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樺一撞上李慕那刀子似的目光,心口猛地一縮,冷汗瞬間爬滿後頸。
喉結上下滾了滾,嚥唾沫都像吞刀片。
眼珠子急轉一圈,正要扯個由頭糊弄過去——
旁邊少年卻冷不丁開口:
“就這些?”
聲線平得像冰麵,卻聽得人脊背發麻。
蘇樺腦子“嗡”一聲炸開:完了,全被看穿了。
那些自以為隱蔽的小動作、小算盤,在李慕眼裡怕是連灰都不如。
僥倖?早被碾得渣都不剩。
他偷瞄李慕一眼——那人眉眼凍著,唇角壓著,連呼吸都透著拒人千裡的寒意。
蘇樺腿肚子一軟,手心黏膩膩地搓了搓,下唇咬出一道白痕,才擠出聲音:
“四年前我來過這秘境……入口每年偏移,但最多……就十幾裡。”
尾音越說越虛,最後幾乎聽不見。
他徹底認了:跟這群人耍滑頭?純屬找死。
老老實實交代,興許還能留條命喘氣。
橫豎——活著,纔是硬道理。
李慕冇接話,隻斜睨蘇樺一眼,眼神淡得像掃過路邊石子。
警告味兒卻濃得嗆人。
他默算片刻,轉向宋青宸:“五裡外停車。”
宋青宸眼皮都冇抬:“明白,老大。”
車輪碾過荒地,五裡路不過彈指一瞬。
車停穩,李慕翻身下車,縱身一躍,穩穩落上巨岩。
遠眺四野,空空如也。
可直覺像根針,狠狠紮進太陽穴——
就是這兒。
差不了幾裡,頂多一兩裡晃盪。
可怪就怪在這兒:連蘇樺這種小角色都能摸清入口,其他人呢?
真的一無所知?
還是……他們來晚了?
抑或,有人故意放了假訊息?
李慕眉頭擰成死結,沉默兩秒,抬手一招:
“下來。”
溫晨傑傷早好了,第一個躍下車,靴底砸地濺起碎石。
宋青宸緊隨其後,兩人環顧一圈,齊刷刷盯住李慕——
無聲發問:這破地方,有貓膩?
李慕冇解釋,隻淡淡道:
“前麵避風處紮營,歇會兒。”
宋青宸二話不說:“得嘞!”
蘇樺臉色慘白地下了車,每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的價值,隻剩一張嘴。
現在嘴也用完了,命還懸著。
他耷拉著腦袋,拖著步子跟在三人身後,活像隻等宰的鵪鶉。
冇人理他。
連餘光都吝嗇施捨。
宋青宸手腳利落,鋼甲戰車裡的帳篷、睡袋、淨水器一股腦搬下來,兩頂帳篷眨眼立好,連內襯都鋪得妥帖。
李慕掃了眼眾人,轉身進了其中一頂帳篷。
李慕踏進營地時,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都歇著吧,秘境入口就在這附近,估計還得幾天纔開。”
宋青宸剛想開口問他是怎麼知道的——明明大家是一起來的,他怎麼就跟開了天眼似的?可話還冇出口,就被旁邊的溫晨傑一把按住肩膀。
他一愣,轉頭看向溫晨傑,滿臉寫著“你發什麼神經”。
溫晨傑卻隻是看著那姑娘清澈無辜的眼神,心裡莫名一軟,低聲說道:“聽老大安排就行,不該問的,彆瞎打聽。”
宋青宸怔了怔,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抿緊嘴唇,悶聲點了點頭。
而李慕壓根冇回頭看他們一眼。
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看好人,彆讓人丟了。”
這話聽著尋常,但跟在他身邊的兩人卻心知肚明——蘇樺還有用,不能死。
蘇樺自己也聽得出來,頓時鬆了口氣。
誰不想活著呢?
接下來兩三天,眾人相安無事。日複一日,吃、睡、修煉,三點一線,互不打擾,安靜得像個修行度假村。
直到某日正午,李慕盤坐在帳篷裡閉目凝神,突然眼皮一跳。
下一瞬,雙眸猛然睜開,耳廓微動,整個人如獵豹般彈身而起,破帳而出!
就在那一刹那,草原中央驟然裂開一道巨大的彩色光幕,橫貫天地,流光溢彩,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氣息。
李慕怔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不是幻覺。
他嘴角緩緩揚起一絲弧度。
運氣不錯啊……這回真撞上大機緣了。
而且,和蘇樺說的還不太一樣。看這架勢,裡麵的造化,恐怕比預想中還要豐厚。
不過具體如何,隻有進了秘境才知道。
他抬眼遠眺,神色平靜下來。
這麼顯眼的異象,彆說十裡八鄉,百裡之外怕是都有人察覺了。
獨吞?做夢去吧。
果然,不知何時,宋青宸已站到他身旁,見他神情變幻莫測,忍不住小聲問道:
“老大,你怎麼了?臉色怪怪的。”
李慕收回目光,輕輕歎了口氣,也冇藏著掖著,直接道:“秘境開了,但熱鬨也快來了。”
宋青宸瞳孔一縮,瞬間懂了。
他眼神一暗,低聲喃喃:“意思是……咱們想一個人包圓寶貝,根本不可能了?”
李慕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冇錯。”
溫晨傑站在不遠處,將對話聽得一清二楚,臉上卻冇有半分意外。
他走上前,語氣乾脆:“既然瞞不住,那就守在門口。等一開放,我們第一個衝進去——裡麵的好東西,大部分不還是我們的?”
李慕瞥他一眼,冷笑一聲,兜頭澆下一盆冰水:
“哪有這麼簡單?
要是守門口就能通吃,那天下修士還拚個屁?
大多數秘境一進去,隨機傳送,各走各路。
你想撿漏,人家未必給你機會。”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有緣者得,無緣者跪。
溫晨傑當場垮了肩膀,宋青宸更是直接蔫成霜打的茄子,連站姿都塌了三分,活像被雷劈過三回的盆栽。
蘇樺不知何時已悄然落位,靜靜聽完幾人嘀咕,沉吟片刻纔開口:“主人說得對。幾年前我進過一次,秘境入口一觸即發,傳送地點全憑天意。”
話音落地,宋青宸臉上的光“唰”一下熄了,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連呼吸都輕了兩分。
李慕掃了眼這兩個蔫頭耷腦的傢夥,差點笑出聲。舌尖一抵後槽牙,他嗤笑一聲:“想通了冇?糾結個屁。真有那功夫,不如多煉兩爐丹、多劈百道劍氣——修為硬了,單槍匹馬闖進去,照樣滿載而歸。”
說完,他轉身就走,背影閒散又篤定,徑直鑽進了自己的帳篷。
秘境開啟,少說還得熬兩三天。急什麼?越急越漏氣。
果不其然——
短短數日,那片流光溢彩的區域,轟然暴漲數百倍!遠在千裡之外的修士抬頭一望,都能看見天邊浮起一道妖異虹光,如血似焰,撕裂雲層。
李慕望著那漫天霞光,眼皮都冇抬一下。遮?遮不住。也懶得遮。
反正秘境裡的寶貝,向來是搶得著算你命硬,搶不著怪你手軟——天道從不講道理,隻認機緣。
可動靜一大,妖獸躁動,修士蜂擁。
遠近山頭的靈壓,一夜之間密得像擠沙丁魚。
李慕眸光一掃,心頭微凜:人,真多了。
就在眾人屏息凝神之際——
大地猛地一顫!
李慕眉峰驟壓,垂眸盯住腳下。草葉微抖,泥土輕震,連空氣都在嗡鳴。
“地……地在晃!”宋青宸聲音發緊,尾音發飄,激動、緊張、期待全攪在一塊兒,抖得像根繃到極限的琴絃。
蘇樺瞬間閃身湊近:“來了!上回也是這麼抖——秘境,要開了!”
這幾天混熟了,他說話再無顧忌,乾脆利落。
宋青宸喉結一滾,重重一點頭:“等了這麼久……值了。”
李慕淡淡睨了他們一眼,隻吐四字:“準備入陣。”
兩人立馬彈射起步,蹭蹭貼過來,眼神鋥亮,躍躍欲試。
李慕哪能不懂?——想抱他大腿唄。
可秘境傳送,向來是“各憑天命,落地失聯”。
他冇潑冷水,隻把那點小心思輕輕按回肚子裡。
就在他們話音未落的刹那——
整片草原,突然活了過來。
草浪翻湧,地脈奔騰,彷彿一張巨網正在瘋狂震顫。
下一秒,誰也不知道自己會被甩到哪片荒原、哪座古殿、哪具棺槨旁……
越臨近這一刻,越得繃緊神經。
畢竟誰也不敢賭——
命運甩出的這張牌,到底是不是你想要的那張。
很快。
李慕耳邊忽然響起一道低沉的嗡鳴,像是從虛空深處碾壓而來,隱隱震得耳膜發顫。
他凝神細聽,想辯清聲音來處,卻發現那聲響無根無源,彷彿自九天垂落,又似從地底爬出。
頭頂蒼穹依舊湛藍,可空氣卻悄然緊繃。
隨著時間推移,那嗡鳴越來越烈,如潮水般一**沖刷神魂。
“哢——”
一聲脆響撕裂長空。
原本流轉著七彩光暈的結界上,驟然裂開一道縫隙,僅容一人通過,邊緣還跳躍著不穩定的電弧。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人瞳孔一縮,嘴巴微張,幾乎忘了呼吸。
但隻是一瞬。
站在最前排的人猛然回神,爆吼出聲:
“秘境開了!衝啊!”
話音未落,整個人已化作殘影,直撲裂縫。
下一瞬,人影湮滅,氣息全無,彷彿被天地徹底抹去。
李慕眸光微閃,盯著那道裂口,眉心緩緩聚攏。
不對勁。
太安靜了。
明明是萬眾爭搶的機緣入口,卻靜得像一張無聲的嘴,等著吞人入腹。
他總覺得,眼前這一切太過順理成章,反倒透著一股詭異的刻意。
可哪點違和?他又抓不住。
就在他沉思之際,越來越多的修士、妖獸如潮水般湧向裂縫,爭先恐後,生怕慢了一步就錯失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