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曉了自己穿越的世界,顏珩表情微妙。
所以,昨夜的紫色姑娘,就是韓國都城紫蘭軒的紫女。
這可是一位背景神秘的美人。
她親手經營的紫蘭軒,僅用短短數年就成為韓國都城最大的銷金窟。
(
韓國卻無人知曉她的來歷。
就連盤踞韓國本土的世家——族內出現五代韓國宰相的張家,他們都查不出紫女具體的背景身份。
顏珩基本可以斷定,紫女身後有一股隱藏很深的勢力支援。
隻有那個勢力,方可解釋紫女所擁有的一身本事。
不俗的武功,精湛的釀酒技術,甚至她還懂得化妝易容、毒術、製香等等。
她還暗中影響了韓國多處的地下世界,被一些江湖幫派稱之為「紫女老大」。
得知自己穿越第一天便招惹上這麼一個人物,顏珩的心情不甚美妙。
如今他在紫女眼裡,隻怕是個活該千刀萬剮的罪孽之人。
萬一對方繼續追查,乃至動用暗中勢力進行情報傳遞、搜尋,他恐怕冇幾天安生日子可過。
問題是,他很冤吶。
前身造下的孽,他已儘力彌補。
本想離開落鳳村後便無人知曉乙六七的身份,從此海闊天空,可他偏在即將離開時撞見了紫女。
唯一的安慰,就是他當時跑路足夠果決,紫女並冇有見到他完整的麵容。
「不行,現在的裝備得換。」
「對於江湖遊俠來說,棠溪鐵劍過於紮眼。」
顏珩伸手摸向背後綑紮的兩把鐵劍,又掃了眼身上的灰狼裘衣與軍用製式皮靴,隻覺得渾身上下明晃晃仍舊寫著「雪衣堡」三個字。
如今的他尚且弱小,萬一被紫女追上,有道理也解釋不清。
還是要優先苟住,等發育一段時間有實力了,那時被紫女找到,最不濟也能憑硬實力讓對方聽自己講道理。
腦海中思慮極快,顏珩當即決定,「先找個集鎮處理掉這些東西,換成普通一點的兵器、衣服,再把臉麵稍微整理下,然後才能考慮發育的計劃。」
他穩定心神,很快進入調息狀態,恢復真氣與體力。
……
顏珩抵達臨沅鎮時,日頭已然偏西。
臨沅鎮,位於楚國西南部,銜接巴蜀,毗鄰韓國,背靠蠻荒。
一座典型的邊境集鎮,楚兵戍衛、韓商往來、巴蜀貨郎、江湖遊民甚至盜匪流寇皆混跡於此,魚龍混雜。
矮矮的夯土城牆被風雪侵蝕得斑駁,牆頂稀稀拉拉插著幾桿楚旗,黑底紅字的旗麵卷著風獵獵作響,可以看到四個邊角已經褪色。
鎮口的土路被往來車馬踩得泥濘不堪,一些沉重的車軲轆碾過,留下深深的轍印。
楚兵士卒挎著戈矛守在城門兩側,甲冑上沾著泥點與雪粒,眼神半眯著掃過行人,懶怠中又透著邊境特有的狠戾與警惕,偶爾見著形跡可疑之人,便粗暴地喝住,狠狠盤查幾番。
當然,顏珩也看見有人悄摸塞給士卒什麼東西,幾個士卒便順利放行。
果然,吃拿卡要在哪兒都是特色。
顏珩垂了垂眸,抬手將頭上的粗布帽沿又壓了壓,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削薄的下頜。
身上的灰狼裘早已翻了麵,用磨舊的粗麻罩在外麵,腳下的皮靴也被爛泥裹得麵目全非。
他放緩腳步,混在一群挑著柴薪的樵夫身後,步履蹣跚地往鎮口走。
幾個楚兵掃了他一眼,見他衣著寒酸,身上隻背著三捆柴,腰間連個裝東西的兜兒都冇有,便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任由他踏入鎮中。
一進鎮,滿目皆是喧囂。
鐵匠鋪的風箱「呼嗒呼嗒」響得震天,爐口火星飛濺,落在牆角的雪堆上,滋滋地化出小水窪。
酒肆的門板大敞著,店小二倚在門框上扯著嗓子喊,蒸籠裡的熱氣裊裊升起,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裹著肉香飄出老遠。
街邊的貨攤挨挨擠擠,擺著山貨、粗布、陶碗,攤主縮著脖子搓著手,眼巴巴望著往來行人,生怕錯過一筆生意。
鎮內的路不算寬,車馬、行人擠在一起,偶爾有騎馬的漢子疾馳而過,馬蹄濺起的泥雪濺在旁人身上,旁人卻也隻是敢怒不敢言。
畢竟一匹快馬,儼然約等於後世的品牌豪車,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擁有。
顏珩掃視周遭,餘光瞥見街角陰影裡,有漢子斜靠著牆,目光在往來行人身上逡巡,似在物色目標。
酒肆的店小二招攬客人的同時,目光明顯有一瞬間落在他身上,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就連路邊擺攤賣碗的老嫗,也用精明的眼光將他打量了個遍。
顏珩直覺告訴自己,他受到了針對。
但他冇有證據。
不動聲色攏了攏身上布衣,他避開擁擠的人流,朝街邊一家掛著褪色木牌、寫著「老刀鋪」的鋪子走去。
而他進入「老刀鋪」後,擺攤賣碗的老嫗與旁邊賣布的中年男人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
掀開老刀鋪的簾子,濃烈的鐵腥氣混雜炭火的燥熱撲麵而來。
瞬間,寒意頓消。
顏珩略一打量,便見貨架擺放著各種粗製的鐵刀鐵劍。
鋪主是一個麵皮黝黑的大漢,粗眉毛,紅鼻子,生得膀闊腰圓。
他見顏珩揹負乾柴,粗聲喝道:「喂,出門右拐,走小路去後院,三捆乾柴給你10枚蟻鼻錢。」
「……」
顏珩一時默然。
三捆乾柴裡,藏著三把棠溪鐵劍。
他找到這間鋪子,就是為了把鐵劍出手。
於是,顏珩壓出一個滄桑的嗓音說道:「老闆,我這乾柴你還是親自瞧瞧比較好。」
「你的乾柴稀罕吶?」
大漢笑了,黑臉露出一口白牙,異常刺眼。
「再稀罕也是柴,燒火的東西,一口價冇得商量。」
說到最後,他已露出些許不耐煩。
顏珩眼底掠過一絲精光,不慌不忙放下肩上的柴捆,伸手撥開最上麵一層,露出底下的長條物件。
「巧了,我這有不怕火燒的柴。」
「你他媽拿我尋開心呢你——」
話隻說到一半,大漢臉上的怒意瞬間僵住,手上的鐵錘「哐當」一聲砸在鐵砧上,紅鼻子微微抽動,目光死死盯著顏珩手中。
一字一句憋著道:「你……管這個……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