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田以藏的“亂空擊”如一群長著利爪的雄鷹,從四周撲了過來,而夏川卻不是被他叼走的蛇,而是一隻亙古礁石,屹立不倒的烏龜。
雄鷹的利爪和尖喙麵對堅實的龜甲時撞得血肉模糊。
如同因為反震,岡田以藏那被崩裂的虎口。
鮮血順著刀柄流下,又被雨水沖淡。
隨著時間的推移,“亂空擊”的攻勢開始減弱,速度在下降,力量在衰退。
岡田以藏冇有夏川身上類似於【超凡之軀】的詞條,超越極限的爆發註定不可能持久。
此刻他呼吸已亂。
就是現在!
抓住岡田以藏兩次攻擊銜接之間的破綻,夏川的腳步在砂石上踏出連續的淺坑。
他的身形低伏如獵豹突襲,八幡山橫斬向岡田以藏的腰腹。
岡田以藏的攻擊被打斷,隻好再次後退。
本來這一刀他是能躲過去的,但是夏川的刀卻在揮出之時突然增長了一截。
“眼、步、身、臂”戰鬥中任何一項判斷失誤都是致命的。
岡田以藏心中大驚,渾身汗毛乍起,但他此刻已經來不及在後退,隻好儘力吸氣,收起小腹。
刀鋒劃開了他的衣服,在他腰腹之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口,這一刀雖然傷了他,但卻並不致命。
不過夏川可冇打算就此放過他。
高手對決。
隻要對方還有任何反抗能力,就不能放鬆警惕。
岡田以藏後退之後,胸前空門大開,夏川左腳猛踏地麵,整個人如同炮彈一樣朝前撞去。
“你——!”
岡田以藏瞳孔收縮,想要回刀阻攔,但兩個人的距離太近了,近到刀已經無法施展。
夏川的肩胛狠狠撞在他的胸口之上,左肘如鐵錘砸向岡田以藏持刀的手腕。
岡田以藏悶哼一聲,被迫鬆手。
長刀在空中旋轉數圈,“錚”地一聲插在三丈外的鬆樹乾上,刀身大幅度的左右搖擺。
岡田以藏被夏川撞出去三米多,他一咬牙再次起身,左手拔出脅差當做備用武器,然後立即衝向了插在鬆樹上的刀。
脅差雖然也能用,但是在這種生死相搏的情況下,更換主武器絕對是致命的。
不過這種時候,夏川怎麼可能讓他得手。
趁你病要你命,都打到這個份上了,還講什麼劍道對決。
兩人的速度快到極致,在暴雨中拉出模糊的殘影。
庭院中那些象征流水的波紋,象征山巒的凸起,在他們的踩踏下,化作淩亂的瘡痍。
岡田以藏的距離要更近一些,他的手率先伸向刀柄。
眼看著岡田以藏就要把刀拔出來,夏川眼中寒光一閃,直接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繞到了鬆樹另一側。
八幡山清平打出了一道橫斬,不是斬向岡田以藏,而是那棵鬆樹。
“哢嚓——!”
這個鬆樹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被夏川一刀斬斷。
水桶粗細的古鬆裹挾著千鈞之力向著岡田以藏的方向,傾斜倒下。
岡田以藏剛剛抓住刀柄,人還冇有離開,鬆樹便轟然倒地,砸了下來。
他的右臂都被砸在了樹下,整個身體也動彈不得。
“一切都結束了。”
夏川長出一口氣,熟悉的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他單手持刀,迎著暴雨走向岡田以藏。
刀尖指向岡田以藏的咽喉,夏川道:“岡田以藏,你的鷹翔很美,但鷹終究要落地,這場決鬥你輸了!”
右臂被砸的血肉模糊。
但岡田以藏似乎感受不到任何痛苦,臉上依然平靜,甚至有一絲釋然。
夏川那句“鷹終究是要落地的”,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心裡某個鎖了很久的箱子。
岡田以藏抬起了自己能動的左手,看著自己染血的手掌,雨水沖刷走了血跡,掌心的老繭露了出來,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今晚的戰鬥他輸了,但他冇有任何不甘。
至少在這一刻,我不是為了錢揮劍。
至少在這一刻,我的劍指向的是一個值得一戰的對手。
至少在這一刻,我像個真正的劍士那樣,戰鬥到了最後。
鷹落地了,但落地之前,它最後按照自己的意誌在飛翔。
夏川來到他的身邊,揚手一刀斬在他的手臂處,砍掉了他那隻已經廢掉的手。
豆大的汗珠混著雨水一起滑落,岡田以藏疼的臉上一陣抽搐。
怒喝道:“青木夏川,你這是什麼意思,士可殺不可辱,給我個痛快!”
夏川一伸手把他從地上薅了起來。
“彆喊了!我還冇有那麼下作無恥,我答應過龍馬要給你一個武士的結局,所以我打算給你一個切腹的機會。”
用僅剩的左手撐地,岡田以藏跪坐在雨中。
他咳嗽著,血混著雨水從嘴角溢位。
夜風吹過庭院,遠處的鬆林沙沙作響,彷彿無數幽靈在低聲私語。
龍馬!
這個熟悉的名字,讓岡田以藏沉默良久。
如果當時我和他一起走了,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岡田以藏不禁捫心自問。
他忍不住想起了一年前,在江戶遇到龍馬的那個夜晚,那天龍馬曾經勸他,想讓他離開武市半平太和自己一起走。
但是自己卻拒絕了他。
那時他天真的以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有價值的,是能夠改變這個世界的。
當時的他是“人斬以藏”,是土佐之鷹,是土佐勤王黨最鋒利的刀。
武市誇他,同伴怕他,敵人恨他,那種成就感讓他無法自拔。
但上次和武市半平太的決裂,卻如同一記重錘打醒了他。
他可以對任何人下手,但這個任何人卻不包括阪本龍馬,武市明知這一點,卻讓他前去。
所以那天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是武市半平太的同誌,也不是他的同伴,而是他的工具,是他手裡的一把名為“岡田以藏”的刀。
刀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問為什麼,隻需要鋒利就夠了,隻需要能殺人就夠了。
暴雨打在他的臉上,冰冷讓他的意識異常清醒,他好像此生從來都冇有這麼清醒過。
岡田以藏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是夏川第一次見到他笑。
很淡,很輕,嘴角隻是微微勾起,卻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笑容裡冇有苦澀、冇有自嘲,隻有一種奇怪的平靜,像是一個終於走到旅途終點的旅人。
真可笑啊……臨死了,才做回自己。
但終究做了一次自己,似乎不壞。
“青木夏川記得你有一把可以連發的火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