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屋燈火如晝。
房間裡木梁上懸著的紙燈籠被穿堂風拂得搖搖晃晃,橘色光暈將壁掛的浮世繪卷染得愈發鮮活。
芹澤鴨身著一襲深藍色紋付羽織,羽織下襬繡著的暗紋牡丹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像是在宣告昔日局長的餘威。
他十分輕鬆的斜倚坐墊上,雙腿微張,把玩著酒杯,但一旁的新見錦卻顯得很是擔憂。
“芹澤,青木夏川他們不會不敢來吧,那我們可就拋媚眼給瞎子看了。”
芹澤鴨冷笑道:“放心吧新見,青木夏川他肯定會來的,雖然我們是敵人,但不得不承認,青木夏川這個人不是膽小鬼。
你忘了嗎?當年在江戶的時候,他就敢一個人來為他的店員討說法,要不是清河八郎在,當時我們就打起來了!”
新見錦長歎一聲:“唉,冇想到,去年還是默默無聞的青木夏川,短短一年的時間就爬到了這種地步。
早知道當時在吉原就應該取了他的性命,也不會給我們造成這麼多麻煩了。”
芹澤鴨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今晚就是青木夏川的死期。平間,我們的人都安排好了嗎?”
平間重助放下酒杯冷笑道:“放心吧,我們已經勘察了島原的地形,進出島原隻有一條路,平山和野口他們都已經埋伏好了,這次一定能把他們一網打儘。”
新見錦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瓷瓶,抄起手邊的酒壺,然後把瓷瓶裡的不明液體倒了進去。
芹澤鴨問道:“新見,你這是乾什麼?”
新見錦頭也不抬,他把酒壺晃了一晃,然後遞給芹澤鴨。
“這裡麵裝的是慢性毒藥,毒藥無色無味,不會被任何人察覺,喝下去之後一個時辰之內不會有任何反應,一個時辰之後會喪失任何反抗能力。
聽說青木夏川殺了岡田以藏,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他現在的實力可非比尋常,我們的做點預防措施。”
芹澤鴨眉頭緊皺,然後一抬手,用手裡的大鐵扇把酒壺擊了個粉碎。
白色瓷片混合著酒液四散而出,芹澤鴨怒吼道:“新見!我們是武士,不是忍者。我們就算是死也得死的榮耀,這種下三濫的手法,不是武士之舉,”
新見錦看著被打碎的酒壺,氣的直拍大腿,這傢夥怎麼回事,都到這種時候了,怎麼還在在乎所謂的武士榮耀。
簡直是個傻子!
“芹澤,你……”
新見錦剛想開口怒斥芹澤,就聽到了門外一群人的腳步聲,很明顯這是夏川他們來了。
新見錦趕緊收斂了情緒,把榻榻米上的碎瓷片踢到了角落裡。
須臾之間,那扇緊閉著的房門緩緩開啟,發出“嘎吱”一聲輕響。
緊接著,一群身影魚貫而入,進入房間之中,正是夏川他們。
他們今天都穿著新選組的淺蔥色羽織,顯得格外精神抖擻、氣宇軒昂。
淺蔥色的羽織乃是新選組獨有的服飾標誌。
而今天夏川他們之所以特意將這身醒目的製服穿上,其目的不言而喻。
就是為了給芹澤鴨看,提醒芹澤鴨,他已經被趕出了新選組的事實。
不過大家身上的羽織雖然都是淺蔥色,但夏川羽織卻顯得很不一樣。
他的羽織上帶著一些不規則的暗紅色花紋,像是梅花,又像是刺繡。
隻有仔細看才能認出來,這些花紋分明是洗不掉的血跡。
因為夏川是局長,導致他的製服材質和普通隊員的不一樣,他的羽織是用絹布製作的。
這種材質一般都是貴族公卿才用的,絹布材質的衣服,一旦沾上血跡就很難清洗。
本來鬆原總司也是好心,想著局長嘛,就得穿點好的。
但是他忘了一點,夏川不是那些整天待在家裡不出門的公卿,他是個喜歡戰鬥的劍士。
但有句老話說的好,“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強者之血,在羽織上留下了印跡,反而讓夏川這身衣服有了一種獨特的美感。
“青木君,許久不見,你可越發英武了。”
芹澤鴨趕忙起身迎接夏川,今天他的態度擺的很低,竟帶上了少有的恭敬之感。
夏川爽朗一笑,毫不客氣的坐在了主位上。
“芹澤先生客氣了,我們幾人能有今日,多虧先生昔日打下的根基啊。”
這如同罵人一般的諷刺,讓芹澤鴨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侮辱,但為了不破壞計劃,他隻好暫時壓下心中怒火。
冇想到夏川他們可冇打算就這麼輕易的放過他。
酒過三巡之後,土方歲三率先發難,他臉上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來到芹澤鴨身邊,為他斟滿了一杯酒。
“芹澤先生今日相邀,倒是讓我想起往日同袍共事的日子啊,可惜現在芹澤君離開了新選組,我們不能在一起為國效命了。”
打人就得打臉,在背後罵芹澤鴨一百句,都不如當麵損他一句來的爽,夏川他們今天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果然這一句話差點讓芹澤鴨破防。
他端起酒杯的手微微顫抖,酒液在杯中晃出細碎的漣漪。
眼看芹澤鴨要發作,新見錦趕緊附和。
“土方君說的對啊,當時我們在八木家喝酒談武是何等意氣風發,如今新選組聲勢漸盛,我們看著也著實欣慰。”
接著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夏川。
“我聽說,近日組內招募了不少新人。新人哪有老人好,青木局長若是不棄,我等願重回組中,聽命於你,為你馬首是瞻!”
新見錦的話讓屋內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一旁山南敬助舉杯的手頓了頓,他臉上掛著溫和如春風的笑容,聲音舒緩平和。
“新見先生一片赤誠,我等已然知曉了。隻是如今新選組章程已立,局長和各隊隊長的職位都滿了,你們如果想要回來,得按規矩從普通隊士做起啊!”
平山重助一手拍著桌案,一手端起酒杯一飲而儘,酒液順著嘴角淌到衣襟上也不在意。
“山南先生這話就見外了,我們幾個再怎麼說也是浪士隊的創始人,哪有讓創始人做普通隊士的道理?”
“你們說的是浪士隊,和我們新選組有什麼關係?”
在角落裡,不知是誰幽幽的說了一句。
“唉!”
近藤輕聲嗬斥道:“藤堂,你說什麼呢,我們新選組就是浪士隊,芹澤兄是我們浪士隊的第一任局長。
如果不是他隻帶走了三十人,我們浪士隊恐怕就要分崩離析了,為此我們也得好好感謝芹澤兄啊。”
近藤勇接著說道:“不過芹澤君,你若是真的想回新選組,我倒是有一個辦法,不如我們切磋一下武藝,若是能贏過我,我的副長位置便讓於你了。”
聞聽此話,芹澤鴨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狠厲,卻又迅速掩去,他哈哈大笑。
“近藤君說笑了,我可不是你的對手。”
他現在也看出來了,夏川他們今晚來就是奔著找事來的。
再和他們談什麼都冇用了,倒不如趕緊把他們灌醉,趕緊結束宴會,然後開始下一步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