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果阿達波林機場降落時,已經是傍晚。
埃文隨著人流走出航站樓,熱浪混著潮濕的海腥味撲麵而來,像一塊濕毛巾捂在臉上。
他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刺眼的夕陽。
機場外頭亂糟糟的,計程車司機扯著嗓子拉客,突突車噴著黑煙竄來竄去,路邊小攤飄出咖哩和烤魚的味道。
上了一輛出租進城,在一條相對熱鬧的街停下,埃文找到家看起來人比較多的客棧。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客棧老闆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櫃檯後麵看板球賽,埃文走過去,給他遞了支煙。
「老闆,打聽個地方唄,」他用英語說道,口音調成那種溫和的調調。
「帕洛林漁村北區,具體怎麼走?」
老闆接過煙,夾在耳朵上,眼睛沒離開電視螢幕:「北區大了,你要找哪家?」
「我有親戚住那邊,但地址丟了。」埃文掏出手機翻出那張照片。
「就這人,他是我表兄,好多年沒聯絡了。」
老闆瞥了一眼照片,搖搖頭:「沒見過,漁村那邊人雜,本地人、漁民、還有跑來長住的外國遊客。」
他終於轉過臉,打量了一下埃文,「你表兄叫什麼?」
「約翰。」埃文隨口編了個名字,「約翰·米勒。」
「米勒...」老闆嘟囔著,又看了眼照片。
「北區靠海那邊有不少外國人租房子,你可以去電報局問問,那兒有個老頭叫拉朱,他應該知道。」
「電報局?」
「老城區,就市場對麵那裡,」老闆比劃著名,「很好找的。」
埃文道了聲謝,隨即出門去了。
狹窄的街道兩旁基本上都是殖民時期留下的葡式建築,牆皮剝落。
行人穿著五顏六色的襯衫,空氣裡混著香料、魚腥和摩托車尾氣的味道。
埃文兜了兩圈,終於找到電報局,推開那扇老舊的藍色木門,裡麵很暗。
櫃檯後麵站著個乾瘦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正在整理一遝發黃的紙片。
「拉朱先生?」埃文問道。
老頭抬起頭:「發電報?」
「想打聽個人,」埃文把手機遞過去,「我表兄,聽說住帕洛林北區,但我找不著具體門牌。」
拉朱接過照片,湊到眼前看了很久,吊扇的影子在他臉上轉。
「這人...」他慢吞吞說,「有點眼熟。」
埃文沒催,等著。
「靠海邊第一排的房子。」拉朱終於開口,手指在櫃檯麵上畫了個簡圖。
「有棟黃色的小屋,門口有幾顆椰子樹。」
「住了個外國男人,有個女人和他一起。」他抬眼看看埃文,「他是你表兄?」
「應該是,」埃文收回手機,「謝了。」
他從錢包裡抽出幾張盧比,壓在櫃檯玻璃板底下,隨即轉身離開。
出了電報局,埃文沒直接往海邊去。
他在找了家賣當地服飾的小店,買了套寬鬆的棉質長衫長褲,一頂草帽,還有雙本地人常穿的皮質涼鞋。
進試衣間換上,把原來的衣服塞進空間。
鏡子裡的自己現在看起來已經有點當地人那味兒了,曬黑點就更像了。
他又找了家租車行,挑了輛半舊的白色馬魯蒂鈴木奧拓,這車滿街都是,不顯眼。
來到拉朱所說的地方時,天已經黑透了。
這裡沒有路燈,隻有零星的窗戶透出昏黃的光。
他把車停在露口一片空地上,那兒已經停了七八輛車,他的奧拓混進去毫不起眼。
埃文徒步進去,路是土路,坑坑窪窪,房子跟房子捱得很近。
按拉朱說的方向走,海邊第一排。
找到了,黃色的外牆的漆,門口確實有幾棵椰子樹。
屋裡亮著燈,窗簾拉了一半,能看見裡麵有人影晃動。
埃文沒靠近,他退到對麵一排房子的陰影裡,蹲下來,點了根煙。
煙抽到一半,小屋門開了,一個男人走出來倚在門外的欄杆上,他的長相和照片上一模一樣。
他就定定地看著遠處的海麵發呆,過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進屋。
確認是伯恩後,埃文這才起身離開。
第二天,埃文回到監視位置,打算找機會進屋找找看有什麼發現。
視線掃了一圈,伯恩穿著簡單的T恤和短褲,正沿著沙灘跑步。
他的路線很規律,沿著海岸線往北大概兩公裡,折返,再往南一公裡,再折返。
速度很快,但節奏穩定,呼吸控製得也很好,一看就是受過專業訓練。
沒一會兒,他的女朋友從屋子裡出來了。
穿著比基尼和裙子,挎著個布袋,往市場方向走去,走路時肩膀很鬆,是個普通人。
埃文等她走遠了,這才走出來,快步穿過土路,來到他們的屋子門前。
門沒鎖,這種地方的治安大多靠鄰裡,出門不鎖門是常事。
埃文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反手帶上門。
屋裡很簡樸,一張木桌,一把椅子,靠牆的邊緣上放著兩人的合照。
沒有浪費時間,他從進門處開始順時針搜尋。
剛拉開木桌的抽屜,裡麵一本厚厚的筆記本映入眼簾。
埃文拿起筆記本,快速翻開。
裡麵記錄的全是碎片化的資訊,字跡潦草,像在不同精神狀態寫下的。
「地鐵,電車,汽車,火車,在那裡?發生了什麼?」
還有一些地圖,上麵手繪了很多線條,像在回溯什麼路線,旁邊寫著「回想畫麵會有幫助..」
筆記本中間夾著幾張剪報,都是舊報紙的片段,報導一些離奇的死亡事件:敘利亞記者死於車禍,塞爾維亞將軍在劃船事故中溺水身亡....
翻到最近幾頁,幾個簡短的單詞:康克林,絆腳石...
一行重點標註的大字「我是誰?」
埃文瞬間明白,伯恩和他一樣,是絆腳石計劃的產物。
被改造,被訓練,然後執行某個任務,最後失控,逃跑,失憶。
筆記本裡透出一股焦慮感,顯然伯恩知道,或者感覺到,隨時有人會來追殺他。
而現在,那個人就是埃文,或者說,是「零號」。
埃文把筆記本按原樣放回抽屜,隨後快速檢查了一遍屋子,確保沒留下痕跡。
走到門口,他停住了。
誰要殺伯恩?
絆腳石計劃的領導?還是別的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