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八郎戴著韭山笠,外罩著一件黑色羽織,裡麵穿了一件灰色豎紋的小袖,搖搖晃晃的走出今井羽三郎的家。
夜風陣陣。
抬頭望著夜空中的那一輪如弓的蛾眉月,清河八郎總想起了“虎尾會”成立的那個夜晚。
三年前。
他和山岡鐵太郎、益滿休之助、石阪周造、鬆岡萬等十五個誌同道合的同誌,共同成立了以尊王攘夷為宗旨的“虎尾會”。
之所以起這麼一個名字,因為清河熟讀儒家經典。
儒家經典《尚書》中的有一句話。
“心之憂危,若蹈虎尾,涉於春冰。”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內心憂懼,如同踩到了老虎尾巴,或是像行走在即將融化的薄冰上。
當時還處在安政大獄時期,他們這群人正是如履薄冰,若蹈虎尾的時候。
所以起這個名字就是為了告訴自己時刻不能放鬆警惕,也是告訴自己要對付幕府這個凶悍的老虎,一旦踩到它的尾巴,就絕不能再鬆開。
一晃三年過去了。
人心浮動,各有計較。
十五個人裡就隻剩下了石阪周造一個人還跟在他的身邊,就連他的關係最為密切的山岡鐵太郎經曆了上次的事件之後,也和他徹底鬨掰了。
自從上次和他一起遞交了那封建白書之後,山岡鐵太郎回到江戶就閉門謝客,進入了隱居狀態。
最後那次和山岡的見麵,兩個人不歡而散。
山岡鐵太郎那個失望的眼神如同一根刺,連同他的最後一段話,深深的紮進了清河八郎的心裡。
“清河,隻搞小動作是無法奪取天下的,天下事以正合,以奇勝。謀略這種東西,有時候百無一用。如果九十九件事都走正途,而一件事采用奇謀,會非常奏效。但要是事事都以奇謀取勝,一定會失敗的。”
雖然對山岡不理解自己,清河感到很失望,但山岡所說的話,他並不認同。
清河八郎一直以為謀略就是謀略。
分什麼陰謀陽謀,隻要能達到自己的想要的效果,任何方法都是好方法,黑貓白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
他現在所取得的一切不正是靠自己的謀略的得來的嗎,不正說明瞭他謀略的正確性呢?
這些人為什麼都不懂呢?
幕府纔是阻擋這個國家進步的絆腳石。
隻有推翻了幕府,才能迎來一個屬於我們的新時代啊,為了這個就算付出再多代價,也無所謂。
我都可以獻出自己的生命,承諾、信譽這些還有什麼好在乎的?
這次計劃襲擊大使館的計劃成功。
幕府肯定就會成為所有強國的眼中釘、肉中刺,內憂外患的幕府能堅持多久,我們即將迎來一個新時代。
這些不理解我的人,真是愚不可及!
好在,還有今井與三郎站在自己這邊。
想起今井與三郎的清河八郎似乎找到了一點慰藉,步伐也貌似更堅定了一些。
就讓那些愚蠢的人成為時代的燃料吧,我即將點燃席捲全國的大火,想想就興奮啊!
在酒精的作用下,清河八郎越想越開心,竟然忍不住哼起了歌,全然冇有在意自己已經走上了赤羽橋的中央。
當他行至橋心,月光最盛之處時,他終於察覺到了一絲異常。
和往常的熙熙攘攘相比,今天的赤羽橋太安靜了,安靜的讓人感到可怕。
清河八郎環顧四周,默默按住了自己腰間的長刀。
前方兩道人影緩緩出現,身材魁梧的近藤勇頭戴鬥笠,站在橋頭。
他身邊的是斜倚在橋欄上、嘴角噙著一絲冷冽的笑意土方歲三。
清河八郎心中咯噔一下,然後轉身就向後走。
但背後的原田左之助拎著長槍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原田身邊站著的是沖田。
清河八郎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夏川從原田和沖田兩個人之間走了出來,緩步來到他的麵前。
藉著月色,清河八郎看清了來人的樣貌,他趕緊笑著說道:“原來是青木師弟啊,京都一彆可真是多日不見,你什麼時候回江戶的,也不告訴我一聲。來來來,我們找個地方喝幾杯,也算給你接風洗塵。”
看著清河八郎熟絡的開場白,夏川無奈的笑了笑:“清河君,彆裝了,我就不信你看不出來,我們今天是來乾嘛的?”
清河一臉無辜的說道:“乾嘛的?你們不是來找我敘舊的嗎?”
夏川聞言,放聲大笑,他指著清河八郎說道:“清河君你啊,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就彆裝了,今天你走不了了。”
說著夏川拔出了腰間的刀。
見夏川撕破了臉,清河也不裝了,他當然看得出來夏川他們幾個就是衝著他來的。
“我隻是冇想到,櫻田門事件竟然會發生在我的身上,冇想到我有一天也會變成井伊直弼,更冇想到,今井君也背叛了我。”
今晚他來找今井與三郎的事情,隻有高橋泥舟知道,但是高橋泥舟並不知道今井與三郎住在哪裡,就算想出賣他也做不到。
夏川他們這麼精準的出現在這裡,再加上今晚在喝酒時今井與三郎的種種異樣。
清河當然知道,是今井與三郎出賣了自己,向幕府通報了自己的行蹤。
“我本將心嚮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一種難以言說的孤寂感在清河心中升起,如同夜空中一樣孤寂的一輪彎月。
環顧一週,夏川、近藤、土方、沖田,原田,都是老熟人啊。
“為了對付我,幕府竟然把你們都給叫回來了,真夠看得起我。”
清河八郎緩緩開口,聲音在夜風中異常平靜,他慢慢取下韭山笠,放在腳邊,彷彿要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
利刃出鞘,長刀在手機清河八郎豪氣頓生。
“不過青木師弟,我可不會束手就擒的,想要我的命,你們得自己來取!”
夏川冷笑道:“開什麼玩笑,你可是清河八郎,我可從來都冇想過你會那麼輕易的放下刀。”
五個人分成前後步步緊逼,月光下,五把利刃閃著幽幽寒光。
清河單手持刀,看了一眼橋下波光粼粼的水麵,默默往橋邊後退了幾步。
土方率先打破了平衡。
他怒吼一聲,猛踏一步,刀光如匹練般斬出。
這一刀來的堂堂正正,儘顯天然理心流的風範。
幾乎在土方行動的同時,背後的原田左之助也動了。
鋒利的槍頭如同靈蛇出洞,直刺清河肋下,封堵他因為閃避土方斬擊而出現的空間。
前後夾擊!
清河八郎瞳孔收縮。
生死一線間,他並未選擇迎擊土方,反而轉頭朝原田所在的方向發動了衝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