道：
“首領不好了，那楊林領兵從城中殺出來了。”
正是這句話，讓翟讓幡然醒悟，他意識到自己如今的處境，根本沒有猶豫的餘地。
要是他們再不走，那就不是損失慘重的問題了，全軍覆沒也不是不可能。
“不能戀戰了！”
翟讓咬牙喝道：
“即刻傳令下去，全軍撤退，不要和敵軍糾纏！”
既然下定決心，翟讓當然不會拖泥帶水，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他又怎會不明白？
周邊戰將，在聽得翟讓之言後，難免有些錯愕，但這般情緒在他們心中一閃即逝，他們便是立刻拱手領命。
而後，命令飛快向所有瓦崗軍撤去，原本陷入圍攻，軍心動蕩的瓦崗軍將士，當即四散而逃，顯得很是果決。
從正麵戰場撤下的王君可，趕回大部隊中，他看著這混亂的場景，臉色有些難看。
雖說在此之前，他已經提醒過了翟讓，但看到己方大敗的畫麵，依舊心有不甘。
明明隻差一步，就能拿下歷城縣，就能擒殺楊林，卻發生這般變故，實在是令人無奈。
同時，王君可下意識看向宇文成惠所在位置，猶豫了一下，他終究沒有上前，隻是朝著羅士信所在位置，急切喊道：
“士信，不要打了，快撤！”
王君可自然認識宇文成惠，雙方因為秦瓊，也算有些交情。
甚至於，王君可也能猜到，既然宇文成惠來了，恐怕單雄信也來了。
但現在，他們的身份不同，王君可已經加入瓦崗寨，不說以後如何，但此刻湊上前去，隻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反正翟讓已經下令撤離，那就抓緊時間離開戰場。否則撞上宇文成惠，怕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
戰場之上，羅士信麵對宇文成惠的狂轟濫炸，已經是狼狽不堪。
這還是宇文成惠沒想將羅士信斬殺的情況下，如果宇文成惠當真不留餘地，他有把握幾個回合內，就將羅士信重創。
天罡三十六斧，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以弱勝強那都是常事，更何況宇文成惠那是以強欺弱呢？
而羅士信在聽得王君可之言後，卻是突然爆發，他手中鐵槍重重一砸，接著什麼都不管，向著王君可所在方向跑去。
這柄脫手的鐵槍，隻是阻礙了宇文成惠一瞬，如果他想要追擊，當然不是難事。
不過，宇文成惠並沒有這樣做。
他知道羅士信並非惡人，像羅士信這等心思純善之輩，如今在這戰場之上，都是遵從其他人的命令。
所以，就算宇文成惠將羅士信殺了，也沒有什麼意義。
能不能獲得獎勵還是兩說。
若是將之留下，說不定以後能夠將之收為己用。
按照宇文成惠的計劃，另立女帝隻是一個開始，後續他要掃平天下反賊，讓大隋重歸往日安定。
而這，也隻是一個開始。
想要讓大隋變得更加強盛，勢必要推行改革，推行新政。
在這個過程中，宇文成惠自然需要聚攏更多的人才，而不可能依靠一人之力。
現在說這件事，確實太早了些，但未雨綢繆也不是壞事。
如今瓦崗寨腐壞，下麵的人到處燒殺擄掠，卻不代表瓦崗寨所有都是惡人。
等解決了手頭的事，宇文成惠遲早會到瓦崗寨，將這個問題解決。
讓作惡之人，付出應有的代價。至於那些並未參與的，也能留得有用之身。
如今這天下義軍，可是有不少人才。
這是毋庸置疑之事。
看著羅士信逃離的身影，宇文成惠並未停留在原地。他手中開山斧一抬，便是繼續朝著敵軍追擊而去。
戰場混亂，也不知持續了多久。
直到歷城縣外，再也不見一名站著的瓦崗寨將士，戰鬥纔算告一段落。
宇文成惠停留在原地，因為方纔的廝殺，他身上鮮血淋漓，看著頗為恐怖。
不過，眾人都知道，宇文成惠身上的血都是敵人的血。就憑這些人，根本無法傷到宇文成惠分毫。
不遠處，一道稍顯蒼老的身影緩緩策馬而來，此人正是楊林。
楊林的目光，落到宇文成惠的身上，臉上卻是不由自主浮現出一陣無奈。
在此之前，楊林確實奢望過，宇文成惠能夠歸來力挽狂瀾，拯救大隋。
但他不曾想到，宇文成惠竟然真的來了，而且救了他一命。
如果沒有宇文成惠的話，此番楊林必死無疑。像唐壁這等人物，要不是宇文成惠出手，恐怕連出戰的勇氣都沒有。
但問題在於，當初宇文成惠是因為功高蓋主被楊廣猜忌，不得不選擇出海。
在這種情況下，楊林又該怎麼開口，讓宇文成惠位楊廣賣命呢？
糾結了一下，楊林最終還是說道：
“成惠賢侄，你終於回來了？”
在聽到後方傳來的聲響後，宇文成惠策才轉身過來。他看著楊林，忽然感慨著說道：
“幾年未見，王爺老了許多！”
這是實在話，當初宇文成惠離開內地，前往東寧郡時，楊林雖然年紀不小了，但整體精氣神卻不差。
可現在的楊林，卻顯得疲憊不堪，整個人有種心力交瘁的感覺。
當然了，因為這段時間楊林麵對瓦崗軍反撲，心神俱疲也很正常。
但那種發自內心的無奈，又是另一件事了。
恐怕如今天下局勢，纔是讓楊林蒼老了這麼多的關鍵原因。
麵對這個問題，楊林沉默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說道：
“本王確實是老了，未來這天下，終究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
我大隋能夠有賢侄這等年輕俊傑，當真是我大隋之幸也！”
楊林的性格雖然剛直，但他又不是傻子，當然不會毫無顧忌的直言。
反正先說些好話鋪墊一下。
而宇文成惠又豈會不明白楊林的小心思，不過他並沒有糾結，因為宇文成惠早已想好了接下來的計劃。
大隋他可以救，但絕不可能像楊林想的這樣救。
很快，宇文成惠微笑道：
“王爺過譽了，這都是本王分內之事。”
聽到這話，楊林下意識鬆了口氣。
雖然宇文成惠並沒有直接表態，但他仍舊自稱本王，顯然代表著，他仍舊認為自己是大隋的一員，那就足夠了。
想到此處，楊林小心翼翼道：
“賢侄這樣想，那真是再好不過，陛下先前對你可是想念得緊，甚至是派遣使者，前往東寧郡找你，隻是不曾找到……”
若是在其他人麵前，楊林自然不會這般態度，他可是堂堂靠山王，隻有別人給他麵子，豈有他給別人麵子的道理？
但宇文成惠不一樣，他可以說是大隋唯一的救星，想要掃滅反賊，讓大隋重歸安定，唯有依靠宇文成惠。
正如方纔這場戰鬥，楊林都已經絕望了，包括城中的守軍，他們都已經做好了與反賊決一死戰，廝殺至最後一刻的準備。
但是，在宇文成惠抵達之後，情況卻是發生了驚天逆轉，原本不可一世的瓦崗寨反賊，如今隻能落荒而逃，何其狼狽？
總之，宇文成惠的戰績是有目共睹的，如果說有人能夠拯救大隋，令天下重歸太平，那這個人一定是宇文成惠。
但在楊林說話的同時，宇文成惠的神色卻是稍顯異樣。
想念得緊？
宇文成惠又不是傻子，他當然明白楊廣為什麼這樣做，無非是因為當今大隋反賊四起，局勢已經完全失去了掌控。
在這種情況下，楊廣平定不了亂局，更沒有其他辦法，也隻能豁出臉來找他了。
像楊廣這等人，實在是太自我了，他真正在意的，隻有自己的利益。
不可否認，當初楊廣對宇文成惠確實不錯，讓宇文成惠有了發育的機會。
但這些舊情，隻能讓宇文成惠不對楊廣斬盡殺絕，卻不能讓他助紂為虐。
先前宇文成惠封王，他們之間其實已經撕破了臉，隻是還保留有最後一絲體麵，宇文成惠可不會去自討沒趣。
就這樣，宇文成惠意味深長道：
“王爺所言極是，本王也是對陛下想念得緊啊！”
楊林覺得宇文成惠的語氣有些不太對勁，但具體是哪裏，他也說不明白。
正當楊林還想再說兩句的時候，後方忽然又有腳步傳來，緊接著，是一道略顯滄桑的聲音響起：
“下官見過靠山王，見過東寧王！”
這一刻，宇文成惠和楊林皆是看來，而這開口之人，正是唐壁。
楊林掃了唐壁一眼，臉上再沒有方纔的輕鬆，更是頗為淡漠的說道：
“唐壁，你也來了啊！”
楊林的語氣很平淡，但唐壁聽了，卻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尷尬。
對此，唐壁隻能訕笑著說道：
“王爺說笑了，下官自從得到訊息，知道反賊殺入濟南府，便是立刻領兵前來支援。”
楊林則是意味深長道：
“原來如此，那為何這些天，本王堅守於歷城縣中，不曾見到你的身影。
按理來說，齊州城距離歷城縣，也就不到一天路程吧！”
顯然，楊林早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但唐壁能夠坐到這個位置，除了能力之外，臉皮也是很厚的。
是以在楊林質問下，他仍舊是滿臉陪笑，接著說道：
“王爺所言極是，下官卻確實早就抵達了歷城縣附近，隻是下官一直在觀察局勢，伺機而動，所以耽誤了時間。
原本下官已經準備好出戰，卻不曾想到，東寧王竟出手了，真是恰到好處。
而在東寧王殺入敵陣後，下官也是立刻領兵出戰，與東寧王夾擊反賊。”
唐壁之言虛虛實實，也算是給自己找了一個辯解的理由。
楊林意味深長的看了唐壁一眼，接著微微點頭道：
“原來如此。”
楊林沒有刨根問底，並不是因為他信了唐壁之言。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此之前唐壁在想什麼。
但眼下將唐壁殺了，並沒有什麼好處，反而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如今大隋分崩離析，各地反賊層出不窮，如果重新扶持一位濟南節度使，能不能鎮住場子，還真不好說。
唐壁之所以畏而不戰，是因為瓦崗寨大軍聲勢太大，他們一路追擊楊林而來，頗有橫掃山東之勢。
恐怕在唐壁看來，那時的楊林已經是凶多吉少了，在這種情況下，就算他領兵出手，也扭轉不了大局。
正因如此，唐壁才會優柔寡斷，畏首畏尾，不敢出戰。
這個決斷，楊林也不敢說是對是錯，但這樣的人救不了大隋。
唯有宇文成惠這等人物，纔是大隋的希望。
要知道，宇文成惠麾下隻有數百人而已，可他在抵達戰場之後，卻是沒有半分猶豫，直接領兵殺入敵後。
當然了，更重要的是，宇文成惠有著這樣的實力。
哪怕以寡敵眾，宇文成惠依舊憑藉自己的絕世武藝橫掃千軍，取得了此戰的勝利。
要不是宇文成惠在此，憑藉楊林和唐壁兩路兵馬，就算他們主動出擊，亦是希望渺茫，看不見勝利的可能。
瓦崗寨其他精兵悍將暫且不提，單說那羅士信，就不是楊林能夠應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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