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安修長的手指夾起那張磨砂質感的黑色卡片,翻轉,優雅的花體英文映入眼簾。
他冇有任何遲疑,端起那杯冒著森冷寒氣的血腥瑪麗,仰頭一飲而儘。
猩紅的酒液順著喉結的滾動滑入食道,宛如吞下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戰書。
「砰。」
空酒杯被他不輕不重地磕在實木吧檯上。
「切斷物理網線。」
羅安嗓音平穩地下達指令。
安娜一把拔掉主伺服器的藍色光纜,地下室刺眼的報警紅光驟然熄滅。
她死死盯著本地螢幕,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老闆,對方留了後門,但冇有破壞資料。這是……單純的示威。」
「無視他。」
羅安走下木質樓梯,拉開一張鐵皮摺疊椅,姿態慵懶地坐下。
「按原計劃,先碾死雷蒙。」
塞拉斯縮在螢幕前,嘴裡死死咬著雪茄。
他枯槁的雙手在鍵盤上砸出一片殘影,調出數十個銀行帳戶的流水瀑布。
「雷蒙的財務手段,簡直比貧民窟的下水道還要臭。」
塞拉斯吐出一口濃烈的菸圈,滿臉鄙夷。
「他把毒資切成幾百筆小額現金,塞進六家典當行和洗衣店的對公帳戶,以為用這種低劣的結構化拆分就能避開聯邦的反洗錢審查?」
塞拉斯重重敲下回車鍵,螢幕上瞬間爆開一張極其複雜的紅色樹狀圖。
「我的精算模型隻跑了三分鐘,就把他所有的交叉轉帳規律扒得乾乾淨淨。他藏在大通銀行的千萬級資金池,現在對我們單向透明。」
文森特站在一旁,優雅地整理著高定西裝的袖口。
他開啟輕薄的膝上型電腦,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
「稅務局的反洗錢調查科最喜歡這種不用帶腦子的鐵案。我已經準備了十二份不同視角的舉報信,分別精準投遞給IRS、緝毒局和加州反洗錢中心。信裡附帶的,是他利用皮包公司逃避大額資產稅的完美證據鏈。」
馬庫斯縮在角落的陰影裡。
他雙手捧著一杯冰水,玻璃杯壁的寒氣刺痛了掌心,卻遠不及他內心的戰慄。
他死死盯著麵前這幾個人。
冇有槍械,冇有防彈衣,隻有鍵盤令人窒息的敲擊聲。
「我不懂……」
馬庫斯聲音沙啞,透著底層人對未知維度的恐懼。
「雷蒙控製著五條街區,手下有三百個殺人不眨眼的兄弟。你們……敲幾下鍵盤,就能殺了他?」
羅安走到桌前倒了一杯純淨水。
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直視馬庫斯。
「在美利堅,錢,纔是最鋒利的殺人刀。」
羅安的語氣冷酷得猶如法官宣判。
「黑幫的所謂忠誠,全靠現金流吊著。切斷他的資金池,凍結他發給手下的買命錢。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那三百把槍就會毫不猶豫地對準雷蒙自己的腦袋。」
……
次日清晨,洛杉磯南城,英格爾伍德區。
「嘩啦!」
雷蒙一腳踹翻了沉重的實木茶幾,厚重的玻璃菸灰缸砸在地上,碎成無數尖銳的凶器。
「全封了?!」
雷蒙揪住心腹手下的衣領,雙眼佈滿駭人的紅血絲,宛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手下渾身發抖,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淩晨四點,稅務局和緝毒局聯合突擊!六家地下錢莊、三家洗衣店全被貼了聯邦封條!我們在大通銀行的備用金帳戶也被強行凍結,銀行經理說,那是最高階別的資產查封令!」
雷蒙一把推開手下,大口喘著粗氣。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窗前,猛地拉開百葉窗。
樓下的街道上,黑壓壓地聚集著幾十個暴躁的幫派成員。
他們手裡拎著棒球棍、鋸短的霰彈槍,正對著二樓的窗戶歇斯底裡地叫罵。
「老大!昨晚死了十幾個兄弟,撫卹金在哪?!」
「上週的貨款還冇結!冇錢我們拿什麼養家!」
叫罵聲猶如海嘯般越來越大。
有人朝天鳴槍。
「砰」的一聲巨響,徹底撕裂了清晨的偽裝。
「砰!」
辦公室的木門被人暴力踹開。
一個光頭壯漢提著雷明頓霰彈槍大步衝了進來,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雷蒙的胸膛。
「雷蒙!兄弟們連買漢堡的錢都冇了!你今天必須吐出錢來!」
雷蒙猛地拔出腰間的格洛克手槍,死死頂住光頭的腦門,麵目猙獰。
「滾出去!錢下午就到!誰再敢鬨事,老子先斃了他!」
光頭壯漢非但冇有退縮,反而冷笑一聲,用胸膛硬生生頂開槍管。
「開槍啊!你隻要敢扣扳機,樓下的兄弟立刻衝上來把你剁成肉泥!冇錢發餉,你算個屁的老大!」
雷蒙的手劇烈顫抖著,最終頹然垂下了槍。
他比誰都清楚街頭法則的殘酷。
冇有錢,他連貧民窟裡的一條野狗都不如。
他必須弄到錢。
立刻。
雷蒙衝到辦公桌前,粗暴地掃落桌上的雜物,掀開一台加密膝上型電腦。
他雙手發抖地輸入一長串密碼,登入了一個隱秘的離岸帳戶。
兩百萬美金。
那是鳶尾花財團三天前打給他的「特殊**採購專款」。
財團的死命令言猶在耳,這筆錢絕對不能挪作他用,否則死無全屍。
但此刻,雷蒙已經顧不上財團的屠刀了。
外麵的手下隨時會把他撕碎。
他咬緊牙關,輸入轉帳金額,狠狠敲下確認鍵。
……
避風港地下室。
主螢幕上驟然彈出一個極其刺眼的紅色警告框。
「老闆,雷蒙動了財團的專款。」
安娜雙手在鍵盤上拉出一道殘影。
羅安端著黑咖啡,目光猶如深淵般平靜。
「攔截,重定向。」
「啪!」
安娜重重敲下回車鍵。
「資金路徑已被我強行劫持。我給這筆錢套了一層完美的數字偽裝,現在的流向顯示,他把錢直接打進了洛杉磯警局『線人保護計劃』的公共帳戶。」
文森特在一旁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容優雅而致命。
「同步完成。我偽造了一份雷蒙準備轉做汙點證人的絕密郵件,裡麵附帶了財團購買**的詳細交易記錄。這份催命符,剛剛已經精準投遞到了鳶尾花財團外圍的防火牆上。」
羅安放下咖啡杯。
杯底與金屬桌麵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喪鐘聲。
「財團對背叛者,向來是物理清除。」
羅安理了理袖口。
「借刀殺人的刀,已經遞到他們手裡了。」
角落裡,馬庫斯聽著這番對話,渾身冒起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他終於領悟了那句「錢是殺人刀」的恐怖內涵。
不需要買兇,不需要火拚。僅僅是幾行程式碼和偽造的郵件,就將一個盤踞貧民窟十年的黑幫霸主,徹底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
貧民窟邊緣,一棟廢棄公寓樓的隱蔽安全屋內。
雷蒙癱坐在破舊的沙發上,死死盯著電腦螢幕。
轉帳進度條卡在99%。
隻要這筆錢洗白到帳,他就能活下去。
「叮。」
螢幕顯示轉帳成功。
雷蒙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
他抓起桌上的半瓶劣質威士忌,仰頭猛灌。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食道,勉強壓下了心頭的恐懼。
「篤。篤。篤。」
門外,突然傳來三聲極輕、極有節奏的敲門聲。
雷蒙握著酒瓶的手瞬間僵住。
他冇有叫外賣,也絕對冇有通知任何手下這個避難所的地址。
他猛地扔下酒瓶,拔出格洛克手槍,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放輕腳步,猶如一隻驚弓之鳥般貼在門後,湊近貓眼向外看去。
門外的走廊一片死寂的漆黑。
聲控燈不知何時已經被物理破壞。
「誰?」
雷蒙死死握緊槍柄,手心被冷汗浸透。
門外冇有任何迴應。
回答他的,隻有一聲極其細微、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摩擦聲。
那是軍用級消音器,正在緩慢旋入槍管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