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宸見老大冇動靜,下意識抬眼一瞥。
正撞上李慕垂眸斂神的側影,心領神會。
她嗤地斜睨癱在地上的黎擎武一眼,舌尖一頂腮幫,懶洋洋甩出一句:
“嘖,算你走運。”
“這次放你一馬。”
“再敢伸手,就不是斷手這麼痛快了。”
“眼睛擦亮點——惹錯人,命都得搭進去。”
話音落地,她轉身利落歸位,站定李慕身側。
恰在此時,李慕眸光微轉,笑意猝然浮上眼角,直直落向不遠處的黎傾意。
真冇想到,會在這兒撞見她。
細算起來,兩人已闊彆數年。
他鄉遇故知?不,是舊賬未清、新局將啟。
黎傾意本在看戲,袖手旁觀得好好的。
可那道目光太直、太亮、太不容迴避——裝不認識?太假,也太蠢。
她低喃一句:“……這是要敘舊?”
視線飛快掠過宋青宸幾人,心底卻翻不出半點把握。
這些年,她從冇真正看透過李慕。
此人深如古井,風不起,波不興,更彆提照見底。
念頭一閃即逝。
她揚唇一笑,迎著那目光,乾脆利落走上前:
“李慕,好久不見,甚是想念。”
不等他迴應,她已笑著走近。
剛纔那一瞬,她分明察覺到——他修為暴漲,快得反常。
機會?不就在眼前麼?
李慕笑意愈深,甚至抬手朝她晃了晃,像招呼老熟人:快點,彆磨蹭。
黎傾意心頭一熱,步子更快,三步並作兩步貼到他身側,聲音都雀躍起來:
“李慕,說吧,啥好事找我?”
他挑眉一笑:“真有好事。”
“就看你敢不敢,跟我一起瘋一把。”
“真的?!”
黎傾意瞳孔驟亮,眼尾都揚了起來——
隨口一試,他竟真接招?!
李慕略一偏頭,示意她靠近。
她立刻俯身,兩人當著滿場目光耳語交頸,坦蕩得毫不避諱。
眾人隻看見黎傾意眼睛越睜越大,嘴角越翹越高,笑得整個人都在發光。
——這哪是密謀?分明是撿了寶!
可到底啥好事?
急死個人!
幾息之後,黎傾意猛一點頭,乾脆利落。
“去!必須去!天大的好事,豈能把我黎傾意落下?
放心,我扛鼎,不拖後腿!”
黎傾意一掌拍在胸口,聲如裂帛。
四下人群神色驟然一凝。
再遲鈍的人,此刻也嗅出了火藥味——
李慕和黎傾意之間,必有密辛。
可那訊息藏得嚴絲合縫,連風都鑽不進半分。
畢竟,兩人剛纔用的是神識傳音,唇冇動,聲冇響,誰也撬不開這道門。
李慕隻是一笑,眼尾微揚,目光如刀,懶懶掃過全場。
吳娉堤剛從地上彈起,黎擎武也站直了脊背——
他眼神掠過二人,不驚不怒,不親不疏,像看兩塊石頭。
吳娉堤繃著臉,指尖已扣住劍鞘。
而李慕?壓根冇往她那邊投一瞥。
拉黎傾意,圖什麼?
就圖他修為最硬、臉最熟、信得過。
以前聯手乾過幾票,冇背後捅刀,有底線,講道義。
這種人,比滿口仁義實則暗藏算計的“君子”強十倍。
眼下島上這群人,個個是宗門尖刀、同輩魁首。
李慕單槍匹馬硬剛?腦子進水才這麼乾。
拉住戰力天花板,等於攥住半張底牌。
再說這試煉島——
九成地界還蓋著霧,秘藏遍地開花,靈脈亂竄,古陣蟄伏……
為點雞毛蒜皮的破事扯皮?浪費靈石都不帶這麼糟蹋的。
協議落地,乾脆利落。
李慕轉頭,神識一蕩,把行程塞進宋青宸和溫晨傑識海。
旁人眼裡,卻隻看見三人嘴唇微動、氣息浮動——
嘖,鬼鬼祟祟,八成在埋雷。
果不其然,一名白髮老者緩步而出,鶴氅微揚,眉間皺著三分不悅、七分苦口婆心:
“道友莫怪,方纔多有冒犯。
此事純屬個人莽撞,與旁人無涉。
望道友海量汪涵,勿遷怒無辜。”
李慕眉峰一蹙。
不認識。真·冇見過。
記憶翻了個底朝天,依舊一片空白。
正納悶,黎傾意忽地湊近,氣音擦著他耳廓滑過:
“天機山,無羈道人。擅推演,掐指能斷生死局。
惹不起,躲得起——能不結仇,絕不硬剛。”
話是好話,冇半點私心。
宋青宸和溫晨傑聽得清楚,齊齊一凜,眼皮輕跳。
唯獨李慕,神色未改,笑意浮在唇邊,淡得像一縷煙。
他抬眸,朝無羈道人頷首,嗓音清朗:
“久仰無羈道人大名。
隻是——道友這番高論,恕李某愚鈍,聽不出弦外之音啊。”
話軟,刺藏得深。
擺明瞭:門給你留著,但我不進門。
天機山那群人,修為稀鬆,戰力拉胯,偏偏活成了修真界的幽靈——
你打不死他,他卻早把你三世因果、七日禍福,算得明明白白。
這種人,能不得罪,就彆硬剛。
尤其是精於推演的主兒——惹毛了他們,暗地裡給你埋個局、設個劫,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無羈道人對李慕那副不鹹不淡的模樣,心裡早翻了八百個白眼。
可偏偏……有事相求。
他硬生生把喉頭那股火壓下去,嘴角一扯,笑得比臘月的霜還薄:“我們剛登頂,裡頭什麼門道都不清楚。道友從宮殿出來,莫非另辟蹊徑?”
這話問得又直又莽,空氣都靜了一瞬。
宋青宸當場炸毛,眼刀子“唰”地甩過去,瞪得眼尾發紅:“你講不講理?我老大從哪出的關,關你屁事!機緣這東西,天定的,又不是你家賬本——還要挨個查崗?嘖,真長見識了,原來天機山的人,是靠盤問彆人走運路線混飯吃的?”
黎傾意耳朵一燙,臉色“刷”地變了。
心說——糟了!
果然,無羈道人那張萬年冰封的臉,“哢”一聲裂開。
鬍子氣得翹起,眼皮直跳,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狸貓。
他萬萬冇料到,一個後生,敢當麵掀他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