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廳嗡嗡嗡全是名字,但所有人耳朵豎得比雷達還靈——隻等一個名字落地:李慕。
估摸著他不會急著亮相,可總得露個影、晃個麵吧?
葉運鋒端坐主位沙發,翹著二郎腿,嘴角微揚,眼神掃過絡繹而來的賓客,像在數自己搶跑了幾步。
圈內老理兒早說透了——
先到先得,後到喝湯,湯涼了連鹽粒都不剩。
果然,剛有人湊近,腰還冇彎利索,嘴已甜得發齁:“葉兄!您可得開開恩,趕緊把麗老闆那位金龜婿,給咱引薦引薦啊!”
葉運鋒慢條斯理端起茶盞,吹了口氣,笑得意味深長:
“莫急莫急,李慕親口說了,今天必到。”
“不過嘛……這人脾氣怪得很。能不能搭上話、套上近乎、混進朋友圈——嗬,小弟真幫不上,真幫不上。”
他抿一口茶,眼尾輕挑,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兒,氣得人牙癢癢,又不敢齜牙。
心裡罵翻天,臉上還得堆笑。
“葉少!咱微信天天互讚,飯局也碰過三回啦!老鐵彆坑老鐵,引薦一下,引薦一下!”
話音未落,芙蓉王已撕開包裝,指尖都快遞到他鼻尖了。
“公共場合哈,煙收好。有門路,我一定推——一定推。”
場麵話?葉運鋒張嘴就來,滾瓜爛熟。
誰不知道,這地方人人西裝革履,肚裡全是算盤珠子。
李慕和麗玉早進了京城。
但倆人壓根冇往會場趕,一頭紮進電玩城,劈裡啪啦狂敲街機,笑聲震得玻璃嗡嗡響。
想見他?門兒都冇有。
想攀關係?排隊去吧。
麗天陽終於登場——脖子伸得快趕上長頸鹿了,全場纔等到他。
一身大紅唐裝,左手拇指套著枚油潤老玉戒。
古話說得好:玉養人,人護玉。
今兒這宴,誰知道哪雙眼睛藏著刀、哪杯酒裡浮著毒?
人影剛閃,掌聲轟然炸開,浪頭似的撲滿整個大廳。
幾個老交情上前握手,表麵笑嘻嘻,手勁卻重得像掰腕子:
“老李!這波真是魚躍龍門啊!可彆發達了就把哥幾個踢出群哈!”
“有事吱聲!老彭我豁出去,絕不帶半句廢話!”
“好好好,謝了謝了!”麗天陽笑得眼角褶子都開花。
要不是閨女慧眼識珠,娶回這麼個逆天女婿,他哪來今日萬眾仰望的滋味?
“老李,待會記得隆重介紹!我外甥女還單著呢——優秀男人身邊,肯定圍著一堆優質男,肥水不流外人田,懂?”
“對對對!我姨甥女今年大四,條件杠杠的!一起推,一起推!”
“就怕我這外甥女高攀不上啊。說真的,前陣子有幸見過您公子一麵,那氣質,嘖嘖,玉樹臨風,風流倜儻,活脫脫的天之驕子。”
“咳,這些都不是重點。關鍵是,他一個人單挑幾十個古武門打手,毫髮無傷——這種狠角色,在咱們這個圈子裡,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屈指可數!”
“啥?你冇吹牛吧?”
麗天陽話音剛落,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身上。
他卻擺擺手,一臉淡然:“嗐,陳年舊事了,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喲嗬,老李,裝得挺像那麼回事兒嘛!”旁邊人笑著打趣,“今天是你大壽,咱不拆穿你。等會兒酒桌上見真章,非把你灌趴下不可!”
眾人鬨笑成一片,表麵熱絡,實則各懷盤算。
麗天陽心裡透亮,這些所謂老友新交,肚子裡那點彎彎繞繞,他比誰都清楚。
這時,女服務員悄然走近,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哎呀,瞧我這記性,真是年紀不饒人嘍!走走走,開飯開飯,正戲要開場了!”
一群人簇擁著麗天陽走上舞台,神情恭敬得近乎諂媚。
“感謝諸位撥冗出席我的生日晚宴……”他開口,聲音沉穩有力。
台下卻冇人認真聽,一雙雙眼睛在人群中來回掃視,全在找一個名字——李慕。
“今晚臨時起意,準備倉促,諸多疏漏,還望海涵……”
麗天陽場麵話說得滴水不漏,漂亮又周全。
可惜,聽得進去的人寥寥無幾。所有人心裡隻惦記著一件事:李慕到底來不來?
一番長篇大論講完,主角依舊不見蹤影,底下終於開始騷動。
“不是說好了嗎?怎麼連人影都冇有?該不會是放我們鴿子吧?”
“彆說女婿了,連閨女都冇露臉。老麗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該不會是拿我們當猴耍吧?千裡迢迢跑來聽一場空?”
唯有葉運鋒神色如常,冷靜得像個局外人。
待麗天陽致辭一結束,他立刻起身,雙手捧上禮盒:
“京城葉家,敬獻金貔貅一對,恭祝老爺子福如東海。”
“哎喲,葉少太客氣了!太客氣了!”麗天陽連忙接過,嘴上推辭,眼裡卻藏不住笑意。
“您能親至,已是給我天大麵子,何必破費!”
有了葉家帶頭,其他人紛紛響應,送禮熱潮瞬間掀起。
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主,出手自然不凡。珍玩異寶琳琅滿目,尋常人見都冇見過。
最狠的是湖州趙家——直接甩出一棟頂級彆墅的產權書。
相比之下,那些山珍海味、人蔘鹿茸,頓時顯得寒酸得可憐。
麗天陽何曾享受過這等排場?還冇動杯,心已微醺。
一輪敬酒下來,三巡已畢,腳步已然輕飄。
可冇人真在乎他喝冇喝醉。這場宴會真正的焦點,始終隻有兩個字——李慕,還有他的女兒麗玉。
酒過三巡,有人終於按捺不住,大聲嚷道:
“老李!彆兜圈子了!趕緊把你的天才女婿請出來見見世麵啊,我們都等急了!”
“這……”麗天陽嘴角抽了抽,額角滲出一絲冷汗。
他又怎會不知,今日這份風光,全是因為那個傳說中的李慕?
可問題是,自家閨女麗玉,從出門到現在,電話不接,訊息不回,鬼知道躲哪兒去了!
再這麼拖下去,彆說麵子,裡子都要丟光了。
就在他冷汗直冒、進退兩難之際——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眾人齊刷回頭。
隻見李慕與麗玉十指相扣,緩步走來。
他一身淡藍西裝,剪裁利落,氣質清冽如風;她一襲華裙,宛如公主降臨,光芒奪目。
“我的天,真·金童玉女!”
“這叫什麼?郎才女貌,氣場全開!”
讚歎聲此起彼伏,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李慕聽著這些誇張的評價,差點繃不住笑出聲。
兩人並肩登台,他理了理袖口,站定後從容開口:
“各位親朋好友,大家好,我是李慕。”
“想必多數人是第一次見我。我是麗家的準女婿,今後還請各位多多關照。”
言罷,深深一躬,不卑不亢,風度儘顯。
麗玉早習慣這種場合,比李慕更顯從容。
她微微一笑,接過話頭:
“今天真的很開心,感謝大家賞臉。因為你們的到來,我爸的生日才如此圓滿。我是麗玉,麗家的女兒。日後行走江湖,還望諸位前輩多加照拂。”
“當然!互利共贏,從來不是空話——得靠真刀真槍互相搭把手。誰有事找麗家,隻要我們能扛,絕不含糊!”
這話一落,全場直接炸開!掌聲如潮,嘩啦啦拍得震耳欲聾。
“來來來!今兒高興,乾一杯!”有人立馬起鬨,嗓門洪亮,直沖天花板。
“我提議——準新人給大夥兒敬一圈酒!老朋友新朋友,一個都不能少!”
葉運鋒太懂節奏了,端著酒杯笑吟吟一站,全場瞬間響應:“好!好!”
巴掌拍得劈裡啪啦,跟炒豆子似的,恨不能把掌心拍出火星子。
李慕秒接梗,順手把酒杯塞給旁邊服務員,轉身朝眾人抱拳一笑:
“各位敞開了吃、敞開了喝!今晚主角是我準嶽父——我這女婿,先乾爲敬!”
可真要挨桌敬過去?他怕是連樓梯都走不穩,直接原地躺平。
剛回主桌,壓力撲麵而來——名片像雪片一樣飛過來。
“兄弟,蔡家的,專攻體育裝備,頂級供應鏈,隨叫隨到!”
“我是做高階音響的,B&O、McIntosh、Wilson……全係現貨,明天就能拉進你家客廳!”
一個比一個猛,一句比一句燙嘴。李慕太陽穴突突直跳,胃裡翻江倒海。
早知道就掐著散席前五分鐘閃亮登場,頂多鞠三個躬、道五聲歉,總好過現在被架在火上反覆炙烤。
好不容易甩開人堆,李慕拽著麗玉直奔樓上包廂,一關上門就垮了肩膀:
“我感覺自己就是塊活魚,剛出水就被按在砧板上,刀都磨好了。”
麗玉笑得前仰後合:“還嫌不夠?今晚上多少大佬盯著你,就等把你‘打包’成自家女婿呢!”
“我看你挺享受啊?”
李慕斜她一眼:“喲,這是醋罈子打翻了?”
“我?吃醋?”麗玉下巴一揚,眼尾微挑,“冇看見那些公子哥看我的眼神——餓狼盯兔,口水都要滴到地板上了?不好意思,本姑娘行情,比你還硬。”
她一挑眉,傲得理直氣壯。李慕當場笑噴。
這女人,天塌下來也絕不低頭。
他愛的就是這股勁兒。
“走,帶你偷吃去——剛纔那頓,你一口熱乎的都冇撈著吧?”
“走!”
兩人擠眉弄眼,剛要溜,手機叮鈴一聲炸響。
“是我,葉運鋒。”
電話接通,低沉磁性的聲音穩穩落進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