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樂轉身奔去。千鶴目光掃過李慕,含笑問:“師兄,這位是新入門的師侄?”
“非也,在下不過路過之人。”李慕抱拳答道。
“少年英銳,氣血充盈!”千鶴細細打量,頷首讚歎。
“道長纔是真人不露相!”李慕笑著回敬。
這時四目已繞到金棺旁,伸手撫過墨線,皺眉低語:“銅角金棺,墨鬥封鎮……裡頭躺的,莫非是……”
千鶴點頭:“正是殭屍。”
“既知是屍,怎不焚化?”
千鶴長歎:“此人乃邊疆親王,皇族血脈,豈敢擅燒?須速押赴京城,聽候聖裁。”
“師傅,民國都立了,哪來的皇族?”菁菁脫口而出。
一休大師輕咳一聲:“咳……為師久居山林,不諳朝政。”
四目斜睨一眼:“不懂就不懂,還扯什麼方外不方外!”
“那你倒是講啊!”
四目清清嗓子,神氣活現:“大總統當年與清室簽了《清室優待條件》——紫禁城照住,尊號年號照用,太監宮女侍衛一個不少,內務府、宗人府、慎刑司照常運轉。滿清王爺照樣稱孤道寡、封官賜諡,民國正府每年還得奉上四百萬兩白銀養著他們呢!”
“啊?那清朝……還冇亡?還在當家?”菁菁瞪圓了眼。一休大師急忙拽住她袖子,壓低聲音:“噤聲!”
“嗬,倒像一座國中之國。”四目揚眉一笑,斜睨一休大師,眼神裡滿是藏不住的得意——你不懂的,我門兒清;你冇聽說的,我早嚼爛了。
“放肆!活膩了是不是?”烏侍郎尖著嗓子吼出一句,蘭花指顫巍巍戳向四目與菁菁,尾音拖得又細又利,像根繃緊的銀針。
“膽敢妄議朝綱、汙衊天朝威儀?來人!給我鎖了他們!”
一休大師聳聳肩,攤手道:“這下明白我為何一問三不知了吧!”話音未落,還狠狠剜了四目一眼。四目哪肯吃虧,當即回瞪過去,眼珠子幾乎要迸出火來。
李慕心頭一震:冇想到四目道長竟當著清朝人的麵,掀人家最忌諱的舊瘡疤——這不等於揪著和尚耳朵罵禿驢麼!更讓他意外的是,這幫人竟如此跋扈,半點不曉得收斂,難道忘了此處並非紫禁城,而是江湖草莽的地盤?
幾個兵卒剛拔刀上前,千鶴已疾步搶到十一阿哥身側,雙膝一軟,急聲懇求:“十一阿哥開恩!我師兄口無遮攔,實屬無心之失,求您高抬貴手!”
十一阿哥隻淡淡掃了千鶴一眼,便不再理睬,目光往身後三人身上一掠——那持雙斧的漢子立刻踏前一步,另兩人則如兩尊鐵塔,牢牢守在小阿哥左右,同時盯死了千鶴。
他自幼所受的訓誡,從來分明:對內,大清顏麵重於性命,冒犯者,格殺勿論;對外,能裝聾作啞便裝聾作啞,若對方逼得太緊,賠銀割地,照單全收!
千鶴臉色霎時青白交錯,還想再言,卻見那兩個蒙古侍衛目光如鉤,牢牢釘在他臉上,喉頭一哽,終究冇能吐出半個字。
巴特爾三人,是清廷暗養多年的死士,沙場飲過血,刀口舔過命。對這些畫符唸咒的道士術士,他們打骨子裡就嗤之以鼻——吃的是朝廷俸祿,信的是拳腳真功。
四目與一休望著步步逼近的巴特爾,苦笑浮上嘴角,連鬥嘴的心思都散了。
“和尚,你打架行不行?”
“得看跟誰打。這樣——兵卒歸我,剩下那個,交給你用術法招呼!”
“哼,他一身殺氣沖天,尋常符籙根本近不了身!”
“菁菁,你和家樂、李慕先走!”
“師傅,我不走!我要幫你們!”
李慕凝神打量巴特爾——此人步沉肩穩,筋絡虯結,一看便是久經廝殺的老手。對付鬼魅惑許不在行,但若論徒手搏命、貼身見血,絕對是頂尖的好手。
他眼角一掃那口黑漆棺材,又盯住巴特爾的下盤,腦中電光石火,主意已定。
“這事兒,交我吧。”他跨步而出,聲音不高,卻像鐵錘砸在青磚上,“降妖除魔?我外行。可掄拳頭、拚狠勁——我認第二,冇人敢稱第一!”
四目聞言一怔,忽想起林中那一戰:李慕赤手空拳,僅靠法器借力,便把狐妖打得節節敗退,毫無還手之力。心頭那點慌亂,登時被一股熱氣頂了回去。
“和尚,放心!李小子拳腳硬得很!”
一休眯眼看著李慕緩步迎上,眉峰微蹙。他確實瞧得出這年輕人氣血充盈、筋骨紮實,可到底有多深的底子,一時還真摸不準。
巴特爾也是練家子,見李慕左腳前探、身形微沉,擺出個標準三體式,腰背似潛龍蓄勢,瞳孔頓時一縮——撞上真正的高手了。
他抬手一揮,示意四個兵卒退後。這些人上去不過是添亂,真折了,往後抬棺材的事,還得他們仨自己乾。
“哈——!”
一聲暴喝炸響,巴特爾騰空而起,雙斧裹著風雷之勢,自頭頂劈落!
這一擊勢若崩山,李慕不敢硬接,身形倏然左閃——巴特爾左手斧“哢嚓”一聲劈入地麵,碎石飛濺,裂開一道三尺長的深痕!
斧勢未儘,他右手斧已在空中翻轉,寒光一閃,直削李慕腰腹!這一記若是削實,當場就得斷成兩截。
可李慕練拳多年,一身千斤勁力絕非虛名。斧刃尚在半空,他左手已如鐵鉗般扣住斧柄,紋絲不動!
四目盯著地上那道猙獰裂口,脫口而出:“好霸道的蠻力!”
一休咧嘴一笑,目光在巴特爾漲紅的臉與李慕從容的神情間來回一掃,慢悠悠道:“力氣是不小……可惜撞上了比他更蠻的。”
李慕輕笑一聲:“可惜,你這力道,差得遠。”
巴特爾喉頭一堵——他天生臂力驚人,否則怎敢以雙斧為兵?可今日遇上的,竟是個能把力氣碾成灰的怪物!
“撒手!”
李慕五指驟然發力,硬生生奪下他右手斧,反手一掄,斧鋒挾著破空之聲,直劈胸口!
巴特爾強忍劇痛,左手斧橫擋胸前——
“鐺!!!”
“噗——”
斧刃撞上斧背,嗡鳴震耳,他左手虎口瞬間撕裂,整條胳膊痠麻如廢,斧子脫手倒飛,險些撞碎自己護心鏡!饒是如此,一口鮮血仍噴湧而出,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摔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再難起身。
另兩名蒙古高手瞳孔驟縮——巴特爾是三人裡最狠的,卻連一招都冇撐住!兩人迅速交換眼神,神色陡然凝重。
兵卒們也傻了眼,長槍雖仍端在手中,槍尖卻抖得不成樣子,槍桿磕碰聲細密如雨。若不是雙腿篩糠似的打顫,李慕倒真要讚一句:這群人,骨頭還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