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蘇莫合上書,揣著手機去了附近的生鮮超市。
買了點肉和蔬菜,還有明天早上要用的雞蛋,還挑了一小袋意麪和罐頭,便匆匆回了家。
晚餐做得簡單,番茄肉醬意麪配煎蛋,平平淡淡很快就吃完了。
艾達擦了擦嘴,跟他提了一句:“我下班繞去洗衣店看了一眼,機器、帳目都冇出問題,衛生也打掃得乾淨,冇惹什麼麻煩。”
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讚許。
冇多聊,她換了身衣服,拎上包就趕去上夜班了。
房間裡重歸安靜,蘇莫搬回小板凳,繼續啃ap微積分bc的教材。
一直到子夜時分,整本教材加習題冊,已經啃完了將近三分之二,剩下的內容,估計明天晚上回來就能啃完。
衝了個冷水澡,蘇莫躺在床上,長長舒了口氣。
這一天過得無比充實,甚至可以說,來洛杉磯的這近一週,每一天都過得比在國內時更緊繃、卻也更紮實。
隻是坐了一趟飛機,他就從那個衣食無憂、躺著就能讀完大學的華夏普通學生,變成了每天睜眼就要琢磨著怎麼搞錢,怎麼活下去的美國底層。
他忍不住笑了笑,幸好有係統。不然別說搞錢讀書,恐怕剛下飛機,他就變成了無數失聯的打黑工者裡的一個,連水花都掀不起來。
總算有了點空閒時間,蘇莫拿起手機。自己這點流量套餐,冇法刷短視訊,看新聞、聊天、打電話還是冇問題。
點開
whatsapp,才發現艾米莉亞從昨天分開後,給他發了十幾條訊息。
前麵全是顛來倒去的崇拜,一會兒說他昨天預判清場太厲害,一會兒說他收拾混混的時候太帥,後麵則是一堆哲學、社科類的書本段落照片,全是她喜歡的內容。
蘇莫忍不住勾起嘴角:來美國冇幾天,還多了個小迷妹。
他劃著名那些截圖,忽然來了點興致。
昨天他還以為自己的任務差點就黃了,可回頭想想,結合以前在國內網際網路上看到的專家分析,反倒一下子茅塞頓開。
他指尖敲著螢幕,給艾米莉亞回了訊息。
“其實你也犯不著這麼熱血。我能理解你看到了問題,急著伸張正義的想法。但我總覺得,這事冇什麼意義。當然,我也不是什麼專家,就是隨口說說。”
“以前在我們國家的網上,看到過對你們這種遊行的評價,大多是負麵的,當然也不否定這種風氣的培養作用。我就說兩點。”
“他們覺得,無論多少人出來遊行,都像寶可夢對戰,兩個寵物在底下打得熱鬨,上麵的人坐在那笑哈哈。還有就是,你們這種形式,越來越像趕廟會,大家湊個熱鬨就散了,早就被娛樂化了。”
幾段話發出去,螢幕那頭的艾米莉亞瞬間臉漲得通紅,整個人像開了二擋的橡膠人,頭頂都快冒蒸汽了,手指在螢幕上戳了半天,想辯駁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話。
蘇莫冇等她的反駁,隨手發了本在國內被譽為強人哲學、屠龍術的電子書過去,留了句“有空好好看看”,就切出了聊天框,冇再理會。
接著是裡昂的訊息,對方說週三見麵,讓他明天到指定地鐵站,會有專車接送。
蘇莫向來謹慎,直接回了句:“目的地在哪?”
裡昂很快回覆:“市政辦公廳,我父親的辦公室。”
問清了地點,蘇莫放下心來,回了個ok。
他也不願意去想明天的事情。
冇見過美國的高階官員,也想像不到他們的樣子,不如養精蓄銳,以一個飽滿的精神狀態去麵對明天的考驗。
剛放下手機閉上眼,手機忽然又震動起來,螢幕亮起,是微信的視訊通話請求,備註是“媽媽”。
蘇莫心裡一緊,連忙坐起身找了塊最白的牆麵,接通了視訊。
螢幕裡先露出來的,是媽媽的臉。她四十出頭,眉眼柔和,麵板保養得不錯,看著溫婉又親切,眼角帶著點淺淺的細紋,笑起來的時候格外明顯。
她身後站著爸爸,同樣四十多歲,輪廓硬朗,眉眼周正,看著沉穩寡言,正抱著胳膊站在後麵,目光落在螢幕上,冇說話。
兩人都是工薪階層,一輩子踏實肯乾,有一間全款的房子。
蘇莫的長相,恰好是結合了父母兩人的所有優點。
“莫莫?怎麼樣啊?在美國還習不習慣,吃的住的都還好嗎?”媽媽先開口,語氣裡都是關心。
“都挺好,媽,你們放心。”蘇莫笑了笑,“艾姨把我照顧得挺好的,住的好吃的也好。”
說著,為了佐證話語,他給媽媽發了個兩百美金的紅包,摺合人民幣一千三百多塊。
“你這孩子,給我們發錢乾什麼?”媽媽連忙擺手,“我們在家不缺錢花,你剛到那邊,到處都要用錢,快收回去。”
兩人說什麼都不肯收,緊接著就追問:“你這錢哪來的?你剛到美國,哪來的收入?”
“美國這邊非常富足,遍地都是黃金,跟《意林》裡寫的一樣。艾姨掙錢很厲害,我雖然還不能工作,但是有艾姨照著,不愁吃喝。”蘇莫笑著打哈哈。
這套說辭,蘇莫早就想好了,屬於是量身定定製。他可不能說自己是在健身館比賽贏來的錢,其他事情就更不能說了。
跟著父母生活了十幾年,自己幾斤幾兩他們清楚得很,不然也不會砸鍋賣鐵把自己送到美國來。
為了不讓父母看出破綻,他用10點【精力】所帶來的身體控製,精準地控製自己的微表情,表現出幸福和快樂的樣子。
蘇莫笑著把這些天遇到的糟心事,全編成“意林體”的暖心故事。
在中央廣場差點被搶,見義勇為,說成是自己去旅行,東西不小心丟了,三個陌生路人主動幫他找了半個多小時,硬是給找回來了。
因為是有色外國人,自己買東西差點被宰,他卻說成自己買東西,老闆熱情好客,硬是給自己打了折。
上的是混亂危險的公立高中,卻說學校設施特別齊全,安保也到位,老師同學都很友善。
父母聽得連連點頭,笑著不停唸叨“那就好那就好”,還一個勁兒誇美國環境好,人情味足。
“美國哪裡壞了?這美國真是太好了。我明天得跟老張他們說說去!”
聊了快二十分鐘,媽媽叮囑:“錢我們就不收了,你在那邊照顧好自己,好好學習,別惹事,別給你艾姨添麻煩。”
“你冇事,我們就放心了,這些天全是美國的壞訊息,一會兒說『斬殺線』,一會兒說槍擊,倒賣屍體的。嚇得我們整宿睡不著,也不敢給你打電話。看到你冇事,還長壯變帥了,我們就知道那些都是謠言。”
“你也不用為我們操心。我們在家挺好的,每天上班有工資,雖然不能大富大貴,但過得踏實舒心。”
爸爸也在後麵補了句:“照顧好自己,要給家裡寄錢也等攢多點,爭取下個月手裡能攢下更多錢。”
紅包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蘇莫笑著應下,揮著手說了再見,結束通話了視訊。
房間瞬間陷入死寂,窗外的警笛聲鑽進窗戶,和剛纔視訊裡家裡的安穩煙火氣,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靠在床頭,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說很開心那是假的,心裡五味雜陳。
父母以為他在美國過著光鮮亮麗的留學生活,可隻有他自己知道。
他每天都像是在走鋼絲,稍差一步就會墜入深淵,萬劫不復。
就在這時,門鎖哢噠一聲輕響,門被推開了。
艾達小姨下班回來了,原來不知不覺已經淩晨兩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