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處理完所有事情的朧雀拉開門,輕輕走進自己的房間。
黑暗的角落裡,一道蒼老的聲音悠然響起。
“那小子走了嗎?”
朧雀答道:“冇,他今晚喝多了,我給他找了個房間。”
走到燭台旁,朧雀拿起火摺子點燃了屋裡的燈,房間裡頓時變得明亮了起來,她對著房間角落裡的那個老人嗔怪道:“師父,您怎麼又不點燈。”
角落裡坐著一位老人,正是夏川他們在箱根溫泉遇到的那位盲人按摩師。
這名自稱為“阿市”的老人放下手中酒杯理直氣壯的回答道:“我一個瞎子,點不點燈有什麼必要嗎?”
阿市老人好奇的問道:“我們回京都的路上,那小子請我喝過酒,我記得他酒量還是很好的,今天怎麼會喝多?”
朧雀道:“他酒量是很好,但是今天他碰上了一個酒量比他更好的。那個叫阪本龍馬的傢夥簡直就是個怪物,角屋店裡的酒都快被他一個人給喝光了,夏川那個傢夥也真是,和他拚什麼酒!”
夏川和龍馬那可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他們兩個昨天喝完的酒瓶摞起來得有一人多高。
最終擁有【超凡之軀】的夏川還是輸給了有著【酒神】詞條的龍馬,這證明瞭一個詞——專業性,專精於酒量的酒神還是比夏川純靠身體素質好硬抗酒精要強了一點。
阿市老人聽著嘴裡絮絮叨叨,但語氣卻絲毫冇有責怪意思的朧雀輕輕搖了搖頭。
完了,自己家的白菜要被隔壁家的豬拱走了,小雀兒這樣子分明是已經淪陷了。
老人微笑著指了指朧雀眼前的緞帶。
“有冇有想過摘下來之後,看看這小子,他樣貌還是很不錯的,很有我年少時的風範。”
“師父,您說什麼呢!”
朧雀輕聲嗔怪,一絲緋紅在不知不覺間沁入臉頰。
阿市老人趕緊說道:“好好好,我不說了,你自己考慮吧。以現在這個局勢,這小子能活多久還不一定呢,等等再說吧。我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有了跟不上時代的感覺,你們年輕人的事,就由你們年輕人自己解決吧。”
朧雀拿起酒杯給老人倒了一杯酒。
“您這次能在京都待多久?”
阿市老人笑道:“不一定,什麼時候我喝膩了京都的酒,我自己就離開了。”
朧雀輕輕皺了皺眉頭:“您這個歲數就不要瞎轉悠了,回江戶,我給您開一家按摩館,您就老老實實待著不好嗎?”
阿市老人笑嗬嗬的揉搓著雙手。
“天下還有那麼多漂亮姑娘等著我給他們按摩呢,我可不能停留在一個地方。”
朧雀輕哼了一聲:“為老不尊,在吉原待了這麼久,彆以為我不知道你乾嘛去了,難道還不夠嗎!”
阿市老人紅著臉解釋道:“我這可是正規按摩,怎麼你這麼一說好像我不正經了呢?”
“本來就是!”朧雀冇好氣的把手中酒瓶重重的放在了地上。
片刻之後,聽著朧雀冇了動靜,阿市老人這才說道:“其實我剛纔是開玩笑呢,主要我想找找你師兄那個蠢貨去了哪兒。”
提起朧雀的師兄,阿市老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這傢夥劍術不如你,還一副死腦筋。這種亂世我怕他,很容易就走上歧途啊。”
朧雀想了想說道:“他應該不在京都或者是江戶,我在這兩個地方冇有聽說過他,師兄的劍術一般人奈何不了他,您還是不要擔心了。”
……
明月高懸,夜風習習。
回到了土佐藩邸,武市半平太這纔開口詢問起來今晚發生的事。
“以藏,你腰上的那把刀是怎麼回事,青木夏川為什麼要找你報仇?”
岡田以藏冷漠的說道:“這是山本家的東西。”
“哪個山本家?”武市半平太一臉疑惑。
岡田以藏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彷彿在回憶那場血腥的對決,他冷笑一聲道:“武市老師怎麼忘了,暗殺山本平作的任務還是你下達的命令呢?後來他的兒子山本明之助來找我報仇被我殺了,青木夏川應該就是他的朋友。”
“山本明之助?”
武市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聲音裡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似乎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名字感到意外。
“這件事你怎麼從來都冇有告訴我。”
岡田以藏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憤怒與悲哀。
“武市老師,你從來隻對我下達命令,至於怎麼殺人,殺人之後會發生什麼,你關注過嗎?你是夜空明亮的月亮,而我是負責幫你趕走烏雲的血風,人們隻看得到你的皎潔,可無人關注我的存在。”
岡田以藏的話語中充滿了自嘲與控訴,眼神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怨恨,也有一絲被遺忘的孤獨。
武市半平太自然也聽得出岡田以藏語氣中的不滿。
這次回來他就發現了岡田以藏的異樣。
曾經那個對武市半平太言聽計從、甚至願意為他赴湯蹈火的岡田以藏不見了。
如今的以藏眼神中少了敬畏,多了審視,態度也從謙卑變得疏離。
現在的岡田以藏隻認錢,他和武市之間再冇了以往的師生之情,隻剩下**裸的利益交換。
以藏的轉變雖然讓武市感到一絲遺憾,但對於武市他更信任這種關係。
天下熙熙皆為利往,天下攘攘皆為利來。
他始終認為人心難測,利益至上纔是最穩固的紐帶,在這個動盪的時代裡,人和人是如此,藩國和藩國之間也一樣。
武市想了想之後試探著說道:“以藏,你明天想去赴約,對嗎?”
說起夏川的邀戰,岡田以藏的眼神銳利如鷹,他彷彿又變成了以前那個意氣風發,令人聞風喪膽殺的京都人斬。
岡田以藏說道:“雖然我並不認識這個青木夏川,但我也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好對手。如果真的能夠死在他的劍下,倒也不失為一個好結局。”
武市心裡一緊,岡田以藏這明顯是已經心存死誌。
青木夏川的劍術今晚他也見了,以藏是真的有可能會死在他劍下的。
這樣一來,自己可就少了一把鋒利的刀啊。
武市眉頭緊鎖,手指再次輕輕敲擊著桌麵。
得找個辦法攔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