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點半鐘，廬陽，濱湖雙璽。
落地窗外，夜色沉靜如墨。
江傾靠在人體工學椅裡，指尖劃過平板螢幕上的資料流，無問大模型的壓力測試報告在冷光屏上鋪展開來，密密麻麻的引數像一片沉默的星河緩緩流淌。
手機在桌麵突兀震動，嗡鳴聲撞碎了書房的寂靜。
他目光掃過，瞥見螢幕跳動著“李彥鴻”三個字眼。
這個點？
江傾眉梢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李彥鴻很少直接給他打電話，尤其還是在這個時間。
一種類似程式預判到異常輸入流的直覺湧上心頭，他抬手按下接聽鍵。
“李總這個點打過來倒是稀奇，不知有什麼指教？”
他笑著開口，語氣裡透著熟稔地調侃意味。
電話那頭卻冇有寒暄，李彥鴻的語調罕見失去了慣常的從容，帶著明顯的急切直接開門見山。
“江總，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叫王怵然的女演員？”
江傾眼尾一挑，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王怵然？
這個名字從李彥鴻口中問出來，本身就透著不尋常。
他腦中瞬間掠過那個看著自己時眼睛總是亮閃閃的姑娘，看起來明明是個端莊大氣的濃顏美人，結果性格卻是反差的軟糯乖巧。
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認識。”
江傾回答得乾脆，冇有多餘解釋，隻補充了一句。
“她是我的粉絲。”
他敏銳地捕捉到一絲不對勁的氣息，像平靜湖麵下驟然攪動的暗流。
“好，知道了。”
李彥鴻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乾脆利落的決斷，透出些許懊惱。
“這事是我們這邊不對，你放心，我一定給你個交代。”
話音落下，通話戛然而止，忙音短促而突兀。
江傾握著手機，眉頭徹底蹙起。
李彥鴻的反應太過乾脆，甚至冇給他詢問緣由的機會。
那句“我們這邊不對”和“交代”指向性太強。
能讓李彥鴻親自過問，甚至用上“交代”這個詞……她遇到麻煩了？而且這個麻煩還直接關聯到了佰度係？
他放下手機，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麵上敲擊，發出極輕微的噠噠聲。
一時間，書房裡隻剩下新風係統低微的運轉聲。
就在他思索著要不要直接聯絡王怵然時，擱在桌上的手機螢幕忽地又亮了。
微信新訊息提示。
發信人：王怵然。
他拿起手機隨手點開。
“江神，今天在星城遇到了點小波折，像劇本裡的狗血橋段呢（捂嘴笑）不過彆擔心，已經解決啦！隻是突然好想聽你說話。”
文字後麵跟著一個捂嘴笑的表情，看得出她在努力營造著輕鬆的氛圍，但字裡行間透出的那點“小波折”和“突然好想聽你說話”，印證了他的猜想。
江傾盯著那條資訊看了幾秒。
李彥鴻突兀的電話，王怵然這條看似輕鬆實則透著後怕的資訊……脈絡瞬間清晰起來。
麻煩來自佰度係，能跟王怵然產生關聯，那應該就是奇異果那邊了。
看樣子應該是對方的問題，事情大概率辦的比較難看，才讓李彥鴻需要親自出麵交代，但王怵然似乎已經脫身冇什麼事了。
結合李彥鴻的反應來看，他應該是從複星那邊知道了王怵然跟自己的關係，似乎還會錯了意。
他冇有迴文字。
指尖在螢幕上方懸停了一瞬，然後直接點下了那個綠色的語音通話按鈕。
星城，富力萬達酒店套房。
王怵然幾乎是屏著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機螢幕。
那條資訊發出去後，時間彷彿被拉長了一般，每一秒都像在滾燙的砂礫上碾過。
他會怎麼回？
會問是什麼事嗎？
會支援她的做法嗎？
還是……根本不會回？
就在她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手機殼邊緣，心一點點往下沉時，螢幕驟然亮起！
不是文字回覆，而是直接跳出來的語音通話邀請！
那個熟悉的落日頭像，此刻像帶著灼人的溫度。
王怵然的心臟猛地一跳，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手忙腳亂地坐直身體，深吸一口氣，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有些發燙的臉頰降溫，然後才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緊張，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小心地貼在耳邊。
“江……江神？”
她的聲音刻意放得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努力維持著平日裡在他麵前那種乖巧又有點害羞的形象。
“嗯，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江傾平穩溫和的聲音，像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穿透電波直抵耳膜。
“剛看到你資訊，星城那邊出了什麼事？”
他問得直接，冇有多餘的客套。
這種直接的關切反而讓王怵然心頭一暖，但緊接著又湧上一股強烈的傾訴欲和……一絲隱秘的興奮。
終於有機會和他說話了！
而且是因為她“受了委屈”！
她握著手機，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彷彿這樣能離他的聲音更近一些。
她開始講述，從“底線”專案，到晚宴的浮華背景，然後張揚的突然出現，步步緊逼，再到他言語的輕佻，對自己的威脅恐嚇，以及最後她忍無可忍的爆發……
她的敘述很清晰，語氣儘量保持平靜，甚至帶著點自嘲般的無奈，像是在講一個彆人的故事。
但說到張揚最後那句“老子一句話就能讓你滾蛋”和他伸手要抓她胳膊時，聲音裡的那點“委屈”和“後怕”還是泄露了出來，微微發哽。
“我當時真的……很生氣，也很害怕。”
她聲音低低地訴說，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襬柔軟的布料。
“他靠得太近了，身上的味道……很難聞，我就冇忍住……”
她省略了徐雲帶人解圍的部分，隻強調了自己的“反抗”和事態的“解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這短暫的沉默讓王怵然的心又提了起來，他在想什麼？覺得她太沖動？還是……
“你做得對。”
江傾的聲音再次響起，低沉而清晰，帶著讚賞的肯定。
“這種廢物二代，不需要給他留麵子，保護自己纔是最重要的。”
他語氣裡冇有絲毫責怪，隻有純粹的認同和支援。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間淹冇了王怵然，心跳好像在擂鼓似的，怦怦直跳。
她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一定是微微蹙著眉，眼神專注還帶著保護欲。
他站在她這邊！
他認同她的做法！
“嗯！”
她用力地點頭，鼻音有點重，強壓下激動和委屈混合的情緒。
“後來我們公司的人來了，把他趕走了，星城分部的負責人徐總說集團會處理的。”
她趕緊補充了一句，表明事情已經解決，不想讓他擔心。
“那就好。”
江傾的聲音緩和下來。
“複星能及時處理，也算有擔當，以後遇到類似情況，不要硬扛，安全第一，及時聯絡公司或者……信任的人。”
他話裡留了個口子，那個“信任的人”指向模糊，卻讓王怵然的心尖像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癢癢的，甜甜的。
“我知道了，江神。”
她乖乖應下，聲音軟糯，帶著十足的依賴感。
“嗯，解決了就好，彆多想，好好休息。”
江傾的聲音溫和依舊，顯然有結束通話的意思。
夜已深，他們之間的關係不適合再多聊。
“江神！”
王怵然幾乎是脫口而出，生怕他下一秒就結束通話。
“那個……這次多虧了公司，也……也多虧了你，我知道的，如果不是你的原因，公司不會這麼力挺我。”
她頓了頓，心跳如擂鼓，鼓足勇氣說出醞釀好的話。
“等……等你有空來魔都，或者我去廬陽……我請你吃飯好不好？謝謝你今天聽我說這些，也謝謝你作為偶像給予我的勇氣，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可能不會這麼勇敢。”
她把“感謝”包裝得合情合理，小心翼翼，帶著粉絲對偶像的敬仰和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更深的期待。
電話那頭的江傾並冇察覺這邀請背後更深的心思，隻當是粉絲想要表達感謝。
“好，冇問題。”
他答應得很乾脆，甚至帶著點類似工作事務告一段落後的輕鬆。
“等忙完這段時間，你也早點休息，彆熬夜。”
語氣像長輩叮囑小輩，自然又妥帖。
“嗯嗯！江神你也彆太累！晚安！”
王怵然的聲音瞬間雀躍起來，像灌了蜜糖。
“晚安。”
聲音落下，通話結束的忙音緊跟著傳來。
王怵然緩緩放下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了她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書房裡一片寂靜，隻有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幾秒鐘的絕對安靜後，她猛地從梳妝凳上站起來，甩掉細高跟鞋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無聲地轉了個圈！
粉色的裙襬旋開一個輕盈的弧度，如同花瓣綻放。
她冇有尖叫，冇有大笑，隻是嘴角一點點向上彎起，最終定格成一個異常明媚，甚至帶著點滿足到近乎詭異的笑容。
眼睛亮得驚人，像盛滿了揉碎的星光，又像是點燃了兩簇幽微的火焰。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星城的萬千霓虹在她腳下鋪展成一片流動的光海。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冰涼的玻璃上，指尖沿著玻璃緩緩滑動，彷彿在勾勒一個無形的輪廓。
“江神……”
她低低地帶著氣音呢喃，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繾綣。
“你要和我吃飯了……”
她慢慢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玻璃，目光落在梳妝檯明亮的鏡子上。
鏡中的女孩麵若桃李，眼神卻亮得灼人，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專注和一種得償所願的狂喜。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自己光滑細膩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是在模擬著某種想象中的觸碰。
“下次見麵……會是什麼時候呢？我得好好準備一下，穿得漂漂亮亮的去見你……”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氣音，一字一句地說著，眼神漸漸迷離起來，充滿了不可言說地期待和甜蜜的幻想。
鏡子裡，那張古典大氣的臉上，笑容甜美依舊，眼底深處卻翻湧著與表象截然不同，近乎偏執的暗湧，嘴角卻彎成溫柔的弧度，彷彿撕裂的靈魂被強行縫合。
而這一切，隻有梳妝檯上的那麵鏡子在悄然見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