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那子羞憤難當,讓一個劍客說出害怕的話,對一個劍客來說是一種侮辱。
父女連心,千葉定吉怎麼會不知道佐那子心中所想。
他問道:“小那,你知道我為什麼收下這位青木君嗎?”
“是因為龍馬嗎?”
“是,也不是。”
千葉定吉坐在廊下,雙手捧著一杯熱茶,像一位鄉間老農。
“你記得嗎,我對你和重太郎說過,這麼多弟子裡,龍馬的成就一定是最高的,無論是劍道,還是其他的地方。”
聽到父親的這句話,佐那子腦海裡突然想起了龍馬那張雖然不夠英俊。
但卻讓人見過就忘不掉的臉。
她忍俊笑道:“龍馬這個傢夥確實跟大家有點不一樣。”
千葉定吉接著說道:“你還記得龍馬剛來的時候,是怎麼回答我那個問題的嗎?”
佐那子模仿著龍馬的話說道。
“我記得,他說,願以此劍證吾心。”
“那你知道,這位青木君是怎麼回答的嗎?”
佐那子搖了搖頭。
聽著簷下的小雨,千葉定吉的目光看向院內那株隨風搖擺的旃檀樹。
這種樹產自印度。
因為木質堅硬、紋理細膩,香氣醇和持久,所以在佛教中,常用來製作一些法器佛像。
在佛教傳入日本之後,這種樹也隨著到了日本,一些信佛的人家裡會種。
“他說,我劍即我國。”
“我劍即我國?”
佐那子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小那,我相信一句古話。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與猛獸同行的隻能是猛獸。
他的心,和龍馬很像,都很純粹。這也是我對他感興趣的原因。除此之外……”
說到此處,千葉定吉突然話鋒一轉:“你覺得,青木君的劍道天賦如何?”
佐那子想了想說。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看穿我的步伐,他的觀察力很好,反應也很快。”
“不錯,他的天賦可算上乘。與明之助相比也不遑多讓。”
千葉定吉幽幽的說道。
“但我這一生啊,見過的天才太多了。天賦這個東西,是一把雙刃劍。
它能讓你走的更快,卻不能讓你走的更遠。所以我看重的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天賦。而是他的劍是否純粹,是否忠於自己的心。
剛纔這位青木君之所以在最後關頭用出了頭槌這種招式,就是因為他完全忘記了這是在切磋。劍是殺人的武器,而你……”
千葉定吉指著佐那子說。
“你卻始終把所有的戰鬥都當做切磋。”
“可惜啊。小龍他不願意入贅我們千葉家。
不然的話,我就把道館交給他了。”
簷下的雨漸漸停了,千葉定吉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幽幽的說道。
看著父親遠去的背影,佐那子低著頭呢喃著。
“無論怎麼包裝,劍都是用來殺人的武器啊。”
父親的意思她又何嘗不知道。
佐那子十歲取得了北辰一刀流的免許皆傳資格,但是至今劍術卻依然停滯不前就是這個原因。
劍這種東西,從來都是用來殺人的武器。
鮮血才能淬鍊出真正的劍客。
從古至今冇有一個劍豪是在道館練出來的,冇有經曆過實戰的人劍術永遠都無法突破自己。
……
在道館一直待到了傍晚,龍馬和夏川纔回到家裡。
現在夏川的家已經變了樣,雖說算不上華麗精緻,但經過一番收拾之後也算井井有條。
漏風的窗戶和漏雨的屋頂一併補好,屋裡也添置了不少日常用的東西。
“你這傢夥怎麼又不睡覺,這麼能熬夜的嗎?”
深夜,龍馬揉著惺忪的雙眼從屋裡出來,對著坐在院內的夏川說道。
夏川道:“想點事,睡不著。”
他有【睡神】在,每天隻需要很少的睡眠就能保持清醒和精力。
這也是龍馬僅僅隻教導了他5天,他的劍術卻突飛猛進的原因。
至於龍馬,男人嘛,偶爾熬點夜算不上什麼的。
“還在想今天的切磋?”
龍馬打著哈欠坐了過來。
“山本明之助的實力已經達到了‘切紙’,你能戰勝他就很不錯了。冇想到竟然能和佐那子周旋了這麼久,看不出來你小子還是個天才呢。”
夏川冇有理會龍馬的打趣。
“老馬,我今天和佐那子小姐切磋的時候,有一種感覺,你和佐那子小姐更熟悉,你幫我分析分析?”
龍馬道:“你感覺到了什麼?”
夏川道:“佐那子小姐的劍術雖然高明,但是給我的壓迫感卻遠遠不夠。就好像我從她的劍上感受不到任何屬於她的意誌。”
這種奇怪的感覺,從開始和佐那子切磋開始就籠罩著夏川。
佐那子雖然是免許皆傳,但說到底劍術等級這種東西更像是學曆。
入門、切紙、目錄、免許皆傳,大概就是大專、本科、研究生、和博士。
但學曆高卻並不意味著能力強,取得學曆之後,你總歸是要到社會上去曆練的。
佐那子雖然是博士學曆,但她的能力卻遠遠不如那些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
雖然在道館這座大學裡,按照劍術比賽的規則,夏川被她打了個狗血淋頭。
但要是真的放在社會上,兩個人真刀真槍的殺一場。
夏川有種感覺,能活到最後會是他。
戰鬥結束之後,夏川就一直在思考這件事,為什麼佐那子的劍會給自己這樣一種感覺。
然後夏川想通了,佐那子的劍冇有心。
無論是和春田泰三對砍,還是和朝倉大井的以命相搏,甚至是死在夏川手裡那個無名的【大力】詞條擁有者。
他們都給夏川帶來了難以忘懷的印象。
在戰鬥中,他都能感受到對方劍上所傳遞出的意誌。
或果決、或酷烈、或凶暴,每個人的風格都不一樣。
但佐那子的劍雖然攻勢犀利,但卻冇有意誌的存在,就彷彿,他所麵對的對手是一個無比精準的機器人。
聽到夏川這麼說,龍馬突然嚴肅了起來。
“你也感受到了啊?”
夏川不解的問道:“什麼叫我也感受到了?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龍馬踱步走到院中,站在月下,指著自己的身體。
“你曾經問過我,眼、步、臂、身之後是什麼。其實這四種要素都是‘體’的一種,和‘體’一樣重要的還有兩個。
一個是‘技’,一個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