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秋葉屋的客人明顯變得多了起來。
傍晚時分,夜幕悄然降臨,如墨般漆黑的天幕逐漸被細雨浸濕,細密雨絲紛紛揚揚灑落大地,街上的行人開始慢慢變得稀少。
秋葉屋的老闆娘摘下了門口那麵鮮豔紮幌旗幡,這意味著今夜秋葉屋將停止對外營業。
等待許久後,夜漸漸深了,街上響起了更夫的梆子響,堀田廣部默默地計算著梆子響聲。
梆子聲停了之後,堀田廣部說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準備走吧。一會我打頭陣,鬆尾你和田中君緊隨其後,黑澤帶人斷後。”
此時這間和室裡不再隻有他們四個人,而是變成了十二個。
一個新麵孔問道:“堀田君,至於這麼小心嗎,你是不是有點太過於敏感了。我們來的路上也冇有發現有什麼人盯著秋葉屋,更何況我們這麼多人,就算是大大方方的離開應該也冇有什麼問題吧。”
堀田道:“小心無大錯,你忘了,將軍剛剛來京都的時候,我們天誅黨有人和浪士隊交過手,他們可冇有那麼好對付。”
“那行吧,既然藤本大人讓我們支援你,我們就都聽你的。”
昨天鬆尾把秋葉屋附近的異樣,彙報給了藤本鐵石之後,藤本鐵石對這件事高度重視。
他緊急抽調天誅黨的八個高手,支援鬆尾他們,完成這次任務。
這些可都是天誅黨的精銳力量,遠非夏川他們第一次遇到的那群傢夥“貼牌貨”可比。
在眾多攘夷團體中,天誅黨這個團體絕對是最激進的那個。
土佐勤王黨的武市半平太也殺人,但他是為了完成自己“一藩勤王”的政治目的。
但天誅黨不一樣,天誅黨純純是為了攘夷而攘夷,他們就是一群毫無目的的恐怖分子,隻要你和外國有關係,就得死,隻要你支援幕府就得死。
彆管是哪個攘夷團體的人,隻要你夠膽打著天誅黨的名號殺人,人家天誅黨來者不拒,所以京都很多浪人經常打著天誅黨的名義為非作歹。
這群人根本就不拿自己的命當命,當然也不會在乎彆人的生命,放到現在就是妥妥的反社會主義分子。
這種激進的思想和做法,導致冇有任何一個藩國願意支援天誅黨的活動。
天誅黨內部也冇有明顯的藩國勢力,他們什麼人都招。
薩摩、土佐、長州、福井等藩的脫藩浪人都聚在了天誅黨裡,而且他們其中有很多都存在著“雙重黨籍”的情況。
和很多成員一樣,田中新兵衛也有雙重身份。
他既是土佐勤王黨的人又是天誅黨的成員。
但和其他成員不一樣的是田中新兵衛對於天誅黨的意義很特殊。
京都四大人斬各有千秋。
河上彥齋以所完成的任務難度而出名。
岡田以藏以殺人如麻的數量而出名。
田中新兵衛和中村半次郎雖然都以戰鬥之後的血腥威名遠揚,但是他們之間也略有不同。
中村半次郎走的是上層路線,他在薩摩的威望很高。
而田中新兵衛則有一個更為響亮的稱號——“天誅先驅”。
京都如此連綿不絕的“天誅”就是從田中這裡開始的。
田中新兵衛曾經斬殺了安政大獄的實施者島田左近,並把他的首級掛在河岸邊示眾。
然後在上麵懸掛斬奸狀,並上書“替天行道,奸賊當誅”的字樣。
這是京都第一個高官被殺,所以這件事後來又被稱為“天誅第一刀”。
無論到什麼時候,“第一”的地位總是要特殊一些。
因此作為“先驅”的田中新兵衛自然而然就成為了大家的推崇目標,所以他對於天誅黨也就有著很特殊意義。
畢竟你打的口號就是天誅,現在連天誅先驅都保不住,以後還怎麼在京都混?
誰還敢再打著天誅黨的名號行事呢?
這件事關乎天誅黨的核心理念,是天誅黨存在的根本。
所以天誅黨的京都頭目藤木鐵石,在聽完了鬆尾的彙報之後,當即派出了自己這邊最精乾的力量。
就算是田中死在天誅黨手裡,天誅黨也不願意他落在幕府手裡,被公開審判。
眾人收拾利索整齊,堀田廣部率先拉開房門走在最前邊。
門外是二樓長長的走廊。
一行人越往前走,堀田越發感覺不太對勁。
雖然秋葉屋今晚關門了,但也應該有老闆娘收拾房間的聲音啊,為什麼此刻卻一片死寂。
堀田站定在樓梯轉角處,他緩緩地抬起左臂,他身後的人立即停步。
堀田的目光落在了樓下,令人驚訝的是,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地方此刻竟然擠滿了人。
這些人身著黑色勁裝,腰間懸掛著鋒利無比的長刀,肅穆而冷峻,如同一群蟄伏已久的猛獸。
為首的是那名身材魁梧的壯漢。
那名壯漢高聲說道:“朋友,你們終於肯出來了。”
堀田心中駭然,不過他不愧是天誅黨的精銳,這種時候竟然還能強作鎮定。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往下走了兩步,然後朗聲問道:“各位,你們是什麼人,今天是要來找我們嗎,我們可是安分守紀的平民百姓,可從來冇有得罪過各位啊。”
見對方裝傻充愣,一襲黑衣的近藤冷笑一聲,他聲音平靜的說道:“你們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近藤緩緩起身,身後左右兩側的永倉和原田也都站了起來,在他們身後是整整兩個番隊的二十多人。
各個手持利刃,嚴陣以待。
近藤對著樓上的眾人朗聲道:
“壬生浪士,奉京都守護代之命,緝拿田中新兵衛,秋葉屋已被包圍,諸位無路可逃,束手就擒吧,尚可留得一命!”
“該死,真的是這群壬生浪士!”
堀田最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這段時間浪士隊的威名可謂是人人皆知,幾個隊長的名號,那也是如雷貫耳。
堀田冇有再猶豫,他打了個手勢,然後用能讓近藤他們聽到的聲音,故意大聲喊道:“下樓!正麵突破!”
但是他們卻冇有一個人真的往樓下衝,而是轉身順著走廊回到了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