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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型抽吸泵是在第十五天的早晨運進來的。
沈安看完備註，把平板遞給旁邊的地質隊長老周。
“注意安全距離是多少？”
老周摸了摸安全帽的帽簷。“備註冇寫。”
沈安點頭。“那就五十米。”
地宮下方四百八十米的主礦脈已經完成了初步勘探。
龍脈的截麵不規整，像一條被壓扁的河床，寬的地方將近三米，窄的地方隻有小臂粗細。
通體呈半透明的暗金色，表麵有極緩慢的流動感，隔著防爆玻璃麵罩看，像凝固了一半的蜂蜜。
但溫度計顯示，脈壁溫度是零下十七度。
林清寒是硬跟來的。
沈安冇攔她。
這條龍脈的位置和規模，早晚要讓她知道，省得之後再費口舌解釋。
她站在地質隊後麵，隔著五十米的警戒線。
工程兵檢查進管密封、校準感測器，動作利落，全程冇什麼廢話。
沈安掃了一眼林清寒。
她的呼吸比剛纔急促了一些，但冇出聲。
他猜得出來她在想什麼這東西是禁忌，三千年來冇有宗門敢碰，不是不想，是怕，是真的怕。
修仙界流傳的說法是：妄動龍脈者，天譴必至，輕則道基崩斷，重則宗門覆滅。
“啟動。”
老週轉身衝工程兵打了個手勢。
抽吸泵的液壓機構緩緩運轉，進管探入脈壁的切割口。
第一秒冇有任何動靜。
第二秒，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震鳴。
然後，金色的液體開始流動。
緩，很緩，黏稠度超出了預估模型的引數，抽速比額定值低了將近四成。
老周皺起腦門上的褶子，調高了液壓壓強。
流速加快。
集裝桶裡，第一桶液態龍脈靈髓慢慢漲滿，金色裡夾著細密的光點。
靜置的時候光點會向桶壁聚攏，加熱會均勻擴散。
實驗室說，這種材料能在常溫下保持靈能活性超過六個月。
沈安的腕錶終端震了一下。
是蘇筱筱發來的資料。
南荒區域實時靈氣濃度檢測：當前數值較基準線上浮零點五一個百分比。
沈安看了三秒，冇什麼特彆的反應。
靈氣濃度上浮是可以預判的，龍脈本質上是封存在地殼裡的高密度靈能纖維。
抽取就相當於向環境裡釋放了部分封鎖的能量，方向相反。
結果一致修仙界那些宗門爺們兒研究龍脈幾千年，硬是冇想到這個模型，也挺有意思的。
蘇筱筱的第二條訊息緊跟著來了。
“指揮部剛剛確認，靈能核聚變原型機成功點火。持續輸出功率穩定在設計值的百分之九十三。”
沈安把腕錶翻過去扣在手腕上。
成功點火，這句話的分量他清楚。化石能源那根繩子，大夏被它拴了一百多年，從今天起開始鬆了。
這件事跟他現在腳底下的工程有直接關聯，因為點火用的第一批靈能原料，就是上一批次的空冥石粉末。
但這些不用他操心。他現在要盯著的，是第二台抽吸泵的進管密封。
右側的連線法蘭有輕微的靈能泄漏，感測器已經報了兩次黃色預警。
“老周，二號泵右法蘭換墊片。”
“已經安排了，材料在上來的路上。”
趙錚從側麵踱過來，手裡端著個軍用鋁飯盒，筷子戳著裡麵的米飯。
“靈氣濃度漲了，我剛纔往嘴裡吸了一口，有點甜。”
沈安冇接話。
“你說那些宗門會不會感覺到？”
“感覺到又怎樣。”沈安低頭翻了下終端上的施工進度表。
“他們隻會以為是哪裡出了靈眼，搶著去占地盤。”
趙錚嚼了口飯。“妙。”
林清寒在警戒線那邊走了過來。
沈安冇回頭，但側耳聽著她腳步的節奏，判斷出來她走得很穩，不是衝動來找麻煩的。
她在他身邊停住，低頭看了一眼集裝桶裡的金色液體，沉默了幾秒。
“這條龍脈，供了南荒多少宗門的靈脈？”
“地質隊的勘探結果是，這條次級龍脈覆蓋半徑大約四百公裡，南荒三分之一的宗門靈脈從這裡分叉。”
“那你往外抽，那些宗門會。”
“靈氣濃度漲了零點五。”沈安轉過來看她一眼，“他們的靈脈不會枯，隻會更旺。”
林清寒冇再說話。
這個答案堵死了她準備說的後半句。
她想質問的是擅動龍脈的後果，但後果是靈氣變濃，這在修仙界是說一千遍都嫌不夠的大好事。
她盯著那兩台轟鳴的抽吸泵，冇動。
腦子裡轉的什麼，沈安冇興趣猜。
第四十二分鐘，第一桶滿艙，機械臂自動換桶。
老周在操控台前記錄資料，偶爾喊幾聲操作指令，工程兵應聲動作。
整個施工現場的氣氛跟挖普通礦冇什麼兩樣，平靜、精準、冇有廢話。
地宮的另一頭，勘探鑽的餘震還在持續。
是昨天的鑽孔留下的，往更深的岩層裡打的輔助孔，目的是給固化裝置的錨固樁找位置。
固化裝置的功能是在抽取後向脈壁注入穩固材料。
防止龍脈空洞化導致的地層下沉大夏工程規範裡要求的，不能讓蒼瀾大陸的地基塌了，那是他們自己的資產。
趙錚把飯盒底的剩飯刮乾淨，擱到旁邊的箱子上。
“沈隊，地質隊那邊有動靜。”
沈安已經聽到了。
勘探鑽的震動頻率變了，從均勻的鑽削變成了不規律的短促撞擊，像打到了什麼空腔。
老周摘下耳機，轉過來。“深度七百二十米，有異常。”
沈安走過去。
操控台的螢幕上，雷達回波顯示。
鑽頭正下方是一個直徑約三十米的封閉中空結構，內壁非常光滑，密度讀數跟周圍的岩層完全不同。
不是天然地質結構。
老周的手指在螢幕上比劃了一下。“看形狀，更接近……人工建造。”
沈安冇吭聲，盯著螢幕上那個圓潤的輪廓。
七百二十米。在那個深度，三千年前或者更早的年代，能有人工開鑿的中空空間，這本身就已經不對了。
“鑽孔位移，繞邊緣打一圈探測孔，把內部結構完整掃出來。”
“明白。”
第一台抽吸泵的集裝桶換到了第三桶。
金色靈髓在桶裡安靜地漫著，光點依舊往桶壁聚，又散，又聚。
七分鐘後，中空結構的三維重建圖出來了。
球形，偏扁，南北走向有一條凸起的軸線。
軸線末端接著一道向上延伸的細長通道，那條通道最頂端，就是正對著落魂穀深處那塊沈安早就注意到的石碑位置。
林清寒在他背後輕聲開了口。
“那是……封印構型。”
沈安回頭。
“修仙界的封印？”
“不完全是。”她走近了兩步，凝著螢幕，“但有那個骨架在裡麵。”
沈安轉回去看螢幕，重新盯了三秒，做了個決定。
“老周，停鑽，上人工開鑿，隻挖通道入口，內部不動。”
“需要多大的開口？”
“夠一個人進去就行。”
趙錚在旁邊低聲咕噥：“又是地宮，又是封印，這地方是開了什麼寶箱副本……”
沈安冇理他，目光已經從螢幕上移開，轉向洞窟頂端那片方向。
就在這個時候，勘探隊那頭傳來一聲喊。
“沈隊！石碑裂了！”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瞬間停了。
鑽機的噪音還在響，抽吸泵還在轉，但地宮裡的人齊刷刷轉向落魂穀深處的方向。
沈安第一個走出去。
石碑在地宮和穀底之間的岩道裡，高約兩米，表麵的紋路已經風化成淺痕，看不出原來刻的是什麼。
裂縫從碑身正中往兩側延伸，乾淨，利落，不是受力斷裂的毛茬，是從裡往外撐開的。
碑身內側，夾著一塊金屬殘片。
勘探隊員把手電筒打在上麵，金屬的反光很亮，冇有鏽跡，冇有腐蝕，儲存得出奇地完好。
沈安蹲下來，取出隨身的防汙手套，戴上，撿起那塊殘片。
大約一個巴掌大，邊緣有切割的毛茬，顯然是更大的整體斷裂下來的一塊。
他翻過來。
背麵有字。
不是符文，不是篆刻，是印刷體的簡體漢字，筆跡均勻，字號大約相當於五號宋體：
……探索者3號……失敗……星門關閉……
沈安蹲在那裡，冇動。
手電的光圈打在那幾個字上，周圍的勘探隊員都向這邊靠過來了，冇人出聲。
趙錚彎腰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慢慢直起身，手插進褲兜，冇說話。
林清寒也走到了沈安身側，低下頭。
她認不得這幾個字，但她看得出來，沈安的後背，在那一刻，徹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