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診台前,張麗護士長如同經驗豐富的將軍。快速掃視新送來的傷者,手指翻飛地在分診單上標記顏色(紅-瀕危,黃-危重,綠-急症),語速極快但吐字清晰:「7號,開放性氣胸,送三號搶救室!8號,骨盆骨折,血壓不穩,懷疑腹膜後血腫,直接送介入室準備!通知普外、血管外!9號,下肢毀損傷,送手術室!通知骨科、手外!10號,頭皮裂傷,生命體徵穩,清創室!」每個指令都決定著傷者生死的優先順序和去向,不容半分差錯。
站在走廊裡,感受著那股令人窒息的緊迫感和專業團隊高效運轉帶來的震撼,李向陽心頭湧起的,是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他空有係統灌輸的【大師級復甦性主動脈球囊阻斷術】的知識,甚至能清晰地在腦中模擬針對那個骨盆骨折、血壓不穩8號床患者的操作流程——快速穿刺股動脈,送入球囊導管至降主動脈下段,充盈球囊阻斷血流,為後續手術爭取黃金時間。這技術在此刻簡直是救命稻草!
但是!
他被洶湧的人流、推車和嚴格的分工阻擋在外圍。搶救室是「主戰場」,非核心人員不得入內,尤其是實習生。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傷者被快速推走,連靠近檢視具體傷情的機會都沒有。
他隻是一個第一天報到的實習生。沒有上級醫生的授權和指導,他甚至連一片紗布都不能擅自觸碰。他看到規培生王俊傑,雖然縫合技術生疏,但此刻也能在指令下幫忙固定傷肢、推氧氣瓶、記錄生命體徵,做一些基礎的輔助工作。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好書上,.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而他,李向陽,卻隻能像一個多餘的影子,站在人群之後,焦急地張望。馬星宇的吼聲在他耳邊迴響:「都是苦力!跑腿的!別上手操作!」這像一盆冷水澆在他沸騰的熱血上。
眼前的慘烈景象和迫在眉睫的生死關頭,係統沒有彈出任何任務提示。沒有「介入搶救」的任務,沒有「展示能力」的機會。那些寶貴的知識,此刻像被鎖在保險櫃裡的珍寶,看得見摸不著,毫無用武之地。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係統給予的隻是「可能性」,而在這現實醫療體係的森嚴壁壘和突發事件的血腥洪流麵前,一個實習生的身份就是無法逾越的鴻溝。他空有屠龍技,卻連靠近惡龍的機會都沒有。
他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呼吸因為激動和壓抑而有些急促。他能看到醫生們額頭的汗水,能聽到護士們嘶啞的嗓音,能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死亡威脅和生命抗爭的壯烈。他渴望加入,渴望用自己的知識和那雙被係統強化過的手去搏擊死神!
然而,現實冰冷地將他釘在原地。他隻能像一個最微不足道的旁觀者,被動地感受著這場與死神賽跑的宏大樂章中,每一個急促的音符,每一次驚險的轉折。那份「從容」是別人的,「緊迫」是別人的,「搏殺」也是別人的。屬於他的,隻有淹沒在喧囂中的、深切的無力與焦灼。
就在這時,一輛剛停穩的救護車後門被猛地拉開,擔架員嘶吼著:「快!這個不行了!心跳驟停!路上CPR沒停過!」一個渾身是血、幾乎沒有生命跡象的軀體被抬了下來。一個年輕的隨車醫生還在徒勞地做著按壓,臉上寫滿了絕望與疲憊。
這絕望的呼喊,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李向陽緊繃的神經上。又一個生命,在他眼前,流逝到了懸崖邊緣。
「向陽!來搭把手,這個患者脾臟破裂,需要止血!」
張副主任的喊聲,把李向陽從恍惚中拉了回來。
他抬頭望過去,發現張國正此時正跪在轉運床上,雙手扶著患者腹部的鋼筋。
「貫穿傷,來幫我,我得穩住鋼筋,鋼筋下三指處,按壓止血。」
李向陽幾乎是本能驅使,帶上手套按照張國正說的按在了那裡。
「血壓還在降!」
一旁的護士喊聲顯得有些尖銳。
「出血點不在這,隱匿性出血!這裡紅標患者,急需搶救室!」
「搶救六室十五分鐘後能使用!」
護士聽到對講機裡的聲音,表情都沉重了許多。
「來不及!備用搶救室呢!」
「都啟動了!」
「叫介入科來!需要血管介入止血!」
張國正瞪著護士,而得來的卻是護士緩緩的搖頭。
「媽的,我來!準備球囊,手術刀,開腹止血!」
「李向陽,你來扶著!鋼筋不能受力,現在已經緊貼血管了,再受力出血會加劇!」
張國正剛放開手,檢測儀就發出尖銳的報警聲。
「主任!別動!血壓跌掉50了,護士站!我們這紅標病人,急需幫助!」
李向陽看向張國正,而此時的張國正臉上的青筋暴起,顯然一時也想不出太好的處理辦法。
雖說天府急診科的搶救預案很完善,但是今天的連環車禍實在太嚴重了,傷員不下一百人。
三輛大巴,一輛貨車,四輛小轎車。
十分慘烈。
張國正主任青筋暴起,汗水混著血汙滑落。他雙手死死扶穩貫穿患者腹部的鋼筋,絲毫不敢偏移。血壓監測儀發出刺耳的警報,收縮壓已跌破50mmHg,急速下墜。
「血壓穩不住了!」護士帶著哭腔喊道,加速輸血也趕不上失血速度。
「媽的!」張國正絕望低吼。介入科被拖住,搶救室全滿,開腹止血因血壓暴跌和鋼筋位置刁鑽變得不可能。時間分秒致命。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異常清晰鎮定的聲音響起:「老師!讓我試試!用球囊阻斷!」
張國正猛地扭頭,看向李向陽。
此刻的李向陽,眼神中最後一絲恐懼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實質化的銳利光芒。
利劍出鞘。
這是張國正在他身上感受到的氣場。
「快!拿復甦性主動脈球囊阻斷包!要最大的球囊導管!還有,穿刺鞘管、導絲、10毫升注射器(鹽水)、壓力泵!現在就要!」
護士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張國正。這種高難度的血管內介入操作,連很多主治醫生都未必能熟練掌握,一個實習生怎麼敢?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