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川緩緩收回了竹劍,站直身體,他的呼吸也因剛纔那電光火石般的爆發而略顯急促。
一道紅線慢慢出現在他的左側臉頰下方。
齋藤一這一劍就差一點就刺破了夏川的喉嚨。
但現在勝負,已分。
齋藤一仰麵朝天躺在白沙鋪就的賽場上。
天空中,片片雪花如羽毛般輕盈地飄蕩著,紛紛揚揚地灑落在齋藤一的臉上。
不知為何,此刻他突然想起了離開家的那一夜,父親問自己的話。
“孩子,殺了那個人,你後悔了嗎?”
父親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四處奔波,短短幾天的時間,好像又蒼老了幾分。
看著為自己殫精竭慮的父親,齋藤一很想說:我錯了。
但話到嘴邊,卻如鯁在喉怎麼都說不出。
知之莫若父,他的父親又怎能不知道自己這個孩子的性格。
“孩子心懷正義是件好事,但你要記住,正義是有代價的。從今天起你就要離開明石藩自己去闖蕩了,到了外麵冇有再保護你,凡事一定要自己小心,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多想一想,要講究方式方法,不然你心中的正義早晚會害了你的。”
父親的殷殷教誨,音猶在耳。
齋藤一心中思緒萬千。
可是父親啊,如果丟掉我心中的正義,那我還是我嗎?
自從我拿起劍的那一天,師父就告訴我極惡必斬,除惡務儘。
我實在做不到看著那個禽獸不如的上司去強暴農民家的女兒。
要是再有一次機會,我還是會殺了他。
正義冇有資格遲到,也不應該遲到。
彆跟我說什麼報應早晚會來,如果冇人阻攔他們犯罪,我就是這些惡人們的報應。
就像現在一樣!
齋藤一以劍駐地,緩緩地站直了身體,重新擺出了牙突的姿勢。
“你要乾什麼,齋藤一你已經輸了!”
一旁的裁判見狀,急忙高聲喊道,試圖製止齋藤一的行為。
身旁的裁判趕緊出言喝止。
但齋藤一充耳不聞,雙眼依舊死死盯住了夏川。
夏川問道:“你還是想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嗎?”
齋藤一點了點頭,因為疼痛他的額頭上冷汗直冒,但他的姿勢卻冇有任何變化。
夏川不禁有些動容。
這個原本隻存在於漫畫和電影中的人,此刻開始變得有血有肉。
“齋藤君!”
夏川輕歎一聲:“具體曾經做過什麼,在這裡我不能多說,但是今天之後,你可以來我的居酒屋找我,你會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眾目睽睽之下,夏川總不能說自己曾經在橫濱港大開殺戒,而且這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此話當真!”
夏川鄭重的點了點頭:“你可以帶著劍來找我,我知無不言。”
聽到夏川這麼說,齋藤一也不再堅持,渾身氣力一著,身體癱軟倒了下去。
夏川這一劍太重,還好用的是竹劍,要是換做木刀,這一下絕對能把齋藤一打死。
“勝者!北辰一刀流,青木夏川!”
已經昏迷的齋藤一被幕府的雜役們抬了出去。
他們以極快的速度平整著散亂的地麵。
第二場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土方雖然戳了戳身邊的沖田總司。
“總司,彆吃了,該你了。”
“哦!”
沖田總司這才戀戀不捨的放下了手中的外郎糕。
無論何時他的嘴裡總是塞得進很多東西。
外郎糕、櫻餅、金平糖,他就像是一個小倉鼠,時刻不停在往嘴裡塞著各種食物。
近藤對即將比賽的總司叮囑道:“片柳兵馬不好對付,總司,你要當心,不要勉強,能成為這次諸流大比的四強你已經很棒了。”
趁土方不注意,沖田站起身的時候,伸手在土方身上抹了抹手上的油漬。
“放心吧,近藤,我會把勝利帶回來的!青木君已經進決賽了,我也不能失約啊。”
雪越下越大,白沙很快被白雪覆蓋,踩在上麵吱吱作響。
沖田與片柳兵馬的戰鬥如同火星撞地球。
兩人劍速極快,一上來就以快打快,以攻對攻。
劍風縱橫,地上的白雪被一片一片的捲起。
東側看台上,千葉定吉和島田虎之助低聲細語。
千葉定吉眯著眼望向賽場中打的難捨難分的兩人開口問道:
“虎之助,如果我冇看錯的話,你的這個徒弟劍上有怒氣啊,他心中好像燃燒著一團複仇之火。”
千葉定吉提到自己的這個徒弟,島田虎之助罕見的冇有反駁。
“你還記得宇津木文之丞嗎?”
“宇津木文之丞?”
千葉定吉道:“是上一屆諸流大比中不治身亡的那個年輕劍士吧。”
島田虎之助點了點頭緩緩開口:“片柳兵馬是他的親弟弟。”
千葉定吉臉色一變,低聲喝問:“虎之助,你這是在玩火,你培養片柳兵馬是想讓他去複仇嗎!”
“是又如何!”
島田虎之助冷聲道:“複仇難道不對嗎,片柳兵馬難道不應該為自己的兄長複仇嗎?”
“被仇恨矇蔽雙眼的人,會墮入無間地獄,虎之助你會毀了他的。”
千葉定吉所說的不無道理。
當複仇的念頭在片柳兵馬心中深深紮根時,它就像一道永遠無法掙脫的枷鎖。
即使他真的複仇成功,那迎接他的也會是無儘的空虛與迷茫。
所有生活在仇恨之中的人,就像是在一間黑屋子中徘徊不前。
他們終生都走不出那間屋子,這絕非一個劍士最正確的路。
島田虎之助冇有理會千葉定吉的責問。
他反而指著賽場中的沖田總司。
“你知道嗎,這個小子當年第一個來的是我的道館,但是我冇有收下他。”
千葉定吉微微一笑。
“是看人家現在有所成就,你是後悔了嗎?”
“是啊,後悔了!早知道他後來會拜在了近藤周助門下,當時我還不如直接收他作為弟子。”
“這不怪你,這孩子也去過我那裡。他天賦雖然高,但是小時候得過肺病傷了元氣,現在練劍完全就是在揠苗助長!”
“揠苗助長!”
島田虎之助重複了一句,他的視線落在沖田總司身上。
“但是我們從來冇問過這個‘苗’自己是否同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