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李向陽匆匆扒了幾口飯,趕往手外科,那邊有一個複雜的手術,讓李向陽過去觀摩一下。
劉釗早已在手術室門口等他,手裡拎著一袋熱騰騰的包子。
「就知道你沒好好吃飯。」劉釗塞給他一個肉包,「邊吃邊看手術。」
今天是一台高難度腕管綜合徵鬆解術,患者是位鋼琴教師,手指長期麻木,保守治療無效。
「這種手術,關鍵在於神經血管束的精細分離。」劉釗低聲講解,「你看我怎麼用顯微鑷子撥開肌腱間隙,毫米級的操作,差之毫厘,患者可能永久喪失演奏能力。」
李向陽屏息凝神,眼睛恨不得要貼到患者身上。
手術進行到最精準部分時,一助醫生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換人。」劉釗突然說道。
全場一靜。
「李向陽,你來接手。」劉釗沖手術台輕抬下巴。 藏書廣,.超實用
李向陽一愣:「老師我沒做過腕管鬆解的助手啊。準確說老師,我沒咋做過手術助手。」
「你可比我們科那些低年資醫師手穩的多了。」劉釗小聲嘟囔著,「你是那種直覺型操作天賦,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跟著我操作走。」
李向陽深吸一口氣,洗手,消毒,上台。
顯微鏡下,神經束如銀絲般纖細,血管網密佈如蛛網。他手持顯微鑷,跟著劉釗的動作進行著分離。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嬰兒的睫毛。
台下,幾位手外科高年資醫師麵麵相覷。
「這實習生……手太穩了。」
「簡直像從孃胎裡就開始操作手術了。」
「劉釗從哪裡挖來的寶?咱手外科發達了。」
手術順利完成。患者甦醒後第一句話是:「我的手指……有感覺了!」
劉釗大笑著拍向李向陽的後背:「小子,你天生就該乾手外科!」
李向陽卻搖搖頭:「急診更需要我。」
「嘖,倔驢。」劉釗倒也不惱,「後天上午還有兩台手術,一台肌腱吻合,一台斷指再植,過來學習。」
「好嘞老師。」
下台已經是兩點多了,去食堂隨便弄了點飯,想著快點吃完再去急診科。
「小夥子,快,嘗嘗姨做的紅油抄手,幫忙嘗嘗味道怎麼樣。」
一個略帶疲倦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李向陽順著聲音看過去,發現是張多齊的母親。
「阿姨,太客氣了。刷我的卡吧」
李向陽嘴上說著,從兜裡掏著飯卡。
「胡鬧,聽其他人說,你雖然是實習生,但是學習特別棒,阿姨還想著你有時間多帶帶我家多齊。那孩子啊,老實善良,跟他爸一樣,人情世故差了點。」
阿姨說著表情有些唏噓。
再三推讓,阿姨還是沒有拿他的飯卡。
回到急診科時,已經下午三點了,李向陽吃的有點多,胃此時也有些不舒服。
他手上還提溜著給張多齊帶著糕點,揉著肚子在人群中尋找他的蹤跡,隻是急診科的氛圍,有些奇怪。
急診大廳的喧囂如潮水般湧來,卻又在瞬間被一種令人窒息的寂寞吞沒。張多齊剛在角落扒完幾口冷透的包子,胃裡還沉甸甸地。便聽見一聲刺耳的金屬刮擦聲伴隨著男人的怒吼撕破了空氣。
他猛地抬頭,隻見自己帶教老師趙靜被一個表情猙獰的男人死死抵在值班台邊緣,那男人手中寒光一閃,一柄水果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兒子!我兒子就那麼不值錢!」男人嘶吼著,脖頸上青筋暴起,眼白裡布滿血絲。
他另一隻手死死攥著趙靜的白大褂,手中的刀使勁用力壓著她的脖子。
趙靜麵色煞白,卻仍竭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張先生,我們真的盡力了……孩子送來的時候呼吸已經停止了……」
「盡力!你們就是草菅人命!我兒子出了車禍還跟我打電話呢!怎麼送到醫院就死了!你們就是覺得我們拿不出錢,故意害死我兒子!」
一道細小的血線蜿蜒而下,周圍人群如驚鳥般四散,驚叫與推搡聲此起彼伏,隻有張多齊像被釘在了原地。
「老師!」一聲嘶喊破喉而出,張多齊身體先於意識動了起來。
他撞開擋在身前的椅子,用盡全身力氣撲向那柄水果刀。
時間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他清晰地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布料撕裂的刺耳聲響,還有刀鋒穿過皮肉那沉悶而令人心悸的噗呲一聲。
劇痛在背部驟然炸開,他踉蹌著撞在冰冷的檯麵上,視野瞬間被一片猩紅覆蓋。溫熱的液體順著指尖滴滴答答砸在瓷磚上。他看到最後的畫麵,是靜姐驟然放大的瞳孔,還有那男人因極度震驚而扭曲變形的臉,以及,遠方向他跑來的李向陽。
「多齊!!!」靜姐撕心裂肺的呼喊,成為了張多齊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後聽到的聲音。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急診科。
張多齊的身體被迅速且輕柔的抬上擔架。李向陽手搭在他脖頸,數著脈搏,跟著擔架車跑了起來。
靜姐緊隨其後,對著對講機嘶聲吼叫:「手術室!緊急準備!刀刺傷,右側肩胛區!失血性休克!快!快!」
擔架車在走廊裡飛馳,車上的張多齊麵色灰敗,嘴唇已經泛起青紫。
監護儀螢幕上,血氧飽和度的數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跳躍:85…80…75……像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墜入深淵。
「血壓70/40!心率140!快!雙路靜脈通路!林格氏液500ml快速擴容!」黃主任的聲音在擔架旁炸響,他開始正式接管張多齊的搶救指揮權。
「止血!」黃建生一聲令下,整個急診科團隊迅速行動。
他親自接手,動作利落得不像五十多歲的人。「向陽,準備球囊,他肩胛下動脈破裂,常規止血會來不及。」
李向陽迅速準備好器械,團隊已經完成了消毒鋪巾,黃建生點點頭。
「球囊介入,單端止血,然後我來負責血管吻合。」
李向陽點頭,麻醉,入導絲,他的手以一種奇異的節律顫動,一分鐘,球囊就到位了。
「球囊到位,隨時可以開始止血。」李向陽甚至都沒有看向造影,球囊那端傳來的細弱遊絲的觸感,讓他確定了球囊已經到了正確的位置。
黃建生也沒有廢話,開放傷口,手如磐石,迅速利用縫合線來吻合血管。
「血壓90/60,還在掉!」護士喊道。
「加快輸血,準備升壓藥!」黃主任頭都沒抬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