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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嬰期波動。
趙錚唸完這句話的時候,沈安的手已經搭回了控製麵板。
不是反應快,是這個變數在沙盤推演階段就掛過標簽。
聯軍後方一直有一個冇露麵的高階修士,情報標註為“疑似血煞宗殘餘高層”。
現在驗證了。
元嬰中期。
這個量級的存在,青木城目前部署的常規彈藥打不穿、電磁乾擾儀未必能壓製、狙擊組的禁靈彈頭大概率連護體光罩都蹭不破。
三個月前他跟蘇筱筱討論過這個場景。當時蘇筱筱給了一句評估:
金丹期是步兵對裝甲車,技術代差可以彌補。
元嬰期是步兵對戰列艦,常規手段無效,必須用非對稱打擊。
“非對稱打擊”四個字在那時候隻是一個代號。
現在它已經在軌道上了。
沈安切進主頻道。
“報告當前戰場態勢。”
趙錚的對講機同時接了三條線,他把資訊壓縮成幾句話往外推:
“剩餘金丹期目標七個,四個失去行動能力,三個正在脫離交戰區域向後陣撤退。
聯軍中低階修士全線潰散,不構成威脅。元嬰期目標單體,正在拔高高度,尚未進入攻擊姿態。”
沈安的注意力鎖在最後一條上。
“正在拔高高度”這個行為模式有兩種可能。
一,拉開距離觀察局勢,屬於謹慎型反應。
二,積蓄力量準備大範圍覆蓋攻擊,屬於暴怒型反應。
血煞宗的行事風格偏後者。
塔頂的風向變了。
不是自然風。空氣裡多了一層黏膩的壓迫感,從上方往下砸,帶著腥甜的氣息。
沈安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不是緊張,是靈壓物理性地擠壓顱骨內側。
林清寒的臉白了。
她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不是主動退的,是膝蓋軟了一瞬。
右手撐在欄杆上,指頭繃直,骨節突出來。
“元嬰中期。”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幾乎冇發出聲。
沈安冇看她,他在看天。
高空的雲層正在被一股力量撕開,中心位置露出一個漆黑的漩渦。
漩渦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滲,不是光,是一種深紅色的霧氣,濃稠得幾乎可以用手撈起來。
趙錚的對講機裡傳來前沿觀測哨的聲音,這次冇了之前的亢奮,換成了一種刻意壓低的平靜。
“目標現身。單體,男性,黑袍,距城頭直線距離兩千四百米,高度約八百米。
周圍有大麵積血色靈力擴散,乾擾了熱成像。”
沈安切進科學顧問頻道。
“乾擾儀對元嬰期的壓製效果評估。”
那邊回話很快,語速比平時緊了一截:
“理論模型顯示有效壓製率不超過百分之十五。元嬰期修士的神識強度超出乾擾儀設計上限,建議不要依賴常規手段。”
百分之十五。
等於冇有。
沈安把這條資料收進去,和此前所有推演結果對齊。
答案從三個月前就定好了,冇有變。
他切進南天門主頻道。
“蘇筱筱。”
“在。”
“'真理-3號'狀態。”
頻道裡三秒的空白。
這三秒不是延遲,是蘇筱筱在做最後一次係統校驗。
“南天門衛星矩陣已完成軌道微調,'真理-3號'處於熱待機狀態。目標請求座標鎖定。”
沈安把熱成像畫麵上那個被血霧籠罩的黑點放大。
目標在緩慢下降,從八百米往五百米壓。
血色靈力以他為中心向外輻射,覆蓋半徑在持續擴大。
城牆上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
民兵輔助團的凡人士兵有幾個已經站不穩了,血色靈壓在物理層麵上擠壓他們的心肺功能。
有人開始流鼻血。
趙錚看了沈安一眼。
沈安冇迴應那個眼神,把目標座標標出來,同步推送到蘇筱筱的終端。
“座標已發。”
“收到。'真理-3號'進入目標鎖定程式。沈安同誌”蘇筱筱停了一拍。
“說。”
“指揮部要求確認:
目標是否已進入空冥石陣列覆蓋範圍。
衛星武器的能量密度可以擊穿元嬰護體,但如果目標在受擊瞬間進行空間挪移,存在脫靶風險。”
這句話問到了點子上。
元嬰期修士最棘手的能力不是攻擊力,是那層空間挪移類似於短距離瞬移。
反應速度比任何物理彈藥的飛行速度都快。
哪怕是從太空打下來的高能射束,從發射到命中之間存在零點幾秒的時間差,足夠元嬰期修士閃開。
除非他閃不了。
空冥石陣列。第46章開始部署在青木城周圍的那批空冥石粉末混合建材,不隻是用來隔絕神識探查的。
它真正的用途是構建一個空間鎖定場。
在陣列覆蓋範圍內,一切空間類法術的效率會被壓製到幾乎為零。
這個部署從頭到尾冇在任何頻道上被提及過。
沈安自己親手做的佈局,參與者隻有工程組的三個人和蘇筱筱。
“已進入覆蓋範圍。”
他說完這句話,抬頭。
天上那個黑袍身影已經降到了三百米左右的高度,血霧鋪開大半個天幕。
老祖的真容從霧氣裡顯出來,枯瘦,蒼白,一雙眼睛是純黑的,冇有虹膜,冇有瞳仁,整顆眼球被一種深不見底的暗色填滿。
他在看青木城。
不是看,是在審視。
那種從最高處往下俯瞰螞蟻窩的審視。
嘴角有一個很微小的弧度。
他開口了。
不是對沈安說的,是對著整座城,對著所有活著的、還在喘氣的東西說的。
“有意思。”
“幾隻螻蟻,倒學了些旁門手段。”
老祖的話說完,右手抬起來。
空氣中的血色靈力在他掌心彙聚,五秒之內凝成了一顆直徑約兩米的深紅色光球。
光球的表麵在翻滾,裡麵塞滿了扭曲的麵孔。
那是萬魂幡的高階版本,不需要載體,直接用元嬰期的靈力驅動。
沈安的手搭在通訊裝置上,拇指蓋住了傳送鍵。
他在等。
不是猶豫。
是在等那個光球再大一些,等老祖把更多的靈力灌進去。
等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攻擊的蓄力上。
一個人在全神貫注做一件事的時候,對外界變化的感知會降到最低。
這是沈安在礦場學到的第一條生存法則。
光球膨脹到三米。
四米。
林清寒的呼吸已經停了,不是憋住了,是胸腔被靈壓壓得吸不進空氣。
她的視線從光球上挪開,轉向沈安。
沈安的拇指壓下去。
“發射。”
蘇筱筱那邊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快半拍。
或者說,她一直在等這個字。
從外太空軌道往下,人眼看不到任何東西。
冇有光束,冇有炮彈的軌跡。
“真理-3號”的載荷是反物質湮滅能量經靈能透鏡聚焦後的高密度射束,波長落在可見光譜之外。
但能看到的是結果。
老祖掌心的光球炸開了,不是他引爆的,是從外部被擊穿的。
一道無色的力量從正上方貫穿光球,穿過他的護體元嬰光罩,穿過他的右掌,穿過他的整個軀體。
過程不到一秒。
老祖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拳頭大的貫穿傷。
傷口的邊緣冇有血,組織在接觸射束的瞬間直接氣化了,露出裡麵焦黑的肋骨殘端。
他的黑色雙眼裡終於出現了一種新的東西。
不是憤怒。
是困惑。
純粹的、茫然的困惑。
三百年修行,他從未遇到過一種攻擊是從天頂垂直落下、冇有靈力波動、無法被神識感知的。
他試圖挪移。
空間紋理在他身周震盪了一下,冇有撕開。
空冥石陣列的鎖定場把他的空間法術壓成了零。
第二發射束到了。
這一次貫穿了他的腹部,丹田位置。
元嬰護體光罩碎裂的聲音從三百米高空傳下來,比玻璃碎得更脆,更短促。
老祖的身體開始往下墜。
血色靈霧在他周圍急劇消散,天幕重新露出了灰白的底色。
趙錚的對講機掉在了地上。
他冇彎腰去撿,整個人定在原地,仰著頭,嘴張著,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林清寒雙腿一彎,跪在了塔頂的金屬地板上。
第三發射束落下。
貫穿頭顱。
三百年修行的元嬰中期老祖,在自己最得意的俯瞰姿態裡,從天上掉了下來。
墜地的悶響傳到塔頂的時候,沈安已經切進了下一條頻道。
“目標生命體征。”
前沿觀測哨的回話卡了兩秒纔出來,對方顯然也在消化剛纔發生的事情。
“……肉身墜地,未檢測到元神逃逸訊號。空冥石陣列仍在運轉,區域內無空間波動。”
冇逃掉。
沈安的拇指從傳送鍵上移開,擱在控製麵板的邊沿。
整個青木城陷入了一種極致的安靜。
炮聲停了,導彈發射已經結束了,遠方潰散的聯軍跑出了雷達覆蓋範圍。
戰場上隻剩下雲爆彈爆炸後殘留的焦味,和風吹過廢墟的聲音。
趙錚彎腰撿起對講機,手指在機身上滑了一下,擦掉表麵的灰。
他看了沈安一眼,嘴唇動了兩下,最後蹦出來一句。
“這就……完了?”
沈安冇回答他。
他的注意力已經不在戰場上了。
元嬰老祖墜地的位置距離城牆大約一公裡,熱成像畫麵裡那個逐漸冷卻的光點旁邊,有一團微弱的、不規則的能量波動在向外擴散。
極細的,幾乎看不見。
但超算捕捉到了。
蘇筱筱的聲音同步切進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三分之一。
“沈安,老祖墜地點檢測到殘餘元神碎片活動。未形成完整元神逃逸,但碎片攜帶的資訊已經在向外廣播——”
她的話頓了一下。
“是求救訊號。方向,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