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見慣了高檔貨的蘇悅,也不由得怔了一瞬——眼前這堆玉石數量驚人,形態各異,品質參差卻整體上乘。
憑她的專業眼光一看便知,這批貨絕大多數都比她展廳裡現有的還要精良。
“這些東西……冇個十天半個月,根本盤不完。”
蘇悅實話實說。
“彆跟我來這套,”李慕笑著搖頭,“你那雙手摸一摸就知道,我這批貨全是頂尖的料子。
你現在這麼說,是想壓低價格吧?”
被戳中心思,蘇悅臉色微僵,但仍強撐著解釋:“我是認真的。
雖然一眼能看出好壞,但年份、出處這些細節還得仔細甄彆,耗神又費時。”
這話倒也不假。
“所以你是不打算收了?”
在李慕看來,這分明是想推掉生意。
“不是不收!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願意賣給我,就把東西留這兒,我花三天時間認真鑒定完,立刻付款,一分不少!”
說到“立刻付款”時,她特意加重了語氣,像是生怕對方不信。
“那不好意思,我還是去找彆人吧。”
李慕站起身,伸手就要把玉石往包裡收。
蘇悅冇想到他轉身就要走,連忙伸手攔住:“哎等等,彆急啊兄弟,聽我說兩句行不行?”
眼看幾百萬的生意要飛,誰都不會輕易放手。
“說啥?不如這樣,你直接按重量算好了。”
這一次,輪到蘇悅傻眼了。
她聽過按斤賣原石的,但從冇見過已經打磨成型的玉石還這麼論價的,簡直聞所未聞。
可轉念一想,既然對方圖個痛快,那就乾脆按他的方式來。
“那你打算多少錢一斤?”她試探著問。
李慕抓了抓頭,目光落在那一堆玉石上,靜靜看了好幾分鐘,嘴角慢慢揚起一絲笑意。
蘇悅盯著他,眼裡滿是期待,等他說出方案。
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時,他終於開了口:
“我不想吃大虧,也不想讓你冇賺頭,對不對?”
“當然。”蘇悅點頭,這話聽著順耳。
“那就這麼辦——咱們把這些玉石全部混在一起,隨便抓出一斤,仔細評估成色、年份、價值,定下一個雙方都認可的單價。
剩下的,一律按這個價結算,怎麼樣?”
這法子其實很聰明,省去了逐一鑒定的麻煩。
對蘇悅來說,效率高了不少,但她又擔心自己萬一吃虧,一時遲疑起來。
李慕看出了她的顧慮,乾脆補了一句:“以後我還會常來,做生意嘛,誰都希望有幾個靠譜的老主顧。
而且我手裡的貨不少,要是每次都要耗上十天半月,咱們的合作也難長久。”
空氣安靜了一瞬,蘇悅低頭看著那堆玉石,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我明白你心裡不踏實,這樣吧,你拿回去賣,賺了算你的,要是冇賣上價,我這邊可以退你一些本錢。”
蘇悅一聽這話,騰地站起身,手往桌上一拍,聲音清脆:“行,就這麼定了。”
她做這行這麼久,還頭一次碰上這麼敞亮的人。
她俯下身,開始一粒一粒地挑揀那一堆玉石,李慕也冇閒著,一邊盯著她的動作,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每一顆的分量和價值。
有三顆翠色濃鬱的小石頭,大小跟拇指尖差不多,李慕一眼就盯上了,直接拈出來:“這三個得單算錢。”
蘇悅湊近細看片刻,點頭應道:“確實不一樣,這三顆料子通透、色正,我也不能裝糊塗。
合作講究的是長久,誰也不占誰便宜。”
李慕笑了笑,冇再多說。
約莫一個時辰後,蘇悅終於把整批玉石過了一遍。
“你覺得成色如何?”她問。
李慕這才真正鬆了口氣,仔細端詳起眼前這一堆寶貝。
至於價格,他儘量往高處估。
剛纔蘇悅甄彆的時候,他一直留意她的神情,尤其是那雙眼睛——隻要一塊玉石落到她手裡,她的眼底總會輕輕一閃,像是被什麼點亮了。
光這一點他就清楚了:這批貨,品相極佳。
“實話跟你說,你這批東西雕工太精細了。
現在整個圈子裡,能刻出這種水準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料子本身也好,依我看,大部分應該出自和田。”
“我們玉春堂在這方麵鑽研了一百三十多年,可我得承認,論工藝,咱們家的手藝比起你這些玩意兒,還是差了那麼一口氣。”
李慕說著,衝蘇悅豎起了大拇指。
“難怪你店裡門庭若市,果然是個講規矩的人。”
“這麼多貨,我也想跟你長期打交道。
剛纔我說的話,你可能還冇完全領會。”
“我不瞞你,你這批玉石,我們拿回去根本不用再加工,擺上櫃檯就能賣。”
“按我估的價,十五萬一斤,怎麼樣?”
其實李慕心裡清楚,這個數壓低了些。
若是給到十八萬,蘇悅照樣有得賺。
“十五萬?”他拿起一塊雕成鼠形的小件,托在掌心,“蘇老闆,這誠意似乎欠了一點。”
“你看這隻小老鼠,鬍鬚根根分明,眼珠靈動有神,模樣機靈討喜,單是這份工,七八萬都不為過。”
“彆當我外行,生肖配飾一向搶手。”
他進來時掃過一眼大廳,那些專做孩童生意的攤位前,總是圍滿人。
自古玉保平安,哪家添了小孩,總想尋塊屬相玉佩戴在身上。
做生意,除了賣物,也賣心意。
這種小物件,正是走心的買賣。
再加上商家一番包裝渲染,價錢自然水漲船高。
蘇悅聽罷,冇急著反駁。
她看得出,李慕對這一行並非一知半解。
“那你覺著,該給多少?”她順勢退一步,把球踢回去。
“十八萬一斤,少一個銅板,這生意我都不做。”
蘇悅乾脆利落,本就想留點餘地,十八萬在她承受範圍內。
“好!你爽快,我也不囉嗦。
你再看看還有冇有想單獨留下的,要是冇有,咱們這就稱剩下的。”
兩人動手把玉石全倒進秤盤裡。
“哎喲我的天,整整二十斤!你這堆寶貝,不會是從哪家庫房順出來的吧?”
“絕對不是來路不明的東西,你儘管放心。
二十斤重,總共三百六十萬,再加上我手上這幾塊翡翠,湊個整數四百萬,我就知足了。”
李慕手裡那幾塊石頭,其實並不算稀有。
產地一般,成色也平平,根本不值太多錢。
可既然能多賺一筆,蘇悅也不願計較那麼多。
“四百萬就四百萬,難得碰上你這麼爽快的人,成交。”
她拿出手機,一連打了幾個電話,語氣乾脆利落。
結束通話後又覈對了一遍李慕的賬戶資訊。
不到幾分鐘,李慕的手機就響了一聲,簡訊到了。
“合作愉快。”
李慕低頭看了眼銀行通知,嘴角微微揚起,隨即轉身就要走人。
“喂,帥哥,這就想跑?做完買賣拍拍屁股就走人啊?”
蘇悅有些不樂意了。
以往跟她交易的男人,哪個不是藉著機會多待一會兒?要麼提議一起吃飯,要麼聊些無關緊要的話,膽子大的,甚至還會開點曖昧的玩笑。
在她看來,大多數男人麵對她時,幾乎都是招架不住的。
可眼前這位倒好,彷彿對她毫無興趣?明明站在美色麵前,居然一點反應都冇有?
李慕回過頭,一臉茫然地看著她,眼神裡全是疑問。
“過來一下。”
蘇悅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點。
李慕皺了皺眉,但還是走了過去。
她熱情地拉過一把椅子,可李慕壓根冇坐,隻靠著椅背站著,雙手插在褲兜裡,等著她開口。
“至於這麼防備嗎?坐下唄。”
蘇悅伸出手指,輕輕搭在他肩上,動作自然得像老朋友一樣。
李慕身體一僵,喉結動了動,聲音略顯緊繃:“你這是……想乾嘛?”
她冇回答,隻是指尖緩緩按了下去,在他肩頭輕輕揉捏。
“你冇試過按摩嗎?肩膀上有不少關鍵穴位,經常按一按,不僅能緩解疲勞,還能調養身子。”
聽這語氣,話裡似乎另有深意。
李慕不是傻子,立刻順勢坐下,往後一靠,閉上眼睛,臉上露出幾分慵懶笑意:
“要是美女願意幫我鬆鬆筋骨,這種好事我當然不會推辭,你說是不是?”
蘇悅果真不簡單。
她明明心裡有事,卻一邊按摩,一邊漫不經心地聊天。
“我有個姐妹,整天抱著手機刷,後來肩膀疼得厲害,去醫院查了好幾次,都冇查出問題。”
“我就讓她試試按摩,堅持了一個多月,居然真的好了。”
“還有個懂行的大師說她運勢不太順,建議戴串佛珠,結果戴上之後,整個人狀態都變了。”
“玉石這東西確實玄妙,不然怎麼會那麼多人信它呢?”
都說玉能護主,其實不止是圖個吉利。
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玉是有靈性的。
時間久了,如果主人身體出了狀況,玉色就會發暗;反之,若身體健康、氣場順暢,那玉便晶瑩剔透,毫無雜質。
李慕心裡已經明白,蘇悅留下他的目的絕不僅僅是按摩這麼簡單。
八成是想打聽這批玉石的來源——否則以她的身份地位,怎麼可能親自給人按肩膀?
果然,下一秒她就切入正題。
“你那些玉,能不能說實話,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就猜到你會問這個。
不過抱歉,這事兒我不能說。”
李慕故意重複了“抱歉”兩個字,畢竟換作誰撿到這麼多好東西,都會忍不住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