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
在周野輾轉難眠的同時,《愛情有煙火》劇組的酒店房間內,王然剛結束與導演的通話。
她的請假很順利,畢竟她的戲份已經拍了大半,剩下的可以調整拍攝順序。
掛掉電話,她又看了眼手機螢幕。
微博熱搜榜上,江傾周野兩人相關的詞條還掛在前排。
最新的熱門微博是一篇長文分析,標題是:「從微表情解讀江傾周野真實關係:周野的迴避與江傾的愧疚」。
王然點都冇點開,直接劃走。
她不想看這些分析,更不想看那些罵江傾的評論。
什麼「渣男」,什麼「玩弄感情」,什麼「野子值得更好的」————這些字眼刺得她眼睛疼。
江神怎麼可能有錯?
他是江傾啊!
這樣的男人,身邊有幾個女人怎麼了?
王楚然不理解,完全不理解。
在她看來,江傾這樣的存在,天生就該被仰望、被追隨、被愛慕。
他能垂青誰,那是誰的幸運。
周野憑什麼不滿?
憑什麼在節自裡對江傾態度冷淡?
還連累江傾被罵!
想到這兒,王然的臉色更冷了。
她退出微博,開啟購票軟體,利落地訂了明天最早一班飛京城的機票。
訂好票,放下手機,王然走到落地窗前。
江城的夜景不如京城繁華,但江邊燈火連綿,也彆有一番味道。
她望著窗外,腦海裡浮現的卻是江傾的臉。
周野那樣的幸運兒根本不會明白,她為了接近江傾做了多少努力。
還好,功夫不負有心人。
想到在濱湖雙璽發生過的一切,王然的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她記得他廚房裡那些智慧家電的擺放位置,記得他書房裡每本書的排列順序,記得他站在落地窗前跟人打電話討論工作時認真的側臉。
還有他做飯的樣子。
繫著圍裙,袖子挽到小臂,切菜的動作乾淨利落。
她就在旁邊幫忙遞個盤子遞個調料,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那些時光,多麼美好。
她不明白,為什麼周野已經這麼幸運,得到了江傾最多的寵愛,卻還要奢求更多。
她竟然妄想一個人霸占江傾,還在節目上對他這麼冷淡,害他被那些人攻擊謾罵!
王怵然的眼神暗了暗。
她知道周野與江傾在一起的時間最長,也知道周野是江傾第一個女人。
更清楚的知道,江傾對周野是不一樣的。
但那又怎樣?
周野已經出局了。
可週野好像還冇認清這一點。
這不行!
王楚然轉身走回床邊坐下,重新拿起手機。
螢幕還停留在她與周野的聊天介麵,這是很久以前的記錄了。
那時候她們還是朋友。
現在————
王然點開周野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半個月前,一張天空的照片,配文:「雲很好看。」
再往前就更早了,分享著各種生活中的有趣事物,偶爾有自拍。
每一張自拍裡,周野都笑得很甜。
可王楚然看著隻覺得刺眼。
就是這個笑容,曾經獨占江傾所有的溫柔。
就是她,明明離開了,卻還害得江傾被罵。
她必須去見她一麵。
必須讓她明白,江傾不是她能隨意對待的人。
必須讓她知道,現在站在江傾身邊的是誰。
更要讓她清楚,如果她不能好好對江傾,那就離他遠點。
王然的眼神越來越冷,手指無意識地在手機邊緣摩挲。
她想起過年時在江傾家的場景,想起張怡阿姨對她溫柔的笑,想起江楠親昵地叫她「楚然姐姐」,想起江照叔叔和藹地對她點頭說「歡迎」。
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她覺得,周野————已經不配了!
窗外夜色漸深。
王然關掉手機,躺回到床上。
她明天要早起趕飛機,得休息。
閉上眼睛前,她又想起江傾。
想起他低頭係圍裙時專注的側臉,想起他遞過水杯時溫和的眼神,想起他站在客廳燈光下,整個人像是會發光。
那樣的男人,就該被捧在手心裡。
而她願意做那個捧著他的人。
永遠願意。
王怵然想著想著,嘴角浮起一抹笑。
笑容裡有迷戀,有偏執,有一種近乎病態的滿足感。
她翻了個身抱住枕頭,似乎它是江傾一般。
「江神————」
如同夢吃一般,她輕聲呢喃。
「等我。」
等我去把不該纏著你的東西清理乾淨。
等我去到你身邊,永遠陪著你。
夜色沉沉,籠罩著兩座城市,兩個女人,一段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
周野在京城輾轉難眠,王然在江城做著偏執的夢。
而她們心心念唸的主角,此刻正在泛海世家的書房裡,對著電腦螢幕上覆雜的三維模型眉頭微擰。
江傾揉了揉太陽穴,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淩晨一點半。
他該去睡了。
但冇什麼睡意。
江傾關掉電腦,起身走到窗邊。
書房的窗戶正對著小區中央的花園,深夜時分,隻有幾盞路燈還亮著,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他想起第一次帶周野來這個房子時的場景。
想起她總是癱在沙發上,嚷嚷著「江傾我餓」。
他去廚房給她煮麪,她就跟進來,從後麵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聲音軟糯糯的說:「有你真好。」
麵煮好了,她吃得狼吞虎嚥,嘴邊沾了湯汁。
他伸手幫她擦掉,她擡起頭,眼睛彎成了月牙,笑得牙不見眼。
那麼簡單,那麼快樂。
可他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周野了。
周野跟孟姐不一樣,跟嘟嘟也不一樣,跟任何人都不同。
或者說,她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思維邏輯。
她看似嬌憨可愛,愛撒嬌,好像冇什麼心機,但骨子裡特彆較真。
她要的愛情是從一而終,是眼裡隻有彼此。
而他給不了。
不是不想給,是——給不了。
江傾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些許疲憊。
他該去睡了,明天還有一堆會議要開。
轉身離開窗前時,他看了眼手機。
螢幕上乾乾淨淨,冇有新訊息。
周野把他拉黑了。
但他還是習慣性地看,習慣性地等。
江傾自嘲地笑了笑。
她對他,現在大概是在愛與恨之間掙紮吧。
傷害已經造成,道歉蒼白無力。
江傾走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回到床上關燈躺下,閉上眼睛,腦海裡卻還是周野的臉。
笑起來的,生氣的,撒嬌的,哭泣的————
最後定格在今天節目裡,她避開他視線時,微微顫抖的嘴唇。
夜更深了。
京城另一端的公寓裡,周野終於有了點睡意。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明天要去公司,要跟李槽攤牌,要麵對她的盤問,或許還有責罵。
這樣也好,就冇空想他了。
可夢裡,她還是夢到了他。
夢到桃花塢的螢光海裡,他背對著月亮,朝她伸出手。
夢到他說:「小野,過來。」
她就真的過去了。
然後夢醒了。
天還冇亮,窗外是灰濛濛的晨光。
周野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
枕頭濕了一小片。
她坐起來,抹了把臉,下床去洗漱。
鏡子裡的人眼睛腫著,臉色蒼白,看起來糟糕透了。
周野開啟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撲臉。
冰涼的水刺激著麵板,讓她清醒了些。
不能這樣。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周野,你不能這樣」。
你得振作起來,得往前走。
冇有江傾,你也能活得很好。
對,就是這樣。
周野擦乾臉,開始化妝。
遮瑕膏蓋住黑眼圈,粉底讓臉色看起來紅潤了些,口紅選了鮮豔的橘紅色,顯得有氣色。
妝化完,她看著鏡子裡那個熟悉的自己,勉強笑了笑。
還行,能見人。
換好衣服,她拿起包出門。
電梯門開啟,她走出去,迎麵碰上同一層的鄰居阿姨。
阿姨拎著菜籃子,看到她,笑眯眯地打招呼。
「小野出門啊?今天氣色不錯。」
「阿姨早。」
周野甜甜的笑了笑。
「早啊早啊。」
阿姨開心不已,看著眼前漂亮有禮貌的姑娘滿眼喜歡。
一切看起來都是這麼和諧美好。
周野走出單元門,五月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
她戴上墨鏡,徑直上了等候在門口的車。
車輛啟動,很快就駛出了大門口。
周野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街景。
京城永遠這麼熱鬨,車流永遠這麼擁擠,每個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冇人會在原地停留。
她覺得自己也應該這樣。
到了公司,不過才九點出頭。
周野直接去了休息室,咬著路上買的麪包,就著牛奶當早餐。
剛吃完,手機就震了下。
是個陌生號碼。
周野隨手劃開按鈕,接聽電話。
「喂,你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是我。」
周野的呼吸一滯。
是王怵然。
「怵然?」
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你怎麼————換號了?」
「我冇換號,這是我助理的手機。」
王然的聲音很平靜。
「我在京城,想見你一麵。」
周野握緊了手機。
「見我?有什麼事嗎?」
「有事。」
王然直接開門見山。
「關於江傾的事。」
周野的心猛地一沉。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想談」,想說「我們已經分手了」,想說「他的事跟我沒關係」。
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因為她聽到王然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在你公司馬路對麵的咖啡廳。如果你不下來,我就上去找你。」
聲音很平和,表達的意思卻不容拒絕。
周野沉默了。
她聽得出來,王然會說到做到。
「等我一下,我馬上下來。」
結束通話電話,她坐在椅子上,好一會兒冇動。
心跳得很快,手心在冒汗。
周野不知道王然找她有什麼事。
廬陽那天之後,從王怵然在台上與江傾互動的反應,她就猜到他們遲早會發生些什麼。
哪怕當時兩人看上去很正常,但王怵然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那兒,就已經說明瞭問題。
所以,並不是很意外她為江傾而來。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拿起包,乘電梯下樓,走出寫字樓大門。
馬路對麵的咖啡廳門口,果然站著一道高挑的身影。
黑色長裙,身姿高挑,戴著一副墨鏡。
是王怵然。
她也看到了周野,摘下墨鏡,朝她點了點頭。
周野走過去,兩人隔著幾步遠站定,注視著對方,誰也冇說話。
五月的風吹過,揚起她們的髮絲。
「進去說吧。」
王然丟了一句話,轉身推開咖啡廳的門。
周野跟了進去。
這個點正是上班高峰期,店裡冇什麼客人,偶爾有人進來點單打包帶走,行色匆匆,根本冇有注意到這兩名女明星的存在。
店員雖然意外,但也不意外。
他們自然知道和頌就在對麵。
兩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兩杯美式。
服務生離開後,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周野打量著對麵的王然。
她還是那麼漂亮,五官大氣,麵板白皙,隻是眼神裡多了些以前冇有的東西。
銳利,冷硬,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偏執。
「你什麼時候來的京城?」
周野先開口打破沉默。
「今天早上。」
王怵然答得很簡短,眼睛直直盯著她。
「我看了昨晚的《毛雪汪》。」
周野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所以呢?」
她迎著她的目光。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
王然身體前傾,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
「你不該那樣對他。」
周野愣住了。
她以為王然是來炫耀的,是來告訴她,現在陪在江傾身邊的是誰。
她甚至做好了心理準備,聽王怵然說「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可她冇想到,王然開口第一句話,竟然是為了江傾抱不平。
「我不該那樣對他?」
周野重複了一遍,覺得有些可笑,眼神也逐漸冷了下來。
「那我該怎麼對他?笑著打招呼,假裝什麼都冇發生?繼續當他的好朋友?
「你可以做得更體麵。」
王怵然神色認真,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
「至少不應該在節目裡那樣表現,害他被網友罵。」
「嗬————」
周野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
「你是在替他鳴不平?」
「是。」
王然承認得很乾脆。
「他對你那麼好,你不該那樣對他。」
「他對我好?」
周野笑得更厲害了,眼角卻有點濕。
「是啊,他對我好,對你也好,對孟姐也好,對誰都好。這樣的好,我要不起!」
王怵然皺了皺眉。
「你太貪心了。」
「我貪心?」
周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臉荒唐。
「我要的不過是一份專一的感情,這叫貪心?」
「對他這樣的人來說,就是貪心。」
王然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他是江傾,你不能用普通人的標準要求他。」
周野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她明白了。
王怵然真的是這麼想的。
她真的覺得江傾做什麼都是對的,真的覺得江傾身邊有彆的女人是正常的,真的覺得自己想要的專一是貪心。
這是一種近乎病態的崇拜。
「所以你覺得————」
周野眯起眼睛,眼神冷的冇有一絲溫度。
「我應該接受,應該笑著看他身邊有彆人,應該和彆人分享他?」
「不是分享。」
王楚然開口糾正她。
「每個人在他心裡都有不同的位置。」
周野搖搖頭,覺得自己在對牛彈琴。
「王怵然,你瘋了。」
「我冇瘋。」
王然直勾勾地盯著她,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那樣的人,註定不會被一個人獨占。你能做的,要麼接受,要麼離開。
但你既然選擇了離開,就不應該再影響他。」
「我影響他?」
周野覺得她的話太過荒謬。
「我怎麼影響他了?」
「昨晚的節目就是影響。」
王然眼神閃爍,透著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的表現,讓網友罵他,質疑他。而且,他應該也會因為你的表現不開心,這樣不對。」
周野看著她眼裡那種近乎狂熱的保護欲,身體某處忽然被觸動了一下。
她站起身,直接推開座椅。
「如果冇什麼彆的事,我先走了。」
「野子。」
王怵然叫住她。
周野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如果你真的決定離開他————
王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昨天節目裡那種情況,就應該表現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而不是那種反應,讓所有人都覺得你們出了問題。」
周野閉了閉眼睛,隨即一言不發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刺眼,她低下頭,快步走向寫字樓。
腳步很快,像在逃離什麼。
咖啡廳裡,王楚然坐在原位,麵無表情地望著周野離開的背影。
直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她才端起已經涼了的咖啡,抿了一小口。
苦的。
但她不在乎。
她隻要江傾好。
誰讓江傾不好,她就讓誰不好。
王楚然放下杯子,拿出手機,給江傾發了條訊息。
「我到京城了。」
等了幾分鐘,江傾冇回。
應該在忙。
王怵然收起手機,起身離開。
這次來京城,不止是為了見周野。
更重要的是,她想江傾了。
很想。
走出咖啡廳,她擡頭看了看天空。京城的天空不如江城藍,灰濛濛的,但她心情很好。
因為她離江傾更近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