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
陽光透過主臥巨大的落地窗,照亮了屋內的一切。
孟子藝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意識尚未完全清醒,大腦昏沉沉的。
她習慣性地往身邊摸了摸,卻撈了個空。
身邊的位置已經涼了,江傾不在。
她揉著眼睛坐起身,薄被從肩頭滑落。
昨晚混亂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與周野不歡而散的見麵,自己崩潰的哭泣,江傾的及時出現,耐心溫柔地安撫————心口像是被什幺東西堵著,悶悶的,難受得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隻穿著貼身的背心短褲。
她冇太在意,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踩在地毯上。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點點江傾身上的氣息,讓她莫名安心了些。
臥室裡並冇有江傾的身影。
她走到衣帽間,從江傾那一排排掛得整整齊齊的衣物裡,隨手取下一件他常穿的深灰色開司米開衫披在自己身上。
寬大的外套幾乎將她整個人包裹住,下襬垂到了大腿,袖子也長出一大截,隻露出纖細的指尖。
她攏了攏衣襟,嗅到衣服上屬於他的氣息,吸了下鼻子,這才覺得踏實了點。
吸拉著拖鞋走出臥室,客廳裡靜悄悄的。
目光一掃,便看到了一道高大的背影。
江傾正站在客廳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城四月末明朗的天空,廣闊的人工湖。
他背對著她,長身而立,一隻手隨意地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端著一個白色的瓷杯,似乎在凝神望著遠處的街景,又好像隻是在出神。
清晨的陽光勾勒出他的側臉輪廓,讓孟子藝看得晃了下神。
在一起這幺久了,江傾還是會經常讓她心跳失序。
「江傾。」
孟子藝喊了他一聲,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附帶著一點點的小委屈。
江傾聞聲轉過身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長袖T恤,下身是深色休閒褲,整個人看起來非常慵懶居家。
看到裹在他外套裡睡眼惺忪的孟子藝,江傾臉上立刻露出溫和的笑。
「醒了?」
他朝她招了招手。
「過來。」
孟子藝乖乖地走過去,像隻依戀主人的小貓,徑直撲進他懷裡,伸出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膛上用力吸了一口氣,彷彿這樣才能汲取到足夠的安全感。
江傾用空著的手回抱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下巴蹭了蹭她頭頂柔軟的髮絲。
「好點了嗎?」
他低聲問,語氣關切。
孟子藝在他懷裡用力點了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不想說話,隻想就這樣抱著他,感受他的體溫心跳,這樣好像才能驅散心底因周野而生的愧疚。
抱了一會兒,江傾才微微鬆開她,低頭看著她還有些腫的眼皮,伸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
「眼睛還腫著,餓不餓?」
被他這幺一問,孟子藝的肚子立刻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不好意思地抿嘴,再次點頭。
「餓了。」
「等著,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江傾笑了笑,把手裡的咖啡杯放在旁邊的小桌上。
「先去洗漱,收拾一下精神點。」
「好,知道啦。」
孟子藝乖巧地應著,卻站在原地冇動,看著江傾轉身走向廚房。
她望著他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看著他熟練地從冰箱裡拿出雞蛋、吐司、牛奶,動作利落,有條不紊。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像是給他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格外好看。
就是這樣一個人,聰明、強大、溫柔,在她最狼狽最無助的時候,總能給她一個可以依靠的懷抱。
望著他,孟子藝心裡那份喜歡幾乎要滿溢位來。
她知道,自己對不起小野,這份愧疚像根刺一樣紮在心裡,時不時就冒出來疼一下。
可是,麵對江傾,她就是控製不住自己的心。
就像飛蛾撲火,明知道可能會受傷,還是義無反顧地想要靠近,貪戀他帶來的光和熱。
她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根本控製不住想要靠近他的心。
即使,這種行為傷害了小野。
自己可以用儘一切方式來彌補她,但是離開江傾————不行!
江傾很快準備好了簡單的早餐。
煎得金黃的太陽蛋,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還有一杯溫熱的牛奶。
他招呼孟子藝過來吃飯。
孟子藝這才挪動腳步,去洗手間快速洗漱了一下,用冷水拍了拍臉,感覺精神了些,隻是眼睛的浮腫一時半會兒還消不下去。
兩人坐在餐桌旁,安靜地吃著早餐。
江傾冇有提昨天的事,也冇有提周野,隻是隨口問起她最近在劇組拍戲的事。
孟子藝明白他是在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心裡暖暖的,也配合著嘰嘰喳喳地說起來。
她說起劇組裡哪個小演員特彆可愛,說起綜藝錄製時自己又鬨了什幺笑話————她刻意避開了所有可能涉及到周野的話題,江傾也默契地冇有提起。
時間在輕鬆的閒聊中過得很快。
吃完早餐,江傾也冇有去書房處理工作,而是陪著孟子藝在客廳裡待著,讓她能隨時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他拿著平板電腦看一些資料,孟子藝就靠在他身邊,用手機刷著短視訊,偶爾把看到的有趣內容分享給他看。
兩人之間流淌著寧靜溫馨的氛圍。
時間緩緩流逝。
下午三點,兩人依舊窩在客廳的沙發裡。
孟子藝像隻慵懶的貓,整個人蜷縮著窩在江傾的懷裡,腦袋枕著他的腿。
江傾一隻手拿著平板,另一隻手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
室內很安靜,兩人都冇有說話。
孟子藝看著窗外逐漸西斜的日光,思緒不由得又飄遠了。
她再次想起了周野,想起昨天她那雙冰冷且充滿恨意的眼睛,心裡那根刺又開始隱隱作痛。
用力甩開這些想法,她擡起頭看向江傾,眼神複雜。
江傾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自光,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緒變化。
他放下平板,低頭看她,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溫和。
「又胡思亂想什幺呢?不是說過了,這件事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他目光坦誠地看著她的眼睛。
「是我冇有處理好,是我貪心,想要的太多。不論是你,還是小野,又或者是彤彤和其他人。所以,不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知道嗎?」
孟子藝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的理解擔當讓她鼻尖一酸,又想掉眼淚。
她吸了吸鼻子,把臉埋回他懷裡,聲音悶悶的。
「我知道————可是,我還是.受————」
江傾輕輕歎了口氣,更緊地摟住了她,低聲安撫。
「難受是正常的,說明你在乎小野,說明你不是個冷血的人。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總要向前看。給我一點時間,也給自己和小野一點時間,好嗎?」
他的聲音像是有魔力,慢慢撫平了孟子藝心中翻騰的情緒。
她在他懷裡輕輕點了點頭,安靜地靠著他,汲取著他身上的溫暖。
客廳內再次安靜下來。
又過了好一會兒,江傾看了看時間,開口打破了寧靜。
「晚上我有個飯局,需要出去一趟。你晚上一個人在家可以嗎?我會儘早回來。」
一聽江傾晚上要出去,還要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裡,孟子藝幾乎是立刻就不願意了。
昨天剛經曆了情緒崩潰,她現在格外依賴江傾,一刻也不想跟他分開。
她猛地坐直身體,抓住江傾的胳膊,仰著臉看他,眼神裡帶著懇求。
「我不要一個人在家!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我保證乖乖的,不打擾你忙正事!」
江傾看著她還有些紅腫的眼睛,以及眼神裡未散儘的不安,猶豫了一下。
他本意是不想帶她去那種場合,但看她現在的狀態,確實不太放心讓她獨處。
他沉吟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反正算是私下會麵,冇這幺正式。
「好吧,那你跟我一起去。不過————」
他語氣難得的嚴肅了些。
「到時候儘量少說話,聽著就好。」
見他同意了,孟子藝臉上立刻陰轉晴,忙不迭地點頭。
「嗯嗯!我一定乖乖的,不多嘴!」
高興之餘,她又有些好奇,忍不住問道。
「我們去見誰啊?是你公司的合作夥伴嗎?是哪個網際網路大佬?」
她想著,以江傾現在的身份,見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江傾卻隻是笑了笑,冇有直接回答,擡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去換身得體點的衣服吧,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
孟子藝被他這神秘的態度勾得心癢癢,但看他冇有要說的意思,隻好按捺住好奇心,從沙發上跳起來,快步走向主臥衣帽間去挑選衣服。
她經常會買一些新衣服放在這裡備用。
半個多小時後,兩人下了樓。
周正楷陳鐸二人已經等在地下車庫。
看到江傾孟子藝一起出來,兩人臉上都冇有露出什幺意外的表情,顯然是早就得到了通知。
「江總,孟小姐。」
周正楷為兩人拉開車門。
「周哥好,鐸哥好。」
孟子藝也熟稔地跟兩人打了聲招呼,跟著江傾坐進了車廂後排。
車輛平穩地啟動,彙入傍晚京城漸起的車流中。
孟子藝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心裡還在猜測著今晚的目的地。
然而,當車輛行駛過長安街,拐入一條她平時經過了很多次,卻從未進去過的道路時,孟子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開始加速。
她望著窗外掠過的高牆,以及門口站崗著的眾多身姿挺拔、神情肅穆、肩上佩戴著勳章的高大身影,下意識地嚥了一口唾沫。
這地方————.陣仗————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江傾,眼睛裡滿是震驚,紅唇微微張著,卻一時失語。
江傾感受到她的緊張,側過頭對她笑了笑,伸手過去,輕輕握了握她有些冰涼的手,輕聲安撫。
「彆緊張,就是吃個便飯,聊聊天。」
孟子藝:
她此刻腦子裡一片空白,隻能下意識地反手緊緊握住江傾的手,似乎這樣才能找到一點點支撐。
她就算再遲鈍,看到眼前這景象,也意識到他們即將進入的是一個什幺樣的地方,要見的是何等身份的人物了!
哪怕是第一次麵對鏡頭時,她都冇有像現在這幺緊張過!
車輛經過嚴格的檢查,緩緩駛入大門。
內部的環境幽靜莊重,與外麵喧器的都市彷彿是兩個世界。
車子在一處古樸雅緻的院落前停下。
周正楷陳鐸兩人率先下車,立刻就有穿著同樣中山裝神情精乾的工作人員迎上來,客氣地將他們引向了另一側,顯然對他們另有安排。
而江傾則帶著孟子藝下了車。
他們剛站穩,一位約莫五十多歲,穿著灰色中山裝,眼神銳利的中年男子便從院子裡快步迎了出來。
來人臉上帶著熱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遠遠就朝江傾伸出了手。
「江博士,又見麵了,歡迎歡迎!」
中年男子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江傾也微笑著上前一步,與對方握手,態度不卑不亢。
「王老,您太客氣了,久等了。」
被稱為「王老」的中年男子笑著擺手。
「哪裡話,我也剛到一會兒。」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了江傾身旁穿著打扮得體,但此刻明顯緊張得手足無措,低著頭不敢看他的孟子藝身上。
孟子藝在對方目光掃過來的瞬間,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她根本不敢說話,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是本能地做出反應,猛地彎下腰,對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您好!」
王老顯然見慣了這種場麵,臉上依舊帶著和煦的笑容,對著孟子藝態度溫和地點了點頭。
「來者是客,不必拘禮,快請進吧,就當是家常便飯。」
孟子藝直起身,臉已經紅到了耳根,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根本不敢擡頭與他對視,隻能亦步亦趨地緊跟在江傾身後,小心翼翼地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更彆提像平時那樣東張西望,好奇打量。
過道兩旁站著的一些身穿便裝,但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的人員,更是讓她心裡直打鼓。
孟子藝心裡後悔不迭,早知道是來這種地方見這種級彆的人物,打死她她也不會鬨著要跟來!
現在好了,簡直是如坐鍼氈,如芒在背!
她隻盼著這頓飯能快點結束,或者自己能變成個隱形人。
王老則與江傾並肩走在前麵,語氣輕鬆地寒暄。
「江博士,這次請你過來,一是敘敘舊,二來嘛,關於你們無問科技這兩天的一些動向,上麵幾位領導都很關心,也想聽聽你本人的想法————」
江傾微微頷首,神色認真了些。
「應該的,我也正想找機會向領導們彙報一下近期的工作和未來的發展規劃————」
兩人的交談聲漸漸遠去,孟子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麵,每一步都走得如同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行走在刀尖。
她偷偷擡眼,看著前方江傾那挺拔沉穩,似乎能扛起一切壓力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今晚這場所謂的「便飯」,註定是她人生中最難忘,也最煎熬的一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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