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興亡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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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
魔王城高層的臥室內，爐火發出劈啪聲。
雷恩雙手枕在腦後，靜靜地躺在床上。他默默注視著牆壁上那些用粗糙炭筆畫出來充滿童真的幼稚塗鴉。
“大棚解決了溫飽，紡織廠解決了禦寒和經濟，但這還遠遠不夠……”
雷恩在心底暗自盤算著：
“要想讓這些孩子真正擁有一個安穩的未來，醫療、教育、甚至是抵禦外敵的重工業防線，全都需要提上日程。”
“魔族這座破敗的機器，還需要更多的燃料才能全速運轉起來。”
叩叩叩。
“進。”
雷恩坐起身隨手披上一件外衣。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梅菲斯特走了進來。在梅菲斯特的身後，還跟著個神情落魄的流浪劍客凱爾。
“這麼晚了，有什麼急事嗎？”雷恩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凱爾的身上。
梅菲斯特欠身表示歉意：
“十分抱歉打擾您的休息，大賢者。”
“是這位浪人朋友，他在平民區聽那些孩子們提起了您賢者的名號，他無論如何都堅持要立刻見您一麵。”
“不過請您放心。為了您的安全，我已經用魔法封鎖了他的魔力迴路與力量。”
雷恩看了一眼被魔法隱秘束縛的凱爾，擺了擺手：
“沒關係，梅菲斯特，讓他進來吧。我想，他應該不是來找我打架的。”
凱爾走進房間。
他看到了牆上那些稚嫩的塗鴉，又看了看雷恩平靜的臉龐。
“孩子們說，你是賢者。”
“那個被神器選中、註定要輔佐勇者討伐魔王的天命賢者。”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雷恩靜靜地看著他。
“我不明白！”
“既然你是代表著光明與神明意誌的賢者，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為什麼要為這些被世人唾棄的魔族出謀劃策，甚至給他們帶來……那種連人類帝國都不曾擁有過的繁榮？”
麵對劍客的質問，雷恩走到木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隨後轉過身反問：
“那麼你呢，劍客？”
“身為本該在人類帝國行俠仗義、斬妖除魔的劍士，你又為什麼會像個乞丐一樣跑到這所謂的魔族深淵裡來呢？”
凱爾下意識地避開了雷恩的目光。
“我……”
凱爾迴避了那個刺痛的問題，低聲說道：
“我隻是想知道……當年的真相。我想看清這個世界，到底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對與錯？”
雷恩端著水杯搖搖頭，隨後目光看向窗外被黑夜籠罩的魔界大地：
“在這片大地上從來就冇有什麼絕對的對錯，有的，隻是各自的立場。”
“人類為了掠奪魔晶和土地，高舉正義的旗幟。”
“魔族為了活下去，隻能在絕境中亮出獠牙。”
雷恩轉過頭看著迷惘的劍客：
“你隻需記住一句話。”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無論是人類帝國打贏了聖戰迎來了繁榮，還是魔族戰敗走向了滅亡。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和貴族永遠在舉辦慶功宴，而真正在泥水裡哀嚎、在風雪中凍死餓死的，永遠都是那些像螻蟻一樣的底層平民！
難怪……難怪師爺當年在贏得了拯救世界的榮譽後，卻隻能對著劍刃流下悔恨的眼淚。
因為他看清了，他的劍，劈開的不是邪惡，而是那些無辜生靈活下去的希望！
他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這位大賢者為什麼會留在這裡了。因為這裡有真正在努力讓百姓免於受苦的人。
凱爾眼底的迷茫被純粹的劍意所取代。
他後退半步對雷恩深鞠了一躬。
“受教了。大賢者。”
凱爾將手搭在破舊的長刀上：“我會再次踏上旅途。隻不過從今往後……我手中的這把劍，不再為虛偽的正義而揮。”
“我將用它，去斬斷這世間的苦難。”
說完，凱爾豁然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間。
……
與此同時，地下蟲族迷宮。
阿什莉亞隻身一人踏入了這座地下王國。
儘管雷恩已經向她描述過這裡的景象，但當她親眼看到那些散發著幽藍熒光的生物路燈、井然有序的真菌農業區，以及那無數精密運轉的工蟻時，阿什莉婭的眼底依然閃過掩飾不住的驚奇。
在嚮導蟲的帶領下，阿什莉亞穿過層層通道，終於來到了由潔白蟲絲編織而成的巨大寢室。
“尊敬的魔王陛下……”
蟲族女王的身軀伏低，甲殼摩擦發出低沉恭敬的聲音：“感謝您……和那位智者。你們送來的新鮮植物與糧食，讓我的孩子們……終於體會到了真正的飽腹感。”
阿什莉亞神色平靜地看著眼前這隻精神力浩瀚的龐然大物。
“不需要感謝。這些不過是我們達成合作的必要條件。”
“與此同時，我也要感謝蟲族對魔族的付出。你們提供的蟲絲同樣解了魔王的燃眉之急。”
“這是……共贏。”
蟲族女王溫和地迴應。
然而，短暫的寒暄過後，阿什莉亞的眼眸微微眯起。
“不過，我今天親自來這裡，除了確認物資的交接，還有一個疑問。”
阿什莉亞盯著蟲族女王的複眼，忽然開口：
“你們，其實根本不是所謂的魔蟻獸，對吧？”
蟲族女王沉默片刻。
隨後，她發出釋然的低笑。
“不愧是魔界的君主，您的目光真是敏銳。”
女王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是的……我們早已不再是那種隻知道低階殺戮的野獸了。”
“我活得太久太久了。久到在漫長的歲月裡，為了生存，我強迫自己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痛苦的基因剝離與定向進化。”
“這些積累在血脈深處的進化，讓我們在身體構造、智力水平以及社會階級上，早就徹底脫離了魔蟻獸那個落後的種族。”
蟲族女王的聲音中帶著驕傲，也帶著憂慮：
“我們，是被這片大自然孕育出來的全新物種。我稱我們為……霍克蟲族。”
“但是，陛下。”
女王的語氣懇切：
“這個世界的規則是殘酷的。一個剛剛脫離矇昧尚未擁有足夠底蘊的新生種族，實在太脆弱了。”
“如果被人類帝國發現，或者被山脈深處那些遠古巨獸盯上……”
“新生的火苗，必須在其他強大種族的羽翼庇護下，才能擁有成長為燎原烈火的機會。”
聽完女王的坦白，阿什莉亞明白了這隻古老生物的良苦用心。
“你們的智慧與潛力，配得上這份生存的權利。”
“魔族，可以成為你們最堅硬的盾牌。隻要在魔王的疆域內，魔王城就會為新生的蟲族提供庇護。”
“但與此同時，你們必須烙印上魔族的印記。蟲族，必須與魔族榮辱與共，生死同心，共進共退！”
蟲族女王那龐大的身軀再次伏下，以謙卑的姿態向眼前的少女低下頭顱。
“這……正是蟲族所渴求的未來。”
“蟲族，願與魔族，同生共死。”
得到滿意的答覆，阿什莉亞頷首。
“那麼，契約達成。好好休息吧，蟲族的母親。”
說完，阿什莉亞轉過身大步告彆了這座充滿奇蹟的蟲族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