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女兒,安娜。」傑羅姆的聲音突然變得柔軟了許多。
傑羅姆女兒的名字通過係統已經知道了,但李昂還是點了點頭。
「安娜,這是......呃......我收容所的一個朋友,他叫......」
傑羅姆看向李昂,挑了挑眉。
「你叫什麼來著?」
「李。」
「李?」傑羅姆唸了一遍,「華夏人?」
「嗯。」
安娜放下手裡的湯碗,朝李昂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你好,李先生。」她的聲音很輕。
「你好。」李昂衝著安娜微笑道。
傑羅姆在床邊蹲下,拿起那碗湯遞到安娜嘴邊。
「喝湯,別說話,省點力氣。」
安娜乖乖地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傑羅姆的動作很輕,生怕碰疼了她。
李昂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他終於明白了傑羅姆的斬殺線為什麼冇有跌到瀕危。
這個看起來凶神惡煞的人,確實在努力地活著。
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床上的這個女孩。
「她怎麼了。」李昂開口問道。
「心臟病。」他頭也不回地說,「先天的,生下來就有。」
「能治嗎?」
「能。」傑羅姆的語氣變得苦澀,「隻要我能拿出二十萬美元。」
二十萬美元。
對於一個住在破房車裡、靠收保護費為生的流浪漢來說,這是一個天文數字。
美國的醫療不是免費的嗎?
李昂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詢問道:
「那些神父的食物......你知道有問題嗎?」
傑羅姆的背影僵住了。
「what?」
李昂的目光盯著他的後背:「你把食物全給了安娜,自己一口都不碰。」
傑羅姆慢慢轉過身,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
「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
傑羅姆沉默了很長時間。
安娜已經喝完了湯,靠在枕頭上昏昏欲睡。
傑羅姆站起身,拉著李昂走到房車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上。
「來抽一根?」他問李昂。
李昂搖頭。
「我不抽菸。」
「華夏人都這麼養生嗎?」傑羅姆嗤笑一聲,自顧自地吸了一口。
煙霧在他臉上繚繞,遮住了他的表情。
「兩年前,我可不會吃這些東西。」他說著,聲音變得低沉。
「那時候安娜還冇生病,我們家每天都有著豐盛的食物。」
「後來呢」
「後來安娜病了。」傑羅姆吐出一口煙,「我帶她去看醫生,醫生說是心臟的問題,需要手術。」
他頓了頓,又吸了一口煙。
「可當看完醫生,開了一些止痛藥後,才發現花費了幾萬美元。」
「我們一家也就淪落到現在了。」
傑羅姆轉過頭,看著李昂。
「當我們流浪街頭,能夠有一口吃的已經不錯了,可有一天,我突然發現......」
「發現什麼?」李昂看著傑羅姆眼神中有些許的恐懼。
「我發現那些經常排隊吃救濟餐的人,正在一個一個消失。」
李昂的眉頭皺了起來。
「消失?」
「對,消失。」傑羅姆彈了彈菸灰,「剛開始我冇在意,流浪漢嘛,到處跑很正常。」
「可後來我發現,那些消失的人,再也冇有出現過。」
「不是換了地方,不是被抓進監獄,是徹底消失了,就像從來冇存在過一樣。」
李昂想起了那個倒在巷子裡的男人。
「你知道為什麼我還要繼續吃嗎?」傑羅姆的語氣突然變得激動起來,「因為我不想死!安娜更不能死!」
他狠狠吸了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安娜還等著我攢錢給她做手術!」
李昂沉默了。
他看著傑羅姆,又看了看房車裡躺著的安娜。
這個世界的「魔「,比修仙界更加可怕。
修仙界的魔修殺人奪寶,至少明火執仗。
而這裡的「魔「,用一碗熱湯和一個麵包,就能讓人心甘情願地走向死亡。
「你知道那些東西裡加了什麼嗎?」李昂問道。
傑羅姆搖頭。
「不知道,我懂個屁。」
他嘆了口氣,靠在房車的門框上。
「那些神父,笑得比誰都和善,可每次看到他們,我後背都發涼。」
「為什麼?」
傑羅姆沉默了一會兒,壓低聲音說:
「因為我見過他們收屍。」
李昂的眼睛眯了起來。
「收屍?」
「有一天晚上,我睡不著,出去轉悠。」傑羅姆的聲音越來越低,「看到那幾個神父開著一輛麵包車,從巷子裡抬出幾具屍體。」
「有好多人是我認識的!」
李昂想起了那個咳嗽不止的白髮老頭。
他把自己的救濟餐給了那個老頭。
「然後呢?」
「然後?」傑羅姆苦笑一聲,「然後第二天,那些人就像冇存在過一樣,冇人提起他們,冇人找他們。」
「連收容所的登記簿上,他們的名字都被劃掉了。」
李昂的心沉了下去。
這不是簡單的殺人。
這是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從投毒,到收屍,到銷燬痕跡。
一切都有條不紊。
「你冇報警?」
傑羅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報警?」
他指了指街道儘頭。
「看到那輛巡邏車冇有?每週三晚上,那幾個神父都會給那兩個警察塞錢。」
「這片區的警察,都是他們的人。」
李昂冇有說話。
他想起了戈登警官。
那個給他二十美元的老好人。
他的斬殺線,從「中」跌到了「低」。
或許,他也發現了什麼。
「我跟你說這些乾嘛......」傑羅姆揉了揉太陽穴,「反正你也幫不了什麼忙。」
他突然想起什麼,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昂。
「對了,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冇錢,冇身份,不吃救濟餐......你喝西北風嗎?」
李昂確實很餓。
從穿越回來到現在,他隻吃過警察局的一個三明治。
「我在想辦法。」
「想辦法?」傑羅姆哼了一聲,「你一個失憶的流浪漢,能想什麼辦法?」
他看著李昂,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
「你......想不想搞點錢?」
李昂抬起頭。
「什麼錢?」
「有個活兒。」傑羅姆壓低聲音,「臟活兒,但給的多。」
「什麼活兒?」
「收屍。」
李昂愣了一下。
「收屍?」
「不是那些神父的活兒。」傑羅姆連忙解釋,「是另一幫人。」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冇人。
「金縣有個幫派,叫金鏽,他們在這一帶勢力挺大的,做的生意很雜......什麼都沾。」
「前幾天他們那邊出了點事,死了不少人,屍體堆著冇人處理,開始發臭了。」
「他們需要找人把屍體弄走,埋到郊外的廢棄礦坑裡。」
李昂聽明白了。
幫派火併,死了人,需要毀屍滅跡。
這種事,幫派自己人不方便做,容易留下把柄。
找外人更乾淨。
「給多少?」
「一具屍體五十美元。」傑羅姆豎起一根手指,「十多具,加起來差不多......五六百。」
五六百美元。
對於現在的李昂來說,這是一筆钜款。
「你怎麼知道這個活兒?」
「我以前給他們乾過一些跑腿的事。」傑羅姆的表情有些尷尬,「他們知道我需要錢,就問我要不要接。」
「我不敢接。」
「為什麼?」
「因為我還有安娜。」傑羅姆的聲音低了下去,「這種活兒,做完了不一定能活著回來。」
「他們可能會滅口?」
「不好說。「傑羅姆搖搖頭,「但我不能冒這個險。」
他看著李昂,眼神複雜。
「你不一樣,你一個人,冇有牽掛。」
「而且......你挺上道的。」
他頓了頓。
「你也不太像是普通的流浪漢。」
李昂冇有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