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開眼來,顏珩低頭看著自己這身鹿皮套裝。
它上麵有因手指沾走了灰塵而留下的印痕。
那一點點輕微的反光,竟分外刺眼。
原來,這確是一件新衣服,卻是一件存放了很多年的新衣服。
「……」
顏珩張了張嘴,想要安慰的話語卻都堵在喉嚨裡,發不出聲。
他隻能抬起手,輕輕拾起那一兩金子,推到陳師傅觸手可及的地方。
「老師傅,我知道,五百錢買不下您的手藝,這一兩黃金還請您收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清晨的天已然大亮,街道上人潮往來,喧囂聲漸起。
距離午時,不足兩個時辰。
顏珩微微躬身,態度前所未有地鄭重,接著道:「您先別急著推辭,我另有一事相求。」
「我想要您兒子的劍譜,它,應該還在吧。」
這一句,陳師傅聽得愣住,渾濁的眼睛怔怔轉向他,哭聲已停,隻剩下粗重的喘息。
「你要劍譜?那隻是一本粗淺貨色,我兒的下場,你已經……」
「我穿上了他的衣,穿上了他的靴。」
顏珩伸手阻止了陳師傅,又輕輕撫過自己身上的鹿皮襖,抬眼時,眸光似靜水流深。
「我穿著您為他親手定製的裝備,合該去完成他未竟的意誌。我要學他的劍法,去殺了朱元。」
老婦人扶著陳師傅站起來,手微微發抖。
而陳師傅望著顏珩,終於眼神一點點亮起來,像死寂的灰燼裡,重新蹦起一點火星。
「好。」
一個字,沙啞,卻異常堅定。
陳師傅轉身,蹣跚走向裡間那隻舊木櫃,蹲下身,從最深處摸出一個用油布層層裹緊的小包裹。
布麵早已發硬,邊角磨得發白,一看便被藏了多年。
他一層層解開,裡麵是一本泛黃的薄冊,封麵寫著兩個褪色的字:
黃沙。
「我也不知他是從哪裡撿來的劍法。但願,它對你有一點用處。」
顏珩雙手接過。
紙頁乾枯、薄脆,上麵有少年反覆翻閱留下的指痕,有墨點,有批註。
【外功:黃沙劍法(綠)】
【江湖無名氏所創劍法,取黃沙漫捲、無孔不入之意,劍招樸實迅猛,易學難精。】
【裝備效果:黃沙劍法境界提升至「精通」,劍術精通 30。】
綠色品質的劍法,僅有增加劍術精通一項詞條,不像《寒影訣》那般另有一項寒冰真氣的特殊效果。
確如陳老師傅所說,它隻是一本粗淺貨色。
可就是這樣一本普通的劍譜,寄託了一個普通的少年短暫的一生。
顏珩將劍譜收入懷中,對著陳師傅夫婦,深深一揖。
揖完冇有再多言語,他挎劍轉身,頭也不回地步入街上喧囂的人潮。
陳師傅嘴唇哆嗦,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隻重重一點頭,閉上了眼。
老婦人則目視著顏珩身影消失,而後握住老伴雙手,扶著他慢慢坐回去歇息。
……
【人物:顏珩】【經驗:22】
【武器:寒鐵劍(藍)】【0/200】
【防具:鞣製鹿皮襖(藍)】【0/200】
【鞋子:厚底鹿皮靴(藍)】【0/160】
【外功:黃沙劍法(綠)】【0/300】
【內功:寒影訣(藍)】【0/2000】
【額外屬性:攻擊 25,防禦 7,移速 2,劍術精通 55,真氣 300,利器傷害減免 5%,閃避率 3%。】
隨著黃沙劍法的裝備,顏珩一直空著的外功欄位終於補足。
現在,作為剛穿越第二天的新人,他已擁有全身裝備。
額外屬性,足足55點的劍術精通!
約等於刻苦練劍十一年!
卻別忘了,顏珩所穿越的這具身體,本身即有十年的訓練生涯。
如此相疊加,幾乎等同於二十年的劍術根底。
再加上寒冰真氣的特殊效果,風雲擂對上朱元,顏珩已有相當大的把握。
不曾需要他人的指引,顏珩很快就來到這座城鎮最負盛名的風雲擂台。
越靠近擂台,周遭的人聲便越是鼎沸。
原本不算寬闊的街道被擠得水泄不通,車馬轔轔,人聲嘈雜,混著江湖人普遍嗓門巨大的高聲談笑,匯成一股令人心驚膽顫的氣象。
風雲擂立在一片空曠的平地,是由厚重的巨石壘砌而成的高台。
高約一丈,檯麵被磨得光滑發亮,邊角處卻留著深淺不一的凹痕,那是常年刀劍相拚、真氣激盪留下的痕跡。
擂台四周冇有圍欄,隻在東南西北四方各立著一根粗木桿,杆上繫著褪色的紅綢,風一吹,紅綢獵獵作響,添了幾分肅殺。
擂台外圍的地麵,便如一片巨大的自由廣場,此時竟已早早擠滿了人。
這一片多是穿著簡樸、風塵僕僕的粗糙人物。
而正對擂台的東西兩側,各有四層高的觀戰樓,內中擺設便與酒樓無二,此時已坐著幾位衣著華貴的人物,身邊跟著佩劍的護衛,正居高臨下俯瞰著下方人群。
另外,甲冑鮮明的楚軍士卒,攜劍帶弓,也有足足三百人,想來是項將軍委派維持秩序,以防出現失控的局麵。
顏珩收回目光,抬手理了理身上的鹿皮襖,寒鐵劍斜挎在身側,步伐沉穩地朝著擂台走去。
他的身形不算魁梧,卻自有一股冷厲氣度,在擁擠的人群中,閒庭信步一般,輕易便進入擂台範圍,即將跨上台階。
他的出現,迅速引起關注。
起初隻是零星幾道目光,直到有人驚呼一聲,指著他的身影。
「那不是昨晚在老灶酒肆挑釁了斧牙幫的外地遊俠,顏珩!」
頓時,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朝顏珩射去。
「原來他就是顏珩,看著年輕,冇想到卻有幾分膽色,竟然真的敢來風雲擂。」
「哼,膽子大管什麼用,午時一到,這小子的腦袋即刻搬家。」
「我看未必,他知道索命刀的實力還能如此平靜地應戰,定然是有所依仗。決定了,今天我就買顏珩獲勝!」
議論聲此起彼伏,嘲諷的,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乃至已有專門的賭局,為午時那場朱元與顏珩的生死鬥開出盤口。
斧牙幫自是有嘍囉在場。
七八個漢子眼神輕蔑地看著顏珩,雖然把路讓開,嘴上依舊聒噪不停。
「小子,你很好,等會兒被我們幫主砍了腦袋,也算是個堂堂正正的死鬼。」
周圍的人也紛紛退開,給顏珩讓出一條通往擂台的路。
「小子別怕,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朱幫主不是三頭六臂,你乾他就對了!哈哈!」
「放心好了,小哥你模樣不賴,麵板定是好材料,到時候我會給你收屍的。桀桀桀~」
「……」
顏珩恍若未聞,腳步不停。
他踏上台階,一步,兩步,三步,最終穩穩立在風雲擂的中央。
寒風吹過,掀動他的衣袂,劍鞘在陽光下滲出屢屢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