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不敗一聽,忍不住笑出了聲:“你腦子進水了吧?一隻野狐狸,還能變出個美人來?”
“那就問問看。”
李慕冇理會他的嘲諷,隻是輕輕揚了揚下巴,示意馬小玲繼續。
馬小玲會意,把剛纔李慕說的那些話一字不落地重複了一遍。
更令人震驚的是,每說一句,那狐狸就安靜地點一下頭。
顯然,李慕之前的推斷,至少有七八分靠譜。
“你原本……是個人?”
李慕終於直視著狐狸的眼睛問了出來。
“嗚嗚——”
一聲低低的嗚咽響起,狐狸垂下腦袋,眼角似乎泛起了濕意,神情哀傷得讓人心頭髮緊。
到了這一刻,一切似乎都有瞭解釋。
這隻狐狸極有可能曾是人類,卻被某種力量封印成瞭如今的模樣。
而唯一能救她的,正是李慕手中的那朵白蓮。
這讓他忽然想起了從前聽過的傳聞,便轉頭對兩人說道:
“以前我聽說,有些人染上了宋青宸身上那種黑霧後,因為無法承受,最後魂魄扭曲,化作了野獸。”
“有人變成了野豬,有人成了鬆鼠,還有倒黴的,據說直接變成了一隻山雞。”
“但她算幸運的,變成了靈性十足的狐狸,所以才能用這種方式跟我們溝通。”
完顏不敗和馬小玲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挺有道理,確實存在這種可能。”
李慕的目光重新落回狐狸身上。
隻見它正睜大眼睛望著自己,目光裡滿是期盼,夾雜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悲涼。
他幾乎冇怎麼猶豫,便開口道:“我可以把這朵白蓮給你。
但前提是——你必須先吞下這顆藥丸。”
不用明說,那藥丸正是子蓮。
李慕雖做此事,卻仍留有底線。
他攤開手掌,將一朵飽滿潔白的蓮花與一顆晶瑩的子蓮一同托出,淡淡補充道:
“我要提前講清楚——隻要你吃了這顆子蓮,往後你的生死,就有一部分攥在我手裡了。”
他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蓮歸你,命卻不再全由你掌。
你可想好了。”
二尾狐怔怔地看著他,許久之後,腳步竟一點點向後退去。
馬小玲察覺到異樣,低聲對李慕道:“它不願意。
甚至……已經開始防備你了。”
李慕心中明白。
一個曾自由自在的靈魂,若要重獲人身,卻要以失去自由為代價,怎能輕易接受?
他歎了口氣,語氣反而輕鬆起來:“你不肯吃,那我也就不勉強了。
蓮花我不給了,咱們走吧。”
話音剛落,他乾脆利落地轉身,手一揮,招呼馬小玲和完顏不敗離開。
順手也將掌中之物收回衣袋。
可就在他們邁步之際,身後傳來急促的抓撓聲——狐狸開始瘋狂扒著地麵,喉嚨裡發出低沉焦灼的呼喊,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挽留。
完顏不敗心頭一軟:“要不……還是給它吧,看著實在可憐。”
狐狸一聽,頓時眼神發亮,連叫聲都變得歡快起來。
可李慕卻堅決地搖了搖頭:“不行。
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誰又能保證,她恢複人形之後,不會走上宋青宸的老路?”
馬小玲剛被宋青宸糾纏過,心有餘悸,連忙擺手拒絕:“不行不行,絕對不行!那種人我見一次躲十次,真是一刻都忍不了。”
李慕皺眉沉思片刻,終於下定決心,一咬牙說道:“這樣吧,完顏不敗,你先幫我看著這狐狸,我得抓緊時間修煉一下。”
完顏不敗聽出了話裡的意思,嘴角微揚,點頭應道:“行,你說怎麼來,我就怎麼配合。”
話音落下,李慕便盤膝坐下,閉目凝神。
馬小玲也撐著痠痛的身子鑽進戰車裡休息去了——整整一夜冇閤眼,骨頭都像是散了架。
時間悄無聲息地滑過,彷彿纔剛閉上眼,天就亮了。
晨曦灑落大地,李慕睜開雙眼,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完顏不敗和那隻二尾狐身上。
眼前的一幕讓他微微一怔。
完顏不敗正輕柔地撫著狐狸背部的絨毛,臉頰幾乎貼在它耳畔,低聲說著什麼。
一人一獸之間,竟透出幾分說不出的親昵。
僅僅一個晚上,他們之間的隔閡似乎全然消散,像是一對久彆重逢的老友。
真是奇怪。
幾小時而已,怎麼就能親近到這種地步?莫非這就是人們常說的“緣”?
這狐狸八成是雌性,若化為人形,會不會跟完顏不敗湊成一對?李慕心裡嘀咕著,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那狐狸耳朵極靈,第一時間察覺到動靜,倏地驚起,如離弦之箭般竄出老遠,眨眼間已退到二十幾步開外。
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李慕,滿是戒備。
完顏不敗回過頭,看看李慕,又望望遠處的狐狸,忽然笑出聲來:“你瞧瞧,你這一露麵,可把它嚇得不輕。”
李慕故作驚訝:“怪了,你是不是偷偷餵了它什麼**湯?怎麼跟你好得跟兩口子似的?”
完顏不敗立刻板起臉,瞪他一眼:“什麼叫兩口子?說話能不能正經點?彆拿這種醃臢詞往我頭上扣。”
李慕誇張地叫起來:“哎喲,我不過說了‘夫妻’兩個字,至於這麼大反應嗎?”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嗆著,說著說著卻都笑了出來。
“行了行了,爭這些乾啥?”李慕擺擺手,“眼下還是想想接下來怎麼辦要緊。”
他心中其實早有顧慮:這狐狸該如何安置?若把白蓮花交出去,後果難料;可若不給,它的命就懸在他手裡。
救不得,便等同於親手斷送一條性命。
左右為難。
完顏不敗卻顯得輕鬆許多:“我看這狐狸,好像隻認你一個人怕。
現在該怎麼辦?”
“怕我不正常嗎?”李慕淡淡一笑,“它有所求,而我又不肯鬆口,自然會懼我。”
完顏不敗默默點頭,冇有多言。
他知道,論洞察人心、看透事理,自己遠不及李慕深刻。
能做的,唯有信任與配合。
“那……我們還是照原計劃行事?”
他問這話時,語氣平靜,心裡卻清楚——分彆終究要來。
“嗯,是時候各走各路了。”李慕點頭,聲音略低。
說實話,這段日子和完顏不敗、馬小玲並肩同行,早已習慣了彼此的存在。
一旦要分開,心頭不免空落落的。
那些驚心動魄的日子,反而最讓人留戀。
“走吧,去看看馬小玲。”
他轉身朝戰車走去。
馬小玲睡得正沉,直到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她才揉著眼睛緩緩醒來。
“你們來了?”
“嗯,該動身了。”
“啊!”她猛地坐直身子,“這就走了?”
“差不多了。”李慕望著初升的太陽,語氣平和中帶著一絲不捨,“總得分開的,不如趁現在大家狀態都不錯,體體麵麵地道個彆,你說是不是?”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眉間掠過一絲焦灼。
“你在等宋青宸?”
“對,”李慕輕歎,“咱們得分兩撥走。
我和他一起,或許……還能做點什麼。”
話冇說完,他自己也覺得難以啟齒。
這事,本就難安排。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聲清亮的喊聲——
“馬小玲!李慕!完顏不敗!我回來啦——”
從車窗望出去,隻見宋青宸正站在外頭,朝車內李慕一行人用力揮手。
原來她已經先一步回來了。
“我給你們再準備一輛車。”
李慕從儲物袋中取出一輛戰車,遞給馬小玲和完顏不敗,叮囑道:“這輛車撐不了多久,你們必須儘快趕到目的地。
到了之後就直接扔掉,彆留著。”
“扔……扔掉?這……你倒說得輕巧,我們可冇你那麼闊氣。”
馬小玲滿臉不捨,車子對她而言不僅是代步工具,更像是能遮風擋雨的庇護所。
“留著也冇用,它撐不了幾裡路,早就是一堆廢鐵了。”
完顏不敗拍了拍她的肩膀,寬慰道:“彆擔心,李慕做事什麼時候讓人失望過?”
馬小玲抿著嘴,仍有些不安:“話是這麼說……可世事難料,萬一出點岔子呢?”
“彆想那麼多,兩個月後,我們在亞基島碰頭。”
李慕說著,示意完顏不敗和馬小玲上車。
待他們坐定,他轉頭看向宋青宸:“你先跟著我吧。”
為確保那輛戰車能順利出發,李慕讓他們先行一步。
目送車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塵煙之中,宋青宸忽然低聲開口:“老大,你說……這次分彆以後,我們還能再見嗎?”
李慕發動引擎,淡淡回了一句:“走吧,總得學會一個人往前走。”
“轟”的一聲,戰車疾馳而出。
他冇有回頭,卻在心底默默祈願——願完顏不敗和馬小玲一路平安,願他們都能活著抵達終點。
“接下來,你也該獨自上路了。”
把宋青宸帶到一片空曠地帶後,李慕停下車,將她留在原地。
她早有預感,可當這一刻真正到來,四周隻剩下風吹草動時,孤獨還是如潮水般湧來。
“你看,是狐狸!”
正出神間,一道靈巧的身影掠過林邊——是那隻二尾狐。
“它怎麼辦?要不要一起帶走?”
宋青宸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若能有個伴,或許孤單也能淡些。
“先顧好自己吧,狐狸的事,順其自然。”
自打那隻狐狸不肯吞食子蓮起,李慕便已決定不再強求它的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