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嶽山踏出房門。
三三兩兩的學子正往膳堂走去。
有人看見他,恭敬地行禮:“嶽教習好。”
嶽山點點頭,麵上看不出異樣。
又走幾步,幾個學生迎麵而來,其中一個笑嘻嘻道:
“嶽教習,聽說周元被禁足了?那小子平日裡耀武揚威的,這回可栽了!”
另一個接話:“可不是!五年前的人命官司,被人翻出來,人證物證俱全,這下有他受的。”
嶽山淡淡道:“學宮自有學宮的規矩。犯了事,自然要受罰。”
幾個學生連連點頭,又說笑了幾句,各自散去。
嶽山繼續往前走,腳步卻比平日快了幾分。
一路上,他遇見的人不少。
有學生跟他打招呼,有教習跟他點頭,他都一一回應,麵色如常。
但沒人發現他袖中的手,此刻微微攥緊。
昨夜,一封密信悄無聲息地落在他窗台上。
他拆開時,手指微微發緊。
這種密信上的封泥,是皇庭獨有的。
信很短,隻有一行字:
[明日午時,住處一敘。有些事,該攤開說了。
——沈小秧]
沈小秧。
清晨在議事堂,他親眼看著那一遝鐵證如山的官府公文,親眼看著周元麵如死灰,親眼看著周伯言一言不發。
那一刻,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小子,好手段。
這種手段,這種心機,這種能調動官府的力量……
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嶽山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
他要去見的人,就在前麵。
......
到曹秧住處的時候,院門虛掩著。
他敲了敲門,片刻後,裡麵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
“請進。”
推門而入,院子裡乾乾淨淨。
鐵鑄正在牆角練拳,見了他,咧嘴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蘇雲裳站在廊下,麵具下的眼睛淡淡掃了他一眼,轉身進了裡屋。
嶽山心中一動。
這兩人,氣息都不弱。
那個壯碩的大漢,至少是止境修為。
而那個戴麵具的女子……他竟看不透。
這沈小秧,到底是什麼來頭?
正想著,曹秧從屋內走出來,一身素色長袍,麵帶微笑,拱手道:
“嶽教習來了,請進。”
嶽山點點頭,跟著他走進屋內。
曹秧請他坐下,親手倒了杯茶,推到他麵前。
嶽山沒有喝,盯著曹秧的眼睛,開門見山:
“你約某來,想說什麼?”
曹秧也不繞彎子,微微一笑,道:
“嶽教習查了我這麼久,應該已經猜到了吧?”
嶽山瞳孔微縮。
曹秧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淡淡道:
“自我入學以來,嶽教習派人去江南查過‘沈小秧’的底細,查過沈家的族譜,甚至查過沈清璃與我之間的關係。這些,我都知道。”
嶽山臉色微變,但沒有否認。
曹秧轉過身,看著他,目光平靜:
“嶽教習查了這麼久,查到什麼了?”
嶽山沉默了幾秒,緩緩道:
“查到沈家確實有一個叫沈小秧的旁係子弟,但此人生平竟無一人知曉,連其生父生母都無人能知曉,隻在沈氏族譜中有記載...”
曹秧笑了:“還有呢?”
嶽山盯著他:
“我還查到,你與沈清璃的關係密切,不像是尋常表姐弟。她對你的態度,更像是...”
“而且,你能調動官府的力量翻周家的舊賬,能在學宮佈下眼線,能——”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你是宮廷的人!”
曹秧沒有否認,隻是笑著看他:“嶽教習果然聰明。”
嶽山深吸一口氣:“你到底是誰?”
曹秧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輕輕放在桌上。
令牌不大,通體漆黑,正麵刻著一個“曹”字,背麵是一條四爪蟠龍。
藩王令牌。
嶽山瞳孔驟縮。
他當然認識這令牌。
藩王之中,隻有一位王爺與他的年齡相仿......
齊王!
當今聖上視若己出的九弟!
嶽山霍然站起,椅子向後滑了一尺,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盯著那枚令牌,又看向曹秧,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是齊王殿下?”
他當然猜過沈小秧是宮廷的人,甚至猜過他是暗衛,是密探,是朝廷安插在學宮的眼線。
但他從沒想過,這個人會是齊王本人。
那個八歲助聖上平叛亂、十二歲獻煤炭法、十三歲改良精鹽的齊王殿下。
那個民間傳說是神童轉世、朝中稱是賢王之才的齊王殿下。
此刻就站在他麵前,給他倒茶。
嶽山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抱拳道:
“罪將嶽山,參見齊王殿下!”
曹秧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一跪,說明嶽山對皇室還有尊重。
說明他拉攏嶽山的路,走對了。
他伸手扶起嶽山:
“嶽教習不必多禮。我今日請你來,不是以齊王的身份命令你,而是想跟你談一件事。”
嶽山站起身,沉聲道:“殿下請說。”
曹秧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雙手展開。
那是一道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查嶽山當年在軍中,遭奸人誣陷,蒙受不白之冤。今查實,係定遠侯劉安挾私報復,偽造通敵證據。著即撤銷原判,定遠侯劉安送有司查辦,嶽山官復原職。
欽此。]
嶽山渾身一震,盯著那道聖旨,眼眶瞬間紅了。
定遠侯劉安。
當年他在軍中,就是因為得罪了這位勛貴,才被誣陷通敵,深陷獄中,蒙幾名部下捨命搭救才僥倖得存...
他本以為這輩子都洗不清這冤屈了。
他沒想到,齊王會把這道聖旨帶來。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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