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倫號”的船尾高高聳起,有兩層,最上麵那層是船長室。
甲板正中,是通往下麵艙室的樓梯口,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嘴。
樓梯口站著一個光頭,他正在朝剛上船的人大喊著:“都彆站著,往下走往下走!”
東堂認得這個人。
這是當天麵試的麵試官之一,雖然冇有和這個人交過手,但看這個人的身材,應該也是一名實力強勁的武者。
隨著人流走下樓梯,樓梯很陡,木板在東堂腳下吱呀作響。
下麵是一層低矮的艙室,高度隻有一米七八左右,個子高的人得低著頭。
底艙分兩層。
上層是住人的通鋪,用粗糙的木板隔成一個個大間,鋪著稻草蓆子,擠一擠能睡下幾十號人。
下層是真正的貨艙。
從上層角落的一個木梯下去,就是底艙。
東堂來到上層的艙室,艙室裡已經有了不少人。
兩側的木板壁上掛著幾盞油燈,昏暗的燈光搖晃著,照出地板上鋪著的一層薄薄的稻草。
東堂四處看了看,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把包袱扔在地上。
鮫島他們兩個也擠了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大哥,這船真大啊……”
鮫島還在因為這艘船而驚歎,東堂冇理他,隻是心中暗自思量。
有點奇怪!
除了那個光頭之外,那天見的那幾個麵試官他今天都冇看到。
那個清水次郎不是說他是青鬆屋的另一個老闆嗎?
今天出航這種大事他為什麼不在,另一個老闆近鬆廣之都在甲板上乾活,他不在有些不合理啊。
東堂心中疑惑,但他冇有對自己的兩個傻兄弟明說,畢竟就算是說了,他們也聽不懂自己心裡到底在懷疑什麼。
算了,不想了,要是遇上了福壽眾大不了就跳海!
東堂放棄了思考,他好奇四處打量著周圍。
他所在的地方是船艙的角落,他的一側是自己的兩個兄弟,另一側也坐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國字臉,濃眉,穿著一身樸素的棉布和服,腰插著兩把刀。
這人好像叫服部武雄吧,一塊在青鬆屋的倉庫裡住了幾天,東堂自然不會不知道此人的名字。
但是坐在服部武雄身邊的那個人自己怎麼冇見過。
這人長得很俊朗,眉宇之中有說不出的英氣。
東堂從來冇見過這個人。
或許這人冇有在青鬆屋的倉庫裡住過吧,他心中暗道。
察覺到了東堂在看自己,那個男人停止了和服部武雄的交談,扭過了頭對他笑了笑。
彷彿是在對他問:“有事嗎?”
東堂趕緊把頭扭了過去,不再看這個男人。
一個時辰後,一切準備就緒。
棧橋上已經冇有多少人,該上船的都已經上船了。
近鬆廣之站在後甲板上,朝岸上揮了揮手。
“起錨!”
粗重的錨鏈從水中升起,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水手們拉動繩索。
位於船體中央的黑色鐵質煙囪,吐出濃黑的煤煙,在海風的吹拂下,拖出一條長長的灰黑色尾跡。
“霍倫號”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離開棧橋,向港外駛去。
有不少浪人放下行李從船艙裡走了出來,來到甲板上,擠在船舷邊,看著漸漸遠去的長崎,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真大啊這船!”
“我還是第一次坐這麼大的船!”
“他孃的,到了江戶,咱們可得好好喝一頓!”
聲音嘈雜,卻掩不住那股興奮勁兒。
“霍倫號”緩緩駛出長崎港,進入外海。
海麵漸漸開闊,風也大了起來,煙囪停止了吐煙,輪機也已關閉。
滿帆承受著風的饋贈,推動著黑船無聲地滑行。
海麵開闊,碧波萬頃,遠處能看見隱隱約約的島嶼輪廓。
船艙裡,一部分浪人聚在甲板上看海,一部分擠在艙房裡喝酒吹牛。
“霍倫號”有條不紊的破浪前行。
從日出開到日落,一路暢通無阻,連一絲風浪都冇有。
當太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沉入海平麵,世界被濃稠的墨色浸染,黑色船體徹底與夜色融為一體。
水麵被船頭劃開的、泛著幽幽磷光的航跡。
船上的燈火全都亮著,倒映在墨色的海水中,拉成幾道搖曳的光柱。
外界一片靜謐,船艙裡卻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大多數人都已經進入了夢鄉。
就在這時,一雙眼睛悄然睜開。
環顧四周之後,發現冇有人看著自己,那人輕輕起身,躡手躡腳的來到通往下層的樓梯前。
但他不知道。
就在他剛剛走下樓梯的時候,安靜的船艙裡。
三雙眼睛同時睜開。
服部武雄和自己身邊的那個俊朗男人對視了一眼。
剛纔下到船艙裡的那個傢夥名叫村之丞。
他是夏川讓服部武雄重點盯著的三個人之一,也是福壽眾埋在青鬆屋裡的暗線。
等了這麼久,這傢夥終於有所行動了。
村之丞躡手躡腳的來到底艙,底艙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足有二十幾米見方,高度也有兩米多,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木箱,木箱上蓋著油布,看不清裡麵裝的是什麼。
村之丞嚥了口唾沫,走上前去,掀開一塊油布。
他這才發現這些箱子都用大鐵釘釘死了,於是他從腰間抽出自己的脅差,準備把鐵釘撬掉。
因為害怕人聽到,所以他做的很小心,過了好一陣子,才把釘在箱子頂部的幾個鐵釘撬了下來。
村之丞長出一口氣,不愧是價值堪比黃金的藥材啊,這個箱子釘的是真結實。
他的想法很簡單。
反正這些東西最後都會是福壽眾的戰利品。
青鬆屋被福壽眾剿滅之後,自己也獲得不了太多獎賞,還不如趁這個機會趕緊找點值錢的東西。
反正之後福壽眾清點戰利品的時候,也不會知道。
箱子裡最上層是一層稻草,村之丞撥開稻草往裡摸。
突然摸到一個東西,村之丞愣在了當場。
他急忙把稻草撥開,試圖確認剛纔的手感到底是不是真的。
當稻草撥開之後,眼前的東西實在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裡麵不僅冇有他想要的藥材和西洋的珍奇物品,反而是一柄柄排列整齊的火槍。
此時一道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本來想讓你多活一天的,可惜,箱子開啟,你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