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永寺位於江戶城的東北方,而東北正是鬼門的方向。
鬼門就是“鬼怪出入之門”,是各方位中最凶險、最容易引入邪氣、災禍和汙穢的方向。
日本人信奉風水學。
一衣帶水的獨特關係,讓起源於中國古代的陰陽五行和風水思想,也隨佛教、道教這些文化一同傳入日本。
為了鎮守鬼門,抵禦不祥之氣。
德川幕府第三代將軍德川家光在江戶城的東北方“上野山”上建造了一座寺廟。
上野山說是山,實際上就是一座海拔不過二十多米的小土坡。
幕府和天皇的奇特關係,貫穿了日本的社會的方方麵麵。
京都有一座天下聞名的比叡山,是佛教天台宗的本宗。
而德川家光建的這座寺廟也是天台宗,形製上更是仿照了京都比睿山的延曆寺。
所以又名“東方比叡山”,簡稱為東叡山。
那邊已經有比叡山了,你又搞個東比叡山。
這不就是**裸地和京都那邊打擂台嗎?
隻能說幕府怎麼想的已經不言而喻。
而又因為這座東叡山在寬永年間開始建造,所以又被人們這座寺廟為稱為寬永寺。
這裡是六代幕府將軍的遺骨所在地。
隻有舉行大型祭典時纔對外開放。
幕府選擇在此地舉辦“諸流大比”,目的就是為了展示武威,震懾天下。
清晨的霧氣尚未散去。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肅殺,但其中又混雜著一種難以抑製的躁動。
上野山上,人流滾動。
巨大的山門兩側,有按刀而立的幕府官差與各藩藩士掃視著來往的人群。
諸流大比畢竟是幕府舉行的大型活動,也並非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參加。
首先你最少得是幕府認可的正經流派,像岩永真一那種自己創立的流派肯定是不行的。
其次,你也得獲得自己流派的推薦。
天下劍士多了,要是誰都來,這座寬永寺恐怕都裝不下。
最後,你在報名的時候,幕府講武所會給你發放這一張竹片做的“鑒劄”。
這就是就是你的比賽編號。
夏川拿到的是一個名為青龍·丙·十三的編號。
聽說這次大比參賽選手大概有四五百人。
一天肯定是比不完裡的,所以幕府按照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分為了四個賽區。
每一區域又按照“甲乙丙丁”的天乾分成了十個組。
按照比賽流程,夏川需要先在自己所在的丁組裡殺出重圍,取得頭名。
成為唯一的青龍·丙。
然後獲勝的這四十位劍士,再按照兩兩對決的方式分出勝負,爭奪最終的勝利。
山中寺廟中的清冷檀香與無數劍客身上散出的汗水和皮革氣味混合在一起。
天下各地趕來的眾多武士們朝著山門處走去。
他們大多人都沉默無言,專心趕路。
人群中隻有一行人格外紮眼。
這群人大約有三十多人,絕對是參加諸流大比的隊伍中人數最多的。
這些人不像其他武士般沉默,而是宛如上山郊遊一般,有說有笑的行在山間小道上。
這群人當然就是夏川他們。
青山屋的劍士本身就有二十多人,途中他們又遇上了千葉道館和試衛館的人。
幾方人馬彙聚一處,浩浩蕩蕩的朝著山門進發。
藤堂掃視了一眼夏川身邊之人,疑惑的說道:“山本冇有報名參加這次大比嗎,我還以為他會和你一起來呢,我都好幾天都冇有見過他了,他到底去哪了?”
夏川心中暗道,你都好久不來道館了,怎麼可能見到他。
夏川笑道:“他雖然是我的合夥人,但是我又不是時刻綁在他的腰帶上,怎麼能知道他去哪了,至於這次大比他為什麼不來,或許是遇到了更重要的事了吧。”
藤堂歎道:“山本這段時間勤奮的有些過頭了,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我都有些害怕他練劍太累。”
“放心吧,人有目標的時候,是不知疲倦的。”
走進寬永寺的山門。
放眼望去寬闊的廣場正中,以紫緞圍住了一個籃球場大小的賽場。
賽場上鋪滿了防滑的白沙。
四周人頭攢動,無數杆旗幟迎風飄揚,場麵蔚為壯觀。
東、西兩個方向被改造成了觀戰席。
東側是江戶各大道館的館主、知名武道家、劍豪。
西側是江戶各級武士、幕府官員的觀戰區。
而北方是各藩大名及其家屬所在的貴賓席。
南側靠近山門的這一大片空地則是參加比賽的劍士們所在的地方。
這次大比是天下各流派最強新人的終極大考,勝者將摘下當今劍術界最強弟子的桂冠。
這等盛事誰不想親眼見證,又怎麼能錯過。
聽說就連參勤交代的大名知道這次大比之後,都刻意向幕府請求留在了江戶。
今天是青龍區的比試,本來其他賽區的人可以不用來參加。
但由於今天是開幕式,所以來的人格外的多了一些。
夏川這一行人剛走進山門,東西兩側的觀戰區就出現了一陣騷動。
他們的人數實在是太多了,不引人注目都不行。
立即有人問道:“這群人是哪個流派的,怎麼這麼多人?”
這段時間隨著夏川挑戰賽的進行,他在江戶的名氣也越來越大,所以很快就有人說道:“你冇看到嗎,那個年輕人就是很有名的千葉凶虎,他們肯定是千葉道館的人。”
立即有人對此表示了反駁。
“不對吧,你看那個美少年,那不是試衛館的沖田總司嗎?”
一個麵色紅潤,十分富態的男人說道:“那個人我認識,他曾經在我家住過,是心形刀流的穀三十郎。”
“你家?閣下是乾什麼的?”
胖男人說道:“這位大人,在下在九橋町開了一間宿屋。”
和他對話那人一聽他的身份,臉色一變,沉聲問道:“你一個商人是怎麼混進比賽場地的。”
幕府這次比賽並冇有對平民開放。
江戶城一百多萬人,要是放開限製允許大家觀賽。
彆說一座寬永寺,就是整個上野山恐怕都得站滿人。
所以能進寬永寺的大多都是有一定身份的武士階層。
這裡麵突然混進來一個做生意的商人,讓人不覺感到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