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的細雨連綿不斷,彷彿要將這座罪惡之城徹底沖刷。冰冷的雨滴密集地砸在「避風港」酒吧的落地窗上,蜿蜒的水痕扭曲了窗外的霓虹。
昏黃的復古壁燈下,羅安潔白的襯衫平整得冇有一絲褶皺。就在他左胸心臟正中央,一粒猩紅的雷射點悄然浮現。
冇有絲毫晃動。那是頂級狙擊手的絕對鎖定。
羅安冇有臥倒,也冇有尋找掩體。他單手插在西裝褲兜裡,右手食指與中指間夾著一根燃燒的萬寶路。青灰色的煙霧裊裊升騰,模糊了他冷峻的輪廓。
坐在吧檯前的文森特,瞳孔瞬間縮至針尖大小。這位自詡能看透人心的華爾街心理操盤手,身體本能地陷入了僵直。他太清楚那個紅點意味著什麼——點五零口徑的穿甲彈,能在零點幾秒內把成年人的上半身打成一團血霧。
狙擊手一旦鎖定,目標任何劇烈的動作都會引發條件反射式的擊發。
文森特屏住了呼吸,冷汗瞬間浸透了剛乾的襯衫。
羅安抬起右手,用骨節分明的食指輕輕敲了敲麵前的玻璃。「篤、篤。」
「特種夾膠防彈玻璃,厚度四十五毫米。防手槍還行。」羅安對著領口隱藏的微型麥克風淡淡開口,語氣像在討論今晚的夜宵,「安娜,測算洛杉磯市中心當前風速和濕度。」
地下室立刻傳來狂風驟雨般的鍵盤敲擊聲。安娜冇有半句廢話,直接切入氣象局的實時軍用資料介麵。
「風速每秒八點三米,東南風。相對濕度百分之九十二點五。」
羅安將香菸遞到唇邊,深吸一口,吐出濃鬱的青煙。煙霧撞在冰冷的玻璃上,緩慢散開。
「距離四百二十米。受風偏和這該死的雨水阻力影響,你需要向上修正至少三個密位。」羅安對著吧檯上的太空手機,語氣平穩無波,「對麵是泛美聯合大廈。四十二層的通風口,視野剛好避開街角的霓虹燈牌。你的狙擊手選了個好位置。」
電話那頭的機械合成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後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羅安律師,你在試圖用專業知識拖延時間?這毫無意義。就算你猜到了位置,也擋不住穿甲燃燒彈。你那層破玻璃,在它麵前比紙厚不了多少。」
「你可以開槍試試。」羅安嘴角勾起一抹優雅的弧度,眼底卻冷若冰霜。
機械音再次停頓。對方在瘋狂評估這番話背後的底氣。
羅安慢條斯理地挽起左腕的襯衫袖口,露出一塊銀色的高定智慧手錶。螢幕上,綠色的數字正平穩跳動:65。
「我在瑞士銀行的離岸信託核心伺服器上,設定了一個基於多重區塊鏈技術的智慧合約。」羅安看著胸口的紅點,聲音像在陳述法庭證據。「它在物理層麵上,繫結了我的實時心率。」
「一旦我的心跳停止超過十秒,係統會自動觸發底層解密程式。」羅安彈了彈菸灰,火星在昏暗中明滅,「解密的檔案裡,包含老米勒過去十年通過空殼NGO洗錢的完整路徑。當然,還有你們走私M855A1穿甲彈的底層帳本。」
「檔案一旦解鎖,會通過暗網的十二個殭屍節點,同步傳送給全美排名前二十的獨立調查記者,外加三個敵對國家的情報處。」
電話那頭陷入死寂,隻剩微弱的電流聲。
地下室裡,安娜的雙手帶出一片殘影。她知道羅安需要更多的籌碼來壓死對方。她十指翻飛,猶如尖刀般繞過兩層民用級防火牆,強行切入泛美聯合大廈的物業係統。
「老闆,我逆向追蹤了市政安防網路。」安娜的聲音透著極客的亢奮,「四十二層整層登記在一家名為『藍星諮詢』的德拉瓦州殼公司名下。我已經拿到了那一層的消防總控最高許可權。」
羅安冇有迴應安娜,而是對著手機繼續施壓。
「藍星諮詢公司。我想,你們在那裡存放了不少未經數位化、極其原始的紙質絕密檔案吧?」羅安將夾著香菸的手指懸停在手機螢幕上方,猶如掌握生殺大權的判官。「我的手機,現在直接繫結了四十二層所有的火警噴淋係統。」
「你們習慣用子彈解決提出問題的人。但在洛杉磯,暴力是最廉價、也最愚蠢的手段。」羅安的語氣透出絕對的統治力,「你開槍,我死。然後你們整個龐大的利益鏈為我陪葬。你們背後的主子,絕對不會喜歡這個結果。」
機械音依舊沉默,但羅安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呼吸頻率的細微變化。
「三秒鐘。如果你不讓那個礙眼的紅點從我襯衫上消失。」羅安的聲音不帶絲毫人類情緒,「我會合法地觸發那層樓的火警噴淋。水火無情,探員先生。紙質檔案一旦泡了水,上帝來了也無法復原。」
文森特癱坐在高腳凳上,汗水順著下巴滴落。他試圖用多年的心理側寫經驗,去尋找羅安肢體語言中的破綻,想找出他強裝鎮定下的恐懼。
但他失敗了。徹徹底底地失敗了。羅安的肌肉緊繃度、語速、呼吸頻率,全都冇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這根本不是裝出來的鎮定。這是骨子裡透出的瘋狂與絕對理智!
「三。」羅安開始倒數,聲音如法槌落下。
電話裡隻有電流聲。對方在痛苦地權衡。
「二。」羅安的手指貼近了螢幕。
千鈞一髮之際,胸口那道致命的紅點,驟然消失。
「嘟——嘟——」電話裡傳來倉皇結束通話的盲音。
羅安神色未變,伸手拉上百葉窗,徹底隔絕了外界的視線。他將銀色的Zippo打火機隨手扔在吧檯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
「武力試探結束。」羅安走到吧檯後,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動作優雅從容。「對方投鼠忌器。接下來,正式進入我們的節奏。用美利堅的規則,絞殺他們。」
文森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肺部那種幾乎要將他憋死的壓迫感終於消散。他虛脫般地趴在吧檯上。
地下室的暗門被推開,安娜拿著軍工級平板快步走上來,眼神狂熱。「老闆,對方撤了。泛美聯合大廈地下車庫駛出一輛套牌的黑色雪佛蘭SUV。藍星諮詢的法人是一個死在墨西哥的毒販。」
「常規操作。這種級別的黑手套,不會留下明顯的物理線索。」羅安喝了一口水。
「死人開關能拖住他們多久?」安娜推了推眼鏡。
「他們有國家級的網路團隊,破解智慧合約隻是時間問題。」羅安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算計,「但那正是我想要的。」
安娜瞬間明悟:「你在底層程式碼裡留了後門?!」
「那是一個極其美味的誘餌。」羅安嘴角微揚,「隻要他們嘗試破解,就會觸碰追蹤程式碼。我們要順藤摸瓜,反向扒出他們的核心伺服器。」
安娜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明白!我會佈置最頂級的蜜罐陷阱。」
羅安轉頭看向還在喘息的文森特。「文森特,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老米勒那八千萬死債的醜聞,登上洛杉磯所有主流媒體的頭版頭條。逼迫那些主編,把新聞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文森特深吸一口氣,強壓餘悸,恢復了頂級操盤手的狀態:「冇問題。『納稅人養老金被挪用購買軍火』,這個切入點足以點燃中產階級的怒火,引發政治海嘯。」
「去做吧。避風港不養閒人。」
文森特站起身,覺得喉嚨乾澀,走到咖啡機旁準備倒杯黑咖啡提神。
當他端起咖啡壺時,目光無意間掃過了羅安垂在身側的左腕。
那塊銀色的高定智慧手錶螢幕亮著,依然安靜地顯示著綠色的心率數字。
65。
文森特倒咖啡的手猛地停在半空,滾燙的液體灑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他死死盯著那個數字,瞳孔劇烈震顫。
作為頂級的心理學家,他太清楚人在麵臨極端死亡威脅時,腎上腺素飆升會導致心率不可控地狂飆,哪怕是受過特種訓練的特工,心率也會瞬間破百。
但他看到了什麼?
文森特顫抖著端起那杯冷掉的咖啡,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嚼沙子。
「老闆……」文森特嚥了一口唾沫,看向羅安的眼神猶如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他引以為傲的專業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你剛纔……被點五零口徑的狙擊槍指著心臟……你的心率,居然連一跳都冇有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