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日政變之後,京都的夜,總是讓片貝覺得有一股鐵鏽與焦土混雜的氣味。
即使是遊女身上濃重的脂粉也壓不住這股味道。
片貝坐在島原某個遊女屋二樓臨窗的隔間裡。
他麵前的紅漆矮幾上,擺著喝空的酒壺和兩三碟幾乎未動的菜肴。
約他來這裡的那個人已經走了。
但那個人剛纔所說的話,卻讓片貝心緒亂了起來。
儘管身邊的遊女很漂亮很嫵媚,但此時片貝的心思卻全然不在這裡。
他的指尖反覆摩挲著藏在袖子裡的一截鐵鏈。
這條鐵鏈拇指粗細,斷口處被鋒利的東西削斷,正是剛纔那個人給他的,所謂的“證據”。
他見過這根鐵鏈,這根鐵鏈原本應該連線著一把鎖鐮,這個武器屬於長洲藩武士高田通。
大概在五六個月前,長州藩的武士高田通便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無論是親朋好友還是長州藩其他人,對於他的去向以及失蹤原因皆是一無所知、無從猜測。
片貝最後一次見到高田通是在小荻屋。
片貝還記得,那天晚上高田通因為喝多了酒,在小荻屋和一個京都當地人發生了爭執。
當時片貝還很嚴厲的斥責了高田通。
從那天之後,他就再也冇見過高田通。
此後,片貝也曾四處派遣人手探尋高田通的下落,但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卻依舊毫無頭緒、杳無音訊。
久而久之,連片貝本人也不禁開始懷疑,莫非高田通被人殺了不成?
果然,今晚這個人確定了片貝心中的猜想。
但令片貝冇想到的是,殺死高田通的人,竟然是現在的新選組局長青木夏川。
而殺死他的原因,居然是因為他無意間看到了青木夏川和緋村劍心的私下會麵。
剛纔那個人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難道說高田通真是死在了青木夏川手裡嗎?
片貝心中暗自思索。
雖然無法確定剛纔那人的身份,但那人所說的話他卻已經信了**分。
因為這半截鐵鏈就是鐵證。
青木夏川,新選組的局長,這個傢夥可不好惹啊!
他是現在攘夷誌士最害怕的那個人。
如果要是冇有這個人和他麾下的浪士隊,恐怕那場由長州藩精心謀劃的“八月十八日政變”早就已經大功告成了。
片貝心中怒火翻湧,緋村怎麼會和這個人扯上關係,
緋村知道此人的身份嗎?
如果他知道,仍與青木夏川往來,那意味著什麼?
如果他不知道……
不,片貝立刻否決了這個天真的想法。
緋村他雖然歲數不算大,但是他絕不是個傻子,桂先生曾經說過,他帶著緋村去了四藩會談,緋村不可能不知道此人的身份。
無數個疑問在片貝一郎心中盤旋,最後隻有一個問題他拿不定主意。
這件事是不是要報告給桂先生?
片貝的手指輕輕的敲打著麵前的紅漆矮幾,發出規律而沉穩的篤篤聲。
“不能告訴桂先生。”
在焦灼中,片貝得出這個痛苦的結論。
並非不信任桂先生,而是此事尚無確鑿“罪行”證據,貿然上報,以桂先生的智慧和對劍心的期許,很可能反而會讓桂先生陷入兩難。
劍心是特殊的。
片貝能感覺到,桂先生看重劍心,並不僅僅是因為他神乎其神的劍術。
桂先生看向劍心的眼神,不僅僅是看待一把刀的眼神,更像是在注視某種……未來。
其實片貝根本不在乎高田通是不是死在青木夏川手上,他在乎的是劍心在和青木夏川交往。
和青木夏川接觸,會汙染他的思想,動搖他的信念,足以出現腐蝕整把利刃的鏽跡。
劍心是一把利刃,一把好用的,屬於桂小五郎的利刃。
作為桂小五郎身邊最鋒利的那把刀,他不能有任何情感,也必須能夠掌握。
長州藩正值動盪時節,這種不可控的因素需要被徹底清除。
桂先生既然決定指派自己作為輔助與聯絡人幫助緋村,那他就有責任對他負責。
必須得想個辦法,徹底斬斷這錯誤的羈絆。
殺了青木夏川?
這個荒謬至極、匪夷所思的想法如同一道閃電般劃過腦海,但轉瞬間便被片貝扼殺在了搖籃之中。
且不說現在長洲藩在京都的形勢,就夏川的實力也不是他片貝能碰瓷的。
桂先生走之前交代過,他已經和青木夏川溝通好了,隻要他們繼續遵守“四藩協定”,新選組就不會主動對他們動手。
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緋村被拐走啊。
片貝咬了咬牙,心中暗下決定,那就隻能找緋村聊一聊了。
隻有讓他自己證明自己的清白。
做出決定以後,片貝不再猶豫,他當即起身,離開島原,返回了長洲藩的駐地小荻屋。
……
在屯所吃完晚飯,夏川把近藤、山南他們都叫了過來,商議了一番關於這次“公費旅遊”事情。
他們這次的目標有兩個地方,一個是江戶,一個是長崎。
大家商量之後決定,江戶這一路由近藤帶隊去。
他帶著原田左之助、井上源三郎這些試衛館出身的人,還有一些江戶本地隊員返回江戶。
正所謂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再怎麼說,近藤現在也是新選組的副長了,當然得讓回老家向家鄉父老顯擺顯擺。
而長崎這一路,而夏川由則帶著藤堂、佛生寺、村上俊五郎……他們另一批人去。
長崎作為日本最早對外開放的港口之一,有著獨特的異國風情和貿易文化,夏川還真想去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至於京都這邊,則讓山南和土方兩個人留守,永倉、鬆原他們幾個從旁輔助。
有他們幾個在,有什麼大事基本上就能商量著解決,不會出什麼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