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驚鯢舞劍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隨著午時將近,賓客越來越多,前院漸漸顯得有些擁擠。衣香鬢影,冠蓋如雲,到處都是寒暄聲與杯盞交錯之聲。
趙眼見燕丹遲遲未至,便也打算應薛公之邀往正廳方向走。
但他剛邁出一步,忽聞前方傳來一陣騷動。
趙珩回頭看去,便見一行人從府門方向走來。為首者鬚髮花白,麵容嚴肅,正是平陽君趙豹。身後跟著幾名趙國宗室,個個氣度不凡,看起來皆是分量不輕的人物。
一時間,廊下、院中的賓客紛紛側身讓道,躬身行禮,口稱「君上」者此起彼伏。有人高聲祝頌,有人湊上前去攀談,前呼後擁,好不熱鬧。
平陽君目不斜視,步履從容,偶爾朝幾位相熟的賓客微微頷首,便帶著人徑直往正廳方向去了。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像船頭劈開的波浪。
趙珩站在人群之外,沒有擠上前去。待平陽君一行走遠,他才收回視線,正欲與薛公說些什麼,餘光卻瞥見一行人自府門方向緩步而來。
為首者身著青色深衣,腰繫玉帶,氣度從容,便正是信陵君魏無忌。
其人身後跟著幾名門客,其中一人很有辨識力,便是趙珩那日在醉月樓見過的朱亥,虎背熊腰,目光如炬;另一人一頭白髮隻用根木簪草草挽著,一副不羈的樣子,也便是毛公了。
信陵君的出現,引起的轟動比平陽君更甚。廊下、院中的賓客紛紛上前行禮,有人高聲道:「君上久居邯鄲,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信陵君含笑拱手,對著眾人寒暄了幾句,便帶著人往正廳方向去了。
趙珩站在薛公身旁,遠遠看著。信陵君卻是一下便注意到了他,遂朝他微微頷首,但沒有停步。趙珩躬身還禮,而後駐足等待了片刻,見燕丹與紫女仍不見蹤影,便也轉身入廳而去。
正廳寬,可容近百人同席。
樑柱高聳,帷幔低垂。正中設主位,兩側分列席案,按賓客身份高低依次排開。
每張案上已擺好食具,什麼漆碗、銅鼎、陶杯,一應俱全。鼎中熱氣裊裊,肉香隱約可聞,混著酒香、果香,在廳內瀰漫開來,勾人食慾。
趙珩的席位在左側靠前位置,與幾位趙國宗室子弟相鄰。
毛遂作為平原君府上的家宰,適才已先行告辭而去操持事務,其他人的席位則多靠後方,所以趙隻能與薛公作別,獨自入席。
他落座時,身旁幾個宗室子弟紛紛看了過來。
這些人俱是貴族子弟,但論身份地位,俱皆遠遠不及趙珩,隻是年紀都比他長上許多,於是一時之間看向趙珩的神色各異,有的好奇,有的審視,也有的帶著些許避諱之意。
趙珩主動向他們打了招呼,自報身份,這些人倒頗有些意外,倉促回禮,但明顯看得出來態度頗為冷淡。
趙珩自然不會介意,隻是整了整衣袖,安然落座。
他剛一坐下,便瞥見對麵右側靠前的主賓席位上,正端著酒盞與身旁一位宗室長者低聲交談的平陽君趙豹,在他人的提醒下,朝他這邊看了過來。
而平陽君在見到趙珩後,竟是明顯笑了一笑,隨即朝他微微頷首致意。
當日宮中趙珩的表現,顯然對這位老爺子留下了不小的印象。
雖說覺得有些繁瑣,但趙還是連忙欠身,準備起身過去行禮。
平陽君卻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過來。
趙珩便穩住身形,隻在席上欠了欠身,算是見過禮了。
平陽君微微頷首,便轉回頭去,繼續與身旁的人說話,隻是不時看向趙珩這邊捋鬚髮笑,似乎正在談論這位王孫的事。身旁那人聽得連連點頭,也朝趙珩這邊看了一眼。
幾個宗室子弟一時麵麵相覷起來,有人端起酒盞飲了一口,掩飾自己的不自在;有人低下頭,假裝整理衣襟;還有一個年紀稍長的,朝趙珩擠出一個笑容,雖然有些僵硬,但比方纔的冷漠已經好了許多。
其中倒是也有人似乎想搭話,但最終隻是別過臉去,與另一邊的人低聲說起話來。
趙珩腦中想著事,端起案上的陶杯飲了一口。杯中盛的是蜜水,清甜潤喉,不過他喝了一口後便不再多飲,隻是喚來一個婢女,讓她喚來一杯清水。
期間,他終究是看見了燕丹姍姍來遲。後者雖因燕趙明麵上修好而得以入座正廳,但終究是外國質子,席位實際頗為靠後,隻能遠遠與趙珩微笑頷首以作招呼。
趙珩點點頭,端坐以待開宴。卻又聞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他回頭,見一行人自側門而入。
為首的是個麵覆輕紗的紫衣女子,身姿高挑,步履輕盈,裙裾曳地,如一朵移動的紫雲。
她所過之處,引得不少人紛紛側目,目光追著她的身影,久久不願移開。她身後跟著幾名樂師裝扮者,各自抱著樂器,還有幾個抬著箱籠的僕從,都弓著身,隨她安排四下落座於幕簾之後。
箱籠開啟,露出編鐘、琴瑟等物,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身側便有宗室子弟低聲道:「這便是醉月樓那位新主事?居然才這般年紀?
不過看起來似乎頗為貌美啊。聽聞此女來歷神秘,與韓國宗室有舊————」
另一人道:「何止,我聽聞她與已故的威後也有淵源。平原君府此番壽宴的樂舞,便是由她操持。」
說到這裡,他便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暖昧的笑意:「嘖嘖嘖,若能娶了此女,倒不失為一樁好買賣。」
於是二人便有些心照不宣的嘿笑起來。
趙珩靜靜聽著,麵色不動。
而紫女在安排對麵樂師時,一雙美眸卻忽地朝他這邊看了一眼,與他的眸子在空中一觸即分,先是眨了一眨,而後又若無其事的移開,彷彿隻是無意間的一瞥。
「咦,她好像朝我看了一眼。」身後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
「看花眼了吧,你也不害臊,就你也配?」另一人嗤笑一聲,但語氣裡分明帶著幾分較勁的味道。
趙珩聽著二人的爭執,心中卻想起紫女此前隻說醉月樓接了樂舞的差事」,卻不想是全部交給她來操持,畢竟無論怎麼說,作為四公子之一的平原君,府上也不可能沒有自用的舞姬與樂師才對。
看來她在平原君府的佈置,比想像中更深啊。
賓客陸續入座,廳內漸漸安靜。鼎中的熱氣仍在裊裊升騰,卻再無人高聲談笑。
片刻後,屏風後傳來腳步聲。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與信陵君低聲交談著,在毛遂與朱亥的陪侍下緩步走出。
趙正了正神色,如若不錯,此人便是平原君趙勝了。
其人年過六旬,看起來頗為清瘦,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唯獨一雙眼睛還稍稍顯得銳利有神,像兩盞將熄未熄的燈。
於是廳內廳外上百賓客一時齊齊起身,躬身行禮,聲浪如潮:「恭祝君上壽誕安康,福澤綿長!」
平原君抬手示意眾人落座,咳嗽了下,方纔雙手下壓道:「老夫老病,累諸位久候。今日略備薄酒,聊以助興,諸位不必拘禮。」
說罷,他袍袖一展,於主位落座。
趙珩隨眾坐下。
獻禮開始。各國使者、邯鄲權貴依次上前,獻上壽禮,口誦賀詞。
禮單冗長,珠玉滿目,趙珩聽得心不在焉,不過對於這種戰國時代的禮儀,其實還算是頗有興致,這畢竟不是竹簡上的文字,而是有聲有色的真實場麵。
獻壽結束後,因平原君身體不便,於是免了主人致辭這一環節,由毛遂主持著行獻酒禮後,平原君舉杯。眾人同飲,杯沿碰撞之聲清脆如鈴。
隨後,僕從們依次為賓客分食。鼎中的肉被切成薄片,分置於各人案上的漆碗中。趙珩案上分到的是彘肉,醬色濃鬱,香氣撲鼻。他夾起一片嘗了嘗,肉質酥爛,入口即化。
酒過數巡,氣氛漸漸活絡。談笑聲、勸酒聲此起彼伏,鼎中的熱氣與人的熱氣混在一起,將廳內烘得暖融融的。
借著這個機會,已經略帶了稍許酒意的趙偃忽然起身,向平原君拱手朗聲道:「君上壽辰,偃備了一份薄禮,不敢自專,還請君上笑納。」
平原君微微頷首:「公子有心。」
趙偃拍了拍手。
廳外,十二名舞姬魚貫而入。她們皆著淺白舞衣,衣料輕薄如蟬翼,手持絹花,麵容被輕紗遮住,隻露出一雙雙眼睛。
舞衣隨著她們的步伐輕輕飄動,在日光照映下,如一片流動的霞光,又像一群從雲端墜落的仙子。
趙珩端起案上的清水,漫不經心的打量著場中。
舞姬們列隊站定時,他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從舞姬佇列中傳來,極快的掠過他身上。
那感覺十分微妙,像是有人不經意的掃了他一眼,又像是某種刻意的打量,但等他凝神去捕捉時,那道目光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若非他將鬼穀吐納術練至如今境界,六識遠勝常人,恐怕根本不會察覺。
他眉心微動,目光在十二名舞姬之間掃過。輕紗遮麵,隻露出一雙雙顧盼生輝的眼睛,一時之間,竟分不清那道目光究竟來自何人。
趙珩略略蹙眉,沒有再刻意去尋找。既然對方不想被發現,那便裝作不知道,遂隻是端起案上的清水,淺淺飲了一口。
樂聲隨之響起。琴音錚錚,簫聲幽幽,舞姬們隨樂而動。她們的舞姿柔美,動作整齊,如春風拂柳,如流水潺潺,如花瓣飄落。
十二道身影在廳中旋轉、交錯、聚散,絹花在空中劃出道道弧線,忽而聚攏成一朵巨大的花,忽而散開成滿天星鬥。
樂聲漸急。舞姬們的動作也隨之加快,旋轉、散開、聚攏,裙裾飛揚,如蝶翼翻飛。樂聲轉入急促的段落,如急雨打芭蕉,如萬馬奔騰。十二名舞姬忽然散開,絹花紛飛如蝶,紛紛揚揚飄落。
說起來,這舞蹈並不比紫女安排的樂舞高明到哪裡去,但勝在排演得當,場麵宏大,倒也賞心悅目,不少賓客因此看得如癡如醉。
然而,就在舞曲轉入最急促的當口,其中一名舞姬忽然從人群中旋轉而出,而後縴手往腰間一探,抽出一物。
那是一柄軟劍。劍身薄如蟬翼,在光線下泛著屢屢寒光,如一道冷電。
長劍出鞘,劍身微微顫動,發出細微的嗡鳴。
廳內立時有人低撥出聲。立在信陵君身後的朱亥也瞬時微微前傾,目光如鷹隼般鎖住那女子,右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側,那裡雖說空無一物,但他的姿態已在瞬息間進入了戒備。
幾個靠近席前的賓客也不自覺的往後仰了仰身子,屏住了呼吸。
信陵君卻抬起手,輕輕擺了擺。朱亥看他一眼,穩住了身形,虎目卻仍然瞪得極大,一瞬不瞬的盯著那女子手中的劍。
那女子抽出軟劍後,身形滴溜溜一轉。舞衣翻飛,劍光如匹練般展開,在廳內劃出一道道銀白的弧線。其他舞姬紛紛四下退開,退入幕簾之後,她立時成了全場唯一的焦點。
此女的劍舞淩厲而優美,身姿輕盈如燕,劍光霍霍如雪。
她時而旋身,劍隨人轉,銀光繞體;時而騰躍,劍指蒼穹,如白虹貫日;時而俯身,劍尖點地,整個人如蓮花綻放,舞衣鋪開一地。
最奇的是,她的劍舞與琴音完美契合,劍勢起時,琴音驟急,如金戈鐵馬;
劍勢收時,簫聲轉柔,如月色如水。
剛柔並濟,渾然天成,彷彿那劍不是握在手中,而是長在樂聲裡。
廳內眾人看得目不轉睛。先前因劍出而生的緊張,漸漸被讚嘆取代,不時有人低聲喝彩,酒杯舉到唇邊忘了飲下,筷子夾起的肉停在半空忘了入口。
信陵君放下酒盞,神色如常,隻是微微頷首,似在欣賞一曲難得的雅樂。主位的平原君略略向下側身,湊過來對他說了句什麼,信陵君笑了笑,沒有應聲,目光仍落在那舞姬身上。
眼見這一幕,趙偃一時得意,回頭看了眼郭開,給了他一個滿意的表情。後者微微躬身,嘴角含笑,眼中卻飛快的閃過一絲什麼。
趙珩坐於席間,端著酒盞,注意力也落在場中。
他看得認真,倒不全是為了欣賞,而是前幾日紫女曾提過,趙偃為此次壽宴準備了一支樂舞,據說是花了不少心思,而這女子,當就是此番趙偃所備的主角了。
而方纔那道轉瞬即逝的感覺,他雖說不能確定是否來自此女。但此刻她既是全場焦點,他自然可以光明正大的看她。
她的劍舞固然精彩,但趙珩看的是別的東西,有些細微之處,往往比一張臉更能說明一個人的來歷。
不過此女藏得確實很好,趙珩實在看不出什麼不一樣的東西來。
劍舞本身就是最好的偽裝,所有的動作都可以被解釋為舞蹈的需要,所有的力道轉換都可以被音樂和美感所掩蓋。
直到某一個瞬間。
她旋身麵朝他這一側時,恰好做了一個低俯的動作,劍尖點地,整個人如蓮花綻放,舞衣鋪開。在這個動作裡,她抬起頭來,雙眸自然而然的隨著舞姿向上抬起,掃過對麵席間。
隻一瞬。
那雙露在輕紗外的眼睛,與趙珩的眸子猝然一觸。
那眼睛此刻盈盈含笑,嫵媚天成,像春水映著桃花。但就在這一瞬間,那笑意似乎凝滯了極短的一瞬,似乎有些意外趙珩竟能捕捉到她的意圖般。
趙珩不由雙眼微眯。
那日雨中,街邊撐著油紙傘的女子與他擦肩而過。傘麵微抬,露出一張平淡無奇的臉,和一雙空茫如寒潭的眼睛。
眼前這雙含笑的眼睛,與那日那雙空茫的眼睛,明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神采。但趙珩幾乎可以確定,這是同一雙眼睛。
而很明顯,她也認出了他。
那個坐在普通小車中的,尋常褐衣少年。
那極短一瞬的凝滯,便是證據。
但兩人都極快的恢復了常態。女子的視線滑過趙,繼續隨著舞姿流轉,自然而然。趙珩也端起案上的清水,飲了一口,掩住眼底的思緒。
一曲終了,滿堂喝彩。掌聲、讚嘆聲如雷湧動。
那女子收劍,盈盈下拜。輕紗遮麵,隻露出一雙盈盈笑意,嫵媚而端莊的眼睛。
趙偃麵帶得色,向平原君拱手:「君上以為如何?」
平原君微微頷首,蒼老的麵容上浮現一絲笑意:「舞姿不俗。此女是何人?」
趙偃笑道:「此女乃偃偶然覓得的奇人,不僅劍舞超群,更通曉音律、擅長琴藝。今日特讓她獻舞一曲,為君上賀壽。若君上不棄————」
平原君擺了擺手,看向信陵君,笑道:「無忌,你素來雅好音律,卻常嘆知音難覓。老夫觀此女劍舞融合,剛柔並濟,倒是難得一見。依老夫看,不妨就讓她留在你身邊,為你伴舞助興如何?」
信陵君聞言,略作沉吟,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片刻後點了點頭:「君上美意,無忌不敢推辭。」
平原君見狀,便看向趙偃笑道:「公子偃,你意下如何?」
趙偃大喜,連忙就在席位上躬身道:「此女本就是偃準備獻給君上的,但憑君上做主便是。其若真能得信陵君青眼,是她的福分。」
信陵君對他微微頷首,算是謝過。
席間頓時響起一片恭賀之聲,有賓客舉盞道:「恭喜信陵君得此奇女子!」又有人附和:「此女劍舞雙絕,與君上正是相得益彰。」
信陵君含笑還禮,接過僕從遞來的酒盞,輕輕抿了一口。
待眾人稍靜,信陵君纔看向那女子,問道:「你果真擅長琴藝?」
那女子垂首道:「略知一二,不敢言長。」
這是她首次出聲,聲音果然十分清潤悅耳,帶著幾分不卑不亢的氣質,不諂媚,不怯場,讓人忍不住想看看麵紗下究竟是怎樣的一張容貌。
信陵君便道:「那便為平原君奏一曲,以助酒興。」
女子應聲,起身走到一側的琴案後跪坐下來。早有僕從將一具七絃琴擺好,她抬手試了試音,指尖輕撥,幾個清亮的音符便流淌出來。
廳內漸漸安靜。
趙珩端著杯子,撐著臉頰,饒有興致的看著此女。
她此刻低眉垂目,十指在琴絃上遊走,姿態嫻雅,與方纔持劍時的淩厲判若兩人。琴聲悠揚,是一首《鹿鳴》,曲調平和,如春風吹拂原野,如溪水流過石灘。與方纔的劍舞截然不同,卻同樣動人心魄。
趙珩細細打量著她。
淺白舞衣裹著窈窕的身段,肩背線條柔和,與那日雨中匆匆一瞥時所見寬大布裙下的輪廓相差甚遠。輕紗遮麵,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眉眼和額頭肌膚白皙細膩,與那日那張平淡無奇、膚色偏暗的臉也全然不同。
但趙珩幾乎可以確定,這是同一人。
那日在雨中,傘麵微抬的瞬間,那雙空茫如寒潭的眼睛,與方纔舞動中與他目光相撞的瞬間,絕對有什麼東西是一致的,難以言說,卻真實存在。
隻是此刻,那雙眼睛再也沒有看過他。
女子專注於琴絃,視線落在琴麵上,偶爾抬眼,也是看向主位的平原君,或看向信陵君的方向。她彷彿完全不記得方纔那短暫的對視,彷彿趙隻是廳中眾多賓客中毫不起眼的一個。
但趙珩知道,她已經記住了他。
正如他已經記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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