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比夏川預想的空曠,頭頂很高,看不見房梁。
地上鋪著幾塊破草蓆,草蓆上放著陶罐和一隻缺了口的水碗。
夏川躡手躡腳往前走了兩步,繞過麵前的柱子,便豁然開朗。
右側大約兩丈遠的地方,房頂破了個洞,吝嗇的灑進來大概幾平方的月光。
月光下坐著兩道人影。
一大一小,在月光下一動不動,像兩塊石頭。
月光照出了兩個人的輪廓。
夏川定了定神,看清了對方的樣貌。
瘦小的那個,佝僂著背,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夜行衣,腰間彆著一把短刀,臉上皺紋很深,眼睛半閉著,像是睡著了。
而在他身旁的那個人比他更年輕,也更魁梧。
大冬天竟然穿著一個無袖坎肩,裸露在外的雙臂如同鐵水澆鑄,肌肉分明。
白髮老人率先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好像早就像乾枯的樹皮在摩擦。
“青木夏川,你果然還是找到這裡來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夏川會來,早就準備好了在這裡等他。
夏川心頭一緊,把手慢慢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扭過頭,夏川看向身後還在小心翼翼掰著藤蔓、生怕搞出什麼聲響的劍心。
“劍桑,彆費力氣了,我們已經被人家發現了。”
劍心見狀也放棄了手上的動作。
他直接從縫隙裡硬擠了過來,乾枯的藤蔓發出了一陣劈裡啪啦的響聲。
他嘴裡嘟囔著:“我們已經很小心了,怎麼還是被髮現了,是不是夏川你剛纔動靜太大了。”
夏川看向對麵兩人,好奇的問道:“我也想知道,我們是什麼時候被髮現的?”
穿著無袖坎肩的中年人開口道:“你們剛進山門就暴露了。我們畢竟是忍者,對於忍者來說,暴露就意味著死亡。
彆說是你們,就算是有一隻老鼠鑽進這座骸骨寺我們也能發現。”
夏川無奈的搖了搖頭:“果然業餘的搞不過專業的,早知道就直接衝進來了。”
此時大殿深處,柱子後麵,更遠的地方傳來一些聲音。
不是腳步,是衣服摩擦的聲音,是刀柄被握緊的聲音,很多人在黑暗裡移動。
夏川扭過頭,對劍心笑著說道:“有些不妙啊,咱們兩個好像中埋伏了。”
劍心白了他一眼,然後用一句話結束了交流。
“你要是怕了就先走。”
夏川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他自言自語的說道:“擇日不如撞日,既然來了到不如就在這裡解決,我可不想有一群老鼠天天盯著我。”
但那名白髮老人,此刻卻把雙手攏進了袖子裡。
一副根本不想動手的姿態。
“青木局長。”
那個無袖男人居然對夏川用上了尊稱。
他語氣平淡的說道:“我們從頭到尾要對付的人也隻有河上彥齋一個人而已。
青木局長,我們暗乃武和您都是為幕府、為將軍工作的,所以我們不應該是敵人。”
所以在這個無袖男人看來,暗乃武是將軍直屬忍者,而現在夏川是新選組的局長。
夏川理應和他們站在一起。
但夏川的話卻讓他有點懵。
“說話之前,請報上你的名字吧?”
夏川一臉認真的問道。
“啊?”
夏川摸了摸下巴,再次說。
“你知道我是誰,我卻不知道你是誰,這豈不是很不公平。所以,請二位報上名來。”
雖然不知道夏川為什麼在這個時候要問他的名字。
但無袖男人想了想還是說道。
“在下,黑岩左近!”
夏川又看向那個白髮老人。
雖然什麼都冇說,但那意思已經不言而喻,就等著老人做自我介紹呢。
老頭冷冷的說道:“在下暗乃武首領,筧十藏。”
“jian十藏,哪個jian啊?”
夏川在空中比劃了一下,似乎是真的在想對方叫什麼。
白髮老人冷聲問道:“你到底要乾什麼?”
夏川一臉認真的解釋。
“我得知道你們叫什麼,纔好讓幕府給你們收屍啊,不然的話到時候墓碑上寫什麼都不知道。”
叫做黑岩的無袖男人說道:“青木夏川,你不要一意孤行,執迷不悟,如果你不打算幫忙,看在無目鳥的麵子上現在離開,我當你從來都冇出現過。”
“嘶,那女人的麵子還挺大。”
夏川小聲嘀咕了一句。
隨後他扭頭看了看劍心,認真的問道:“人家說了我可以走,那我可真走了!”
劍心冷冷的說道:“我記得,好像不是我讓你來的,是你主動找我的吧。”
夏川嘖了一聲,無奈的說道:“你就不能求求我,留下了嗎,一點都不可愛。”
劍心白了他一眼。
“那你還是快走吧。”
夏川和劍心旁若無人的交流,讓暗乃武的首領筧十藏感覺到自己好像受到了侮辱。
他怒道:“青木夏川,你不要自作死路,身為新選組的局長勾結京都四大人斬,幕府冇有對你問責,已經是法外開恩。你不要因為一個河上彥齋,自毀前程!”
夏川看向老人,臉上堆滿了笑意。
“老人家,火氣不要那麼大。”
他伸出一根手指,認真的解釋道:“首先我要糾正你一個錯誤。
你們是幕府的人,我們新選組可不是。
你要說當年的浪士隊歸幕府管吧,倒還說得過去,但我們現在不歸幕府管也從來冇花過幕府的錢。”
“其次呢……”
夏川拉長了語氣,緩緩開口。
“是什麼讓你覺得,幕府在我心中的地位,比我身邊這個傻小子更重要!”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有一個根本定位,或者說第一關係、基本關係。
這個定位一旦形成就很難更改,也會導致彼此之間的相處模式不一樣。
有些人之間相處是互相照顧的“兄與弟”。
有些人之間是酒肉朋友,隻喝酒不談事。
有些人之間是知己,隻有靈魂共鳴卻不參與彼此生活。
一路走來夏川認識了很多人,也交了很多朋友。
近鬆廣之是他在微末時期的朋友,兩個人相互扶持一路走到現在,是能以生死相托的。
所以兩人日常相處根本就不用說那麼多,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麼。
阪本龍馬是夏川劍道引路人,也是他的師兄。
但因為這傢夥看上去不怎麼靠譜,所以夏川和他的交往,更像是迷糊哥哥和精明弟弟。
而在麵對山南這個細緻人的時候,又會變成管家哥哥和懶散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