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久三年的十一月十二日,夏川一行人終於回到了京都。
十一月的京都,已經是一幅深秋景象。
空氣清冽而乾燥,早晚的寒風逼人,街道上落葉紛飛。
走到熟悉的三條大橋,夏川心中不免有了一番感慨。
這裡是他和龍馬打架的地方。
當初他們兩個可是把這座大橋摧殘的夠嗆,連橋麵都打破了,不過現在已經被完全修好,不見了當初的模樣。
看到這座橋,夏川不禁在想,龍馬這傢夥現在在乾什麼?
以這傢夥的性子,他肯定不會安分的,也不知道他的海軍操練所怎麼樣了。
跟著夏川這次回來的有近百人。
這麼多提刀舉槍的武裝人員進京都肯定是要報備的,所以新選組很早就知道了夏川要回來的訊息。
對麵橋頭上黑壓壓站著一群人,按照番隊從橋頭一直排到街口,分列兩旁,刀槍如林,目測過去不下三百。
佇列最前方的是兩個人。
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腰間挎著那柄贗品的“長曾彌虎徹”,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炬。
另一個則是一臉和煦,眼鏡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正是新選組的兩位副長,山南和近藤。
在他們的身後是原田左之助、山崎烝、新田寅之介、井上源三郎等等新選組的乾部們。
再往後看去,是整齊的佇列。
每個人都身著統一的淺蔥色羽織,腰間的刀在陽光下閃著凜冽的光,都是一樣的站姿,一樣的表情。
雖然已經在這裡等了近一個時辰,但隊伍裡冇有人說話,更冇有人交頭接耳。
一個個莊嚴肅穆,宛如神像,隻有那麵寫著“誠”字的大旗,在空中獵獵作響。
鬆平容保在第一次浪士隊分裂的時候,曾經給夏川他們寫過一副橫幅。
“伏肝膽之勇,赤忠義之誠。”
所以後來新選組就以“誠”為名,做了一麵屬於自己的“誠”字旗。
兩側的街道上聚集了很多人群。
賣菜的、賣魚的、拉車的、過路的、茶屋裡的客人、附近住的町人……
都站在路邊,伸長脖子往橋頭這邊看。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一道人影慢慢走上橋頭。
看到了來人,山南推了推自己的眼鏡,低聲說道。
“來了!”
近藤深吸一口氣,抖擻精神,聲音像洪鐘大呂一般響徹在三條大橋上。
“新選組,全體——敬禮!”
三百人瞬間肅然,握緊右拳重重的砸向自己胸口,整整齊齊,冇有一個人慢,冇有一個人快,像是三百麵鼓同時擂響。
“忠誠!”
他們的齊聲呐喊,讓這座存在了百年的大橋都在晃動,把夏川都嚇了一跳。
他冇想到山南和近藤居然搞了這麼大的動靜出來。
眼前的場景,夏川不由得想起了電影中古惑仔打架之前“曬馬”的場景。
夏川心中感慨,我現在竟然已經是一個社團的老大了,原來已經走了這麼遠啊!
近藤和山南好不容易打造的局麵夏川不能就此破壞,他臉色冷峻,目光掃過人群,掃過那些熟悉的、陌生的麵孔。
鴉雀無聲,冇有人說話,隻有旗幟翻飛的風聲和橋下的潺潺流水。
在眾人的注視中,夏川沉默的宛如閱軍一般,他邁步向前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他的腳步不快。
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實,踏在橋麵的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咚。
咚。
咚。
在莊嚴肅穆的氛圍中,夏川在人群中走過。
近藤和山南對視一眼,率先跟了上來。
然後是原田、山崎這些中層乾部,還有新選組隊員和跟著夏川剛到京都的浪人。
最後則是幾輛負責運輸沖田總司這些傷員的大車。
兩側的人群彙成一條長龍。
近四百人的隊伍浩浩蕩蕩,朝著新選組駐地西本願寺走去。
看了看身後跟著的山南和近藤,夏川用隻有他們三個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這是誰的主意?”
近藤和山南你看我,我看看你,兩雙眼睛來回骨碌,嘴角是壓製不住的笑意。
近藤帶著笑意說道:“是我的主意,怎麼樣夠不夠威風!”
山南不像近藤那樣冇溜,他認真的解釋道:“一開始不想搞這麼大的,但是後來想想,我們這次新選組進了不少新人,他們都冇見過你,你是咱們新選組的局長,趁這個機會正好讓他們認識認識,也能在眾人麵前樹立起你的形象。”
山南看了看身後沉默肅然的隊伍。
“現在看來效果好像還不錯。”
夏川笑著說道:“豈止是效果不錯,你們都快把長崎來的那些浪人給嚇死了。”
這句話倒不是一句假話。
此刻夏川從長崎招募來的那些浪人已經冇了原先的憊懶模樣,個個一臉嚴肅,都把腰挺的筆直,力求展現出自己最完美的姿態。
他們以前就是一群浪人,冇幾個真正的武士。
在街頭打打殺殺和真正的大場麵不是一回事。
很多人都是這樣色厲內荏,隻會用張牙舞爪的凶狠來包裝自己的軟弱,用欺負人顯示自己高人一等。
但往往這種人一遇到大事就嚇得體似篩糠,行為詮釋什麼叫狗肉上不了檯麵。
秦舞陽十二歲殺人,夠威風了吧。
但進了秦王宮,見到秦王嬴政,卻嚇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所以今天山南和近藤搞得這一手,對那些剛剛加入新選組的浪人們來說無疑是一次巨大的衝擊。
看著整齊的佇列,看著飄揚的劄幌,看著古老的城市,一個名叫“敬畏”的種子,已經悄然在他們的心中種下。
隊伍裡,就連一向如鮫島這種大大咧咧的人,說話也不敢大聲了。
“大哥,我……我感覺咱們……咱們老闆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啊?”
東堂低聲詢問道:“有什麼不一樣?”
鮫島小心翼翼的說道:“就是感覺平常老闆挺好接觸的,但是現在的他,有點嚇人,我都不敢往他那邊看,生怕他發現我,到底哪個纔是真正的他啊?”
東堂輕歎一聲:“老二,哪個都是他,和我們一起抓魚的是他,今天這個也是他。你不會以為新選組還和我們以前混的地方一樣吧,日後可不能那麼肆意妄為了,這裡是京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