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鬆,讓你買的飴糖呢!”
見阿鬆著急忙慌的跑進遊女屋,站在門口迎客的媽媽桑衝著阿鬆喊道。
阿鬆彷彿置若罔聞一般,冇有理會待在門口的媽媽桑,徑直朝後跑去。
“唉!你這丫頭怎麼回事!”
那名風韻猶存的媽媽桑見自己被無視了,頓時火上心頭,伸手就要把阿鬆拽過來。
一旁的那個管事打扮的男人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低聲說道:“阿鬆這丫頭馬上就要正式接客,有點脾氣很正常,回頭讓禦雪多勸勸她就行。”
聽到男人這麼說,那個媽媽桑這才壓下心中的火氣,冷哼一聲扭動著腰肢離開了這裡。
阿鬆穿過喧鬨的前廳返回自己的小房間。
四周正傳來客人們的笑鬨和三味線的彈撥聲,這聲音刺耳的讓阿鬆感覺到心慌。
她把自己的腦袋埋入鬆軟的被子中,試圖遮蔽外界的喧鬨,好像這樣就能暫時逃離這裡。
忽然,窗戶被指尖頂開一條縫,一道黑影從外麵滑了進來。
那道黑影佝僂著身軀,輕輕走到阿鬆的身邊,伸出手來拍了拍她的肩頭。
“阿鬆,你這是怎麼了?”
阿鬆把頭從被子中抬起來,臉上已經滿是淚痕,看到來人,她眼眶一紅,哭的更凶了。
中年男人語氣中帶著難掩的急促與愧疚。
“阿鬆,到底怎麼了,是不是那個媽媽又欺負你了!”
阿鬆一把撲到男人的懷裡痛苦道:“父親,我今天在島原見到片柳君了!”
男人皺了皺眉,顯得更加深邃了。
“你是說在江戶的時候經常去找你的那個武士,他竟然來京都了?”
阿鬆點了點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流下來。
“就是他,今天我在街上買東西,遇到了他。”
那個佝僂著身軀的自稱七兵衛抬手抹了把臉,指腹沾著的泥灰混著淚水,在臉上劃出兩道黑痕。
“都怪我七兵衛瞎了眼,信錯了人啊,我怎麼會把你送到那家花道館去呢,都怪我,都怪我啊!”
阿鬆哭著說道:“父親,您千萬不要這麼說,要不是您,我可能早就死在大菩薩嶺了!”
提起大菩薩嶺,七兵衛喉結滾動,重重歎了口氣,心中百感交集。
那年在大菩薩嶺,阿鬆的爺爺被那個惡鬼劈死,看著抱著爺爺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的阿鬆,七兵衛心懷不忍把她救了下來。
但七兵衛的職業很特殊,他是個夜裡纔敢出來活動的小偷。
雖然腳程快,手也利索,可他乾的活終究不是什麼正經營生,他無法堂而皇之地將阿鬆帶在身旁一同行動。
無奈之下,七兵衛心生一計,他把阿鬆認做義女,然後送到了江戶的一家花道館寄養。
此後七兵衛經常去花道館看阿鬆,阿鬆長得漂亮,而且頭腦靈活、機敏過人。在花道館待了兩年之後,她已將花道技藝掌握得爐火純青。
於是花道館的老闆就和七兵衛商量,準備把阿鬆送到了江戶的一個武士之家做侍女。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七兵衛還是很高興的,畢竟多接觸一點富人階級,對日後阿鬆嫁人有好處,他也很鼓勵阿鬆去那個叫神尾家的貴族之家。
就這樣在養父的鼓勵下,阿鬆去了神尾家做侍女。
一開始還好,日子過的也算平淡,但時間一長,那個神尾家家主的真麵目就露出來了。
這傢夥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他有一個特彆的愛好,那就是喜歡玩一些奇怪的cosplay。
有一次,這傢夥竟然要阿鬆假裝是一根竹子,然後自己就要拿起武士刀劈了阿鬆。
如果不是七兵衛及時出現,阿鬆在那天就被對方給殺了。
因為七兵衛這麼一攪和,阿鬆跑回了花道館。
見阿鬆突然跑回來,花道館老闆對此十分生氣,不停的埋怨阿鬆讓自己損失了一大筆錢。
為了挽回損失,花道館的夫婦一狠心就把阿鬆賣到了島原。
想到此處,七兵衛的聲音帶著咬牙的狠勁,拳頭重重捶在自己膝蓋上。
“想我七兵衛行走江湖這麼多年,竟然冇看出那對狗夫婦的真實麵貌,他們夫婦心比蛇蠍還毒,竟敢瞞著我把你賣到了島原,真是該死啊!”
七兵衛握住阿鬆的手,眼神變得堅定。
“阿鬆,你再忍忍,很快我就能把你的契書贖回來。等拿到契書,我就帶你走,去越後,去蝦夷,彆管去哪裡,我們再也不回這鬼地方!”
阿鬆望著養父眼中的光,淚水再次湧出,緊緊回握住七兵衛粗糙的手,擔憂的說道:“父親,您要乾什麼,契書可需要一大筆錢,您去哪搞這麼一大筆錢啊!”
七兵衛舉起兩根手指,眼中透露著自信的光芒。
“放心吧,你父親我彆的能耐冇有,這一身本事還是能值點錢的,能抓住我的地方還冇出生呢!我已經物色好了一個地點,隻要乾了這一票,我不僅能把你的契書贖回來,以後咱們也再會因為錢財發愁了。”
回想起自己物色的這個地點,七兵衛心中暗自計較。
這回要去的地方確實有點難度。
那些浪士們和武士不一樣,都是一群從底層出來的傢夥,警惕性很強,所以這次去得做好萬全的準備。
“阿鬆……”
七兵衛猶豫片刻吞吞吐吐的說道:“說起來,片柳兵馬那個小夥子是個不錯的人,我還是很喜歡他的,但是……”
阿鬆長歎一聲,像是將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了這聲歎息,她的眼神中滿是落寞。
“父親,我知道的,我和他以後不會再見麵了。”
阿鬆心裡很清楚片柳兵馬對她的特殊情感,但她卻終究無法迴應這份深情厚意了。
他是前途光明的武士,而她呢?不過是被賣到島原的遊女罷了,這樣肮臟的自己怎麼配得上那樣乾淨的他呢!
這麼想著,突然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媽媽桑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阿鬆,你在屋裡嗎?有人找你!”
(阿鬆和片柳兵馬的故事,我用了仲代達矢那一版的大菩薩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