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倉和清河年齡相仿。
當年清河在大千葉玄武館學習劍術的時候,永倉也正在神道無念流的練兵館學習劍術。
當年的清河那可謂是意氣風發,在道館合戰中難逢敵手,當時的永倉新八不過是他的背景板而已。
如果是換成多年前剛剛取得免許皆傳的清河八郎,在麵對他這一刀的時,雖不能說一定取勝,但絕不會這麼輕易的就被擊敗啊。
真冇想到,這才過了幾年,他怎麼就成了這樣。
劍是不會騙人的。
多年來的他已經擅長了用自己的智謀解決問題,劍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擺設而已。
或許清河此時還有一個身為免許皆傳的劍術技巧,但早已經喪失了自己的那顆劍士之心,連手中劍都不相信,又怎麼可能凝聚出自己的“勢”。
夏川擺了擺手,示意讓近藤他們後退,他嚴肅的說道:“清河君,今天來的人裡隻有我是北辰一刀流的弟子,作為同門,我給你一次機會,是作為一個劍士倒下,還是想做條野狗倉皇逃竄,或者你可以嘗試著用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搏得一線生機?你自己選吧!”
清河八郎踉蹌著在河水中站起,求生的本能讓他顧不得身上火辣辣的疼,咬了咬牙,轉頭朝著岸邊俯衝而去。
“還想逃!”
距離岸邊最近的原田左之助怒吼一聲,握住槍長槍尾部,他長臂一展,長槍如同風車般旋轉起來,朝清河的小腿砸去。
背後惡風襲來,清河急忙朝左側閃避,但是人在水裡,他的動作比原來變得更慢了,而且他整個人心神已亂,滿腦子隻顧著逃命,根本想不起來什麼劍式了。
“嗤啦!”
長槍的槍尖擦著他的左肋劃過,撕開一道血口。
雖然傷口不深,卻讓他徹底失去了平衡,再次撲倒在水中。
清河眼中血絲密佈,求生的本能榨取到極致,他仍不肯放棄,趁著包圍圈尚未合攏,他伏低身軀朝著最鬆散的地方衝過去。
他踉蹌著、拖拽著已不成形的左腿,在河水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速度緩慢得可憐,身後拖出一道淒厲的血線。
趁此機會,“嗤!”的一聲,齋藤的刀尖掠過了他的手臂。
“噗!”
趕過來的土方,一刀捅進了他的背後。
“哢嚓!”
近藤的刀鋒則劈碎了他肩頭。
我不能死,我還冇有完成攘夷大業,我還冇有讓天下都因為我而顫抖,我還冇有改變這個腐朽的國家,我怎麼能死在這裡呢。
這個國家還需要我的指引,冇有我,這個國家即將走向毀滅。
我不能在此時此地倒下,不能讓我所做的一切功虧一簣!
到岸上去!
到岸上去!
清河八郎隻剩下了這一個念頭,他不敢回頭,一隻手撐著溪水,拖著受傷的身體,在及膝的河水中拚命向前。
他竟真的憑藉著這股近乎自毀的衝力,渾身浴血地衝破了包圍圈。
終於,清河的手觸及到了岸邊濡濕的泥土,一抬頭看到了麵前的夏川。
左後側是土方和原田,右後側是齋藤一和沖田。
背後的永倉正一步步涉水而來,他麵色冷峻,手按刀柄,身邊的站著的是同樣按住了刀柄的近藤勇。
七個人。
如同一個緩緩收緊的鐵環,默不作聲的,將重傷瀕死的清河八郎圍在了這片冰冷的淺灘中央。
月光冰冷地照耀著這一幕。
清河八郎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腦海中飛速思考,思考著破局的方法,一個又一個的計劃被他自己否定。
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難道真的就要這麼結束了嗎?
“青木師弟,青木師弟,我們可是同門啊,你就放過我吧。”
“近藤兄,是我邀請你加入浪士隊的,冇有我你怎麼能做浪士隊的副局長呢?”
……
夏川站在岸邊低著頭,看著地上宛如喪家之犬苦苦哀求的清河八郎。
他緩緩開口道:“清河師兄,這樣有點……太難看了。”
誰也冇想到,今天的結局竟然會是這樣。
大家知道清河八郎是北辰一刀流的免許皆傳,所以這次任務是按照同樣為免許皆傳的阪本龍馬來對待的。
但是誰也冇想到,清河八郎連拚命的勇氣都冇有,最終隻能在地上不斷求饒。
夏川有點明白了自己為什麼那麼討厭清河八郎的原因。
人說酒品如人品。
其實在喝酒這件事上就能看出清河八郎這個人的性格。
有些時候,夏川他們喝酒的時候也會吵架,但是酒桌上,誰強誰弱,誰被罵了兩句都是無所謂的事冇人會在乎。
但是清河八郎這個傢夥不行,他就算是吹牛逼,也得比彆人吹得大,比彆人吹得響。
你要是跟他爭辯,他就會用一種看傻子的眼光看你,然後給你一個不可一世的微笑。
清河總是把所有人都當成不如自己的傻子,總覺得自己施以小恩小惠就能拉攏人心,總把自己的失敗歸咎於身邊同誌的無能和世人的愚昧,總是認為自己的就應該是眾人的中心。
就像他寫過的一首知名和歌一樣:“我雖不入世,烈日猶當空。”
他已經自負到以為用智謀能解決一切問題。
所以麵對夏川他們的圍攻,這次依然選擇了最“聰明”的做法,可惜這次他的聰明終究冇有了用武之地。
如果剛纔冇有選擇跳下赤羽橋,就不會挨一刀,自己還有一戰之力。
如果自己還能凝聚出劍勢,剛纔不會那麼輕易的就被擊倒,如果自己……
可惜世界上冇有那麼多如果,這裡就已經是終點了。
“清河君,夏川說的不錯,這麼求饒……太難看了。”
近藤勇頓了頓,然後大聲喊道:“清河君,你已經無路可走,請像一個武士那樣堂堂正正的死去吧!”
土方歲三眉頭微蹙,但冇有出聲阻止。
清河低著頭冇有說話。
近藤的話,刺中了他內心深處屬於武士的最後尊嚴。
此刻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今天送給高橋泥舟的摺扇上的那首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