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這樣做……是不是不大好呀。」李向陽表情有些擔心。剛才那個高血壓病人,估計神內接到了,也會頭疼不已。
張國正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若無其事的吹著熱氣。
有什麼不好?」張國正呷了口茶,眼神裡帶著點狡黠,「患者症狀穩定,隻是血壓高,神內就是處理這個的。
「留在急診,我們除了監測、降壓藥,還能做什麼?床位緊張,資源要合理分配嘛。再說了,」他放下杯子,語氣嚴肅了些,「急診的核心是救命,穩定生命體徵後,專科問題就該交給專科。我們過度滯留非急症患者,反而可能耽誤真正需要急救的。」
李向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急診的「不傳之秘」——高效分診與資源調配,這確實是書本上學不到的精髓。
雖然手段有時略微不當人,但核心是最大化醫療效率。他默默記下:穩定轉專科,資源不空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就在這時,一位白髮蒼蒼、氣喘籲籲的大爺被家屬用輪椅推了進來。
大爺嘴唇發紺,頸靜脈怒張,雙下肢凹陷性水腫明顯,典型的慢性心衰急性發作。
「醫生!快看看我爸!在家喘得厲害,躺都躺不平,腿都腫了!」家屬焦急萬分。
張國正迅速查體,聽診雙肺布滿濕羅音,心率快而亂。他一邊示意護士上監護、吸氧、開通靜脈通路,一邊快速詢問病史。
原來大爺是老心衰患者,基礎病一堆,這次是擅自減了利尿藥又吃了頓鹹的引發的。
監護顯示:血壓90/60mmHg(偏低),心率120次/分(房顫律),血氧飽和度92%(吸氧下)。
心電圖證實快速房顫,胸片示心影增大,肺淤血。
李向陽的診斷技能迅速發力:急性左心衰,需要強心、利尿、擴血管,穩定後轉心內科進一步調整心衰方案。
然而,張國正的處理卻讓李向陽有點摸不清頭腦。
他先給大爺推了支呋塞米(速尿),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心外科的電話!
「餵?心外嗎?我是急診老張啊!我這有個潛在手術指征的心衰患者,情況有點複雜,你們下來看看?」
「對對對,房顫、心功能III級,既往有瓣膜問題嗎?哦,沒詳細查過?」
「……行行行,患者現在喘憋緩解點了,血壓90/60,血氧93%,生命體徵暫時穩住了,你們趕緊下來接走評估吧?……好好,等你們!」
掛了電話,張國正臉上笑容正盛。
「老師?」李向陽懵了,「這不是心衰急性發作嗎?應該轉心內啊!怎麼叫心外?」
「傻小子!」張國正壓低聲音,「這大爺基礎差,心衰反覆發作,心內科那幫人精得很,一看這種老油條,收進去就是長期占用床位、反覆調整藥物、效果還未必好,搞不好還要被家屬埋怨。他們肯定推三阻四!但心外就不一樣了!」
他掰著手指頭分析:「第一,大爺有快速房顫,心外可以做射頻消融根治,雖然大爺這年紀和基礎狀態未必是理想人選,但理論上存在手術可能。」
「第二,他心功能差,心外那邊完全可以評估指正,選擇心臟再同步化治療(CRT)或者瓣膜問題需要手術乾預。」
「第三,心外手術量大,績效高,對這種『可能有手術機會』的患者,哪怕最後評估不做手術,大不了他們再轉心內去做保守治療。」
「這裡麵門道深著呢,慢慢學去吧。」
果然,不到十分鐘,心外科一個住院總帶著規培生風風火火下來了。
簡單問診查體後,雖然也皺了下眉頭,但還是爽快地簽了字:「行,張主任,這病人我們接上去評估評估,看看有沒有介入或手術指征!」推著還在微微喘氣的大爺就走了。
李向陽目瞪口呆,心裡默默給張國正的轉診藝術加了一分。
怪不得所有人都說急診科的醫生鬼得很,今天他算是見到了急診科的轉診方式。
剛送走心衰大爺,一陣喧譁傳來。兩個保安架著一個滿身酒氣、額頭還在流血的中年醉漢進了診室。
醉漢嘴裡含糊不清地罵罵咧咧,手舞足蹈。
「張主任,這人在門口撒酒瘋,自己摔了一跤磕台階上了,拉都拉不住!」保安一臉無奈。
張國正皺眉,示意把人按在檢查床上。額頭上一個約3cm的裂口,不算深,但需要清創縫合。
關鍵是這人完全不配合,掙紮得厲害。
「按住他!向陽,準備縫合包,簡單處理下傷口。」張國正下令。
李向陽剛拿起持針器,醉漢突然劇烈掙紮,一腳差點踹到旁邊的護士。
「放開老子!老子沒病!你們這幫穿白皮的…嗝…都不是好東西!」醉漢雙目赤紅,精神亢奮。
張國正眼神一閃,立刻對保安說:「這樣不行,太危險了。他這明顯有急性酒精中毒伴精神症狀,有傷人傷己風險。單純處理外傷不行,得先控製精神症狀!」
李向陽此時已經做好挨醉漢兩拳的準備了,上前準備強行控製住醉漢的行為。
他拿起電話,這次打給了精神科的急會診!
「餵?精神科急會診嗎?急診,有個急性酒精中毒患者,高度興奮,有攻擊行為,無法配合治療,額頭部有外傷需要處理!」
「我們這邊按不住,怕他自傷傷人!……對,需要緊急鎮靜評估!……生命體徵?血壓140/90,心率100,血氧98%,外傷不致命,但精神症狀是主要問題!……好好,請儘快!」
掛了電話,張國正鬆了口氣,看向擼著袖子嚴陣以待的李向陽說:「拿多少錢啊,這麼拚命。當醫生首先要學會保護自己。」
「老師。我看美劇裡,這種情況都是急診科自己人去按住。」李向陽表情有些尷尬。
「那是電視劇,現實裡,向陽你記住了,遇事就跑,跑不了往機器後麵躲,再不行就翻牆跑路。」
「額,好。」
精神科的值班醫生很快趕來,評估後配合兩個保安給醉漢打了一針氟呱啶醇。沒一會兒,醉漢就老實了,昏昏欲睡。
精神科醫生看了看傷口,說:「傷口不複雜,但我們現在沒處理條件,張主任,你們辛苦給縫一下?縫完我們帶回去觀察。」
張國正欣然同意,李向陽麻利地完成了縫合。最後,醉漢被精神科醫生帶走了。
「看到沒,這纔是最優解。精神科的醫生還得謝謝咱幫忙縫合呢。」
張國正刻意控製著音量,不讓屋外的精神科醫生聽到。
「謝謝了張主任!」屋外精神科醫生喊道。
「沒事,都自家兄弟!」
「你看,我說的對吧。」
張國正愜意的喝下一口茶,絲毫不在意李向陽站在那,呆若木雞。
「主任!有個吞安眠藥自殺的患者!轉運車十分鐘後到!電話裡說指標很差,有生命危險!」
護士話音剛落,張國正猛的站了起來,眼睛帶上嚴肅之意。
「老師,這個應該送哪個科?」李向陽的思維慣性還沒有轉過來。
「送個屁!打起精神,準備跟死神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