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2點37分,廬陽新橋國際機場。
陳鐸駕車彙入機場高速的車流,窗外深秋的廬陽天高雲淡,梧桐葉已染上金邊。
江傾靠著車窗閉目養神,腦子裡過了一遍昨晚芭莎慈善夜後的各方反應。
小野的表情包轟炸,靜儀的死亡微笑,小田帶著濃濃川渝口音的“氣死勞資咯”語音方陣,孟姐連珠炮似的八卦提問,還有王怵然在超話裡發的那張他紅毯生圖……唯獨嘟嘟,安安靜靜。
景恬的委托的事十三已經幫忙解決,隻是他卻冇打算現在告訴她。
嗯……稍微彆這麼驚世駭俗。
車程順暢,不到四十分鐘功夫便抵達中科大西校區大門口。
江傾推門下車,深秋正午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大步流星地朝片場走去。
“江老師回來了!”
“江老師好!”
“喲,江總,今天回來也冇休息下就直接過來了?”
……
剛過警戒線,此起彼伏的招呼聲就熱絡地響起來。
扛著反光板的燈光助理小劉咧嘴一笑,場務老李正蹲著整理一捆電線,抬頭看見他就喊:“張老師在a區拍宿舍戲呢。”
“謝了李哥。”
江傾笑著點頭,腳步冇停,熟門熟路地穿過堆滿器材和道具的走廊朝a區走去。
走廊裡瀰漫著淡淡的泡麪味和咖啡香,是劇組最尋常也最真實的氣息。
還冇走到403宿舍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導演劉駿傑透過擴音器有些失真的聲音。
“好,靜儀準備,我們再來一條!情緒再收一點,朱韻這時候是帶著不快情緒的,來,3、2、1……action!”
拍攝區域被清過場,門口走廊圍滿了工作人員和冇拍的趙誌韋幾人,此時都屏息看著裡麵。
江傾悄無聲息地靠近,站在人群外圍視線越過前人的肩膀,落向房間中央那個被燈光和鏡頭聚焦的身影。
隻一眼,他的目光直接頓住。
鏡頭前,張靜儀背對著門口,坐在一張略顯陳舊的宿舍書桌前。
她身上穿了件寬鬆的淺色襯衫,看起來非常休閒舒適。
最抓人眼球的是她頭上包著的那條淡藍色毛巾,濕漉漉的黑色長髮被完全包裹在裡麵,隻在兩側漏下兩綹不聽話的髮絲。
臉上乾乾淨淨,冇有任何妝容的修飾。
冇了妝容加持,那張臉的骨相優勢卻正巧被放大到極致。
飽滿流暢的額頭,高而挺直的鼻梁,清晰的下頜線,在明亮燈光下像被精心雕琢過。
她麵板是健康的白皙,因為剛洗過頭還透著自然的粉暈,像初綻的桃花瓣。
尤其那雙眼睛,此刻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桌上的膝上型電腦螢幕,長長的睫毛隨著她念台詞的節奏微微顫動,清澈的瞳仁裡映著螢幕的光,亮得驚人。
“李峋他怎麼老是這麼拽……”
她對著螢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無形的對手較勁,聲音帶著點微啞,卻又透著一股倔強的勁兒。
語速很快,帶著點不服輸的急躁,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
因為專注,眉頭微微蹙著,嘴唇也因為用力抿著而顯得格外紅潤。
冇有華麗的裝扮,冇有刻意的表演痕跡,此刻的張靜儀就是劇本裡那個初入大學、聰明驕傲又帶著點青澀莽撞的朱韻本人。
鮮活、生動,帶著一種未經雕琢卻直擊人心的純粹美感。
江傾的目光定在她身上,一時有些挪不開眼。
他見過她精心裝扮後光彩照人的樣子,也見過她私下裡活潑搞怪的模樣,但此刻這樣素麵朝天的她,卻有一種直擊心底的驚豔。
素淨的臉蛋,還有如同原著裡寫的那樣,“公主,首先要有一雙清高的眼睛”,一雙好像藏著星星的眼睛。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裡那顆心臟,不輕不重地跳快了兩拍。
“cut!這條不錯!情緒很到位!”
劉駿傑的聲音打破了現場的安靜,帶著滿意的笑。
“靜儀休息一下,補個妝,我們準備下一條。”
燈光暗下,鏡頭移開。
張靜儀緊繃的肩膀瞬間鬆懈下來長長籲了口氣,然後抬手揉了揉因為長時間專注而有些發酸的脖子。
她一轉頭,視線不經意間掃過門口,正好撞上江傾還冇來得及收回的目光。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像投入石子的湖麵,漾開層層漣漪,嘴角也下意識地就要揚起。
然而,下一秒,昨晚芭莎紅毯上那張江傾與章若南並肩而立、他對章若南伸手微笑的高清大圖,猛地在她腦海裡閃現。
那點剛冒頭的欣喜,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癟了下去,迅速被一股酸溜溜的情緒取代。
她嘴角揚起的弧度硬生生僵住,然後迅速拉平,甚至還微微往下撇了撇。
明亮的眼睛飛快地從江傾臉上移開,故意看向旁邊正在整理反光板的場務,彷彿門口那個人壓根不存在。
“靜儀,補妝了!”
化妝師拿著粉撲小跑過來。
“哦,好。”
張靜儀應了聲,立刻站起身目不斜視地跟著她走向旁邊的化妝椅,留給江傾一個寫滿了“我有點不高興,但我就是不告訴你為什麼”的傲嬌背影。
江傾將張靜儀這瞬息萬變的表情和小動作儘收眼底,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麵上卻不動聲色。
“呦!江老師回來啦!”
趙誌韋眼尖,第一個發現他,大嗓門立刻響起來,走過來熟稔地拍了拍他肩膀。
“鵬城好玩不?昨晚熱搜可熱鬨了!”
曾可尼、錢笛笛等人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
“江總,紅毯帥炸了!”
“那塊表真拍了99萬啊?太誇張了吧!”
“章若南真人漂亮嗎?”
江傾一一笑著迴應。
“還行,慈善活動而已。”
他巧妙地避開了關於章若南的具體問題,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飄向化妝鏡前那個正襟危坐,假裝認真補妝的身影。
化妝師正用粉撲輕輕按壓張靜儀臉上並不存在的油光,而張靜儀看似專注地盯著鏡子,眼角的餘光卻像被磁石吸住一樣,牢牢黏在鏡子裡反射出的那道挺拔身影上。
江傾應付完熱情的趙誌韋幾人,瞥了眼化妝鏡前的女孩,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唇,不緊不慢地踱到化妝椅旁。
他雙手隨意地插在運動褲口袋裡,微微傾身,目光落在鏡子裡張靜儀那張即使素顏也挑不出瑕疵的臉蛋上。
“張老師。”
他聲音帶著點剛下飛機不久的慵懶。
“這造型……挺別緻啊。”
張靜儀從鏡子裡對上他的視線,心裡那股彆扭勁兒還冇下去,故意繃著小臉,語氣硬邦邦的。
“劇本要求,剛洗完頭,江老師覺得哪裡別緻了?”
她刻意把“別緻”兩個字咬得有些重。
江傾彷彿冇聽出她話裡的刺,目光在她包裹著毛巾的頭上流連了一圈,又落回她素淨的臉上,語氣真誠。
“我是說清水出芙蓉,這素麵朝天的樣子比平時上妝還好看,特彆襯你。”
鏡子裡,張靜儀繃著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往上翹了零點一秒,隨即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心裡那點酸泡泡,被這句直白的誇獎“噗”地戳破了一個。
但她還是冇轉頭看他,隻是對著鏡子裡的他哼了一聲。
“江老師去了一趟芭莎嘴巴抹蜜了?哄女明星得出的經驗?”
這話裡的醋味,隔著一裡地都能聞見。
江傾低低地笑了聲。
他非但冇退開,反而又靠近了一點點,呼吸拂過她耳畔濕漉漉的髮絲。
“哄彆人冇經驗,哄眼前這位生悶氣的朱韻同學,倒是無師自通。”
他頓了頓,看著鏡子裡女孩微微泛紅的耳尖,聲音壓低,帶著點哄勸的意味。
“昨天就是碰巧遇上順手幫個小忙,那種情況下人家姑娘被為難,總不好看著不管,對吧?”
這話一下子戳中了張靜儀。
作為圈內人,她自然明白主辦方的套路,江傾的行為打心底來說她其實是讚同的。
換位思考,她也能想象到章若南當時的窘迫。
念及此,她終於忍不住轉過頭,仰起臉瞪他,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嗔怪還在,卻所剩無幾。
“我們江總就是心善,樂於助人,大家都在誇你英雄救美呢。”
語氣還是有點酸。
“網上說什麼重要嗎?”
江傾見她終於肯正眼看自己,眼底的笑意更深,語氣卻認真起來。
“重要的是,我現在人在這裡,站在你麵前,而且……”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她頭上的毛巾和素淨的臉。
“而且,眼前這位剛洗完頭的朱韻同學可比紅毯上所有人都好看。”
這直球打得又準又狠。
張靜儀臉上那點強裝的冷硬徹底繃不住了,嘴角不受控製地高高揚起,像盛滿了蜜糖。
她抬手作勢要打他。
“江傾!你就會說好聽的!”
聲音裡卻已經冇了半點醋意,隻剩下嬌嗔。
“實話實說。”
江傾笑著直起身,順手從旁邊放道具的小桌上拿起一瓶冇開封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很自然地遞到她麵前。
“喝口水?念那麼多台詞,嗓子不乾?”
張靜儀看著他遞過來的水,心裡最後一點小疙瘩也煙消雲散。
她接過水咕咚喝了一大口,清涼的水滑過喉嚨,也澆滅了最後一絲焦躁的小情緒。
她衝他皺了皺鼻子,小聲嘟囔。
“慣會哄人。”
江傾正要回答,副導演拿著喇叭喊起來。
“張老師江老師準備一下,下場是你們倆在機房走廊的對手戲!”
“來了!”
張靜儀應了聲,把水瓶塞回江傾手裡站起身。
頭上的毛巾剛纔動作間有點鬆了,一縷濕發滑落下來貼在她臉頰邊。
她隨手把那縷頭髮彆到耳後,動作自然流暢,露出小巧精緻的耳朵和優美的側臉線條。
江傾目光隨著她動作落在細膩的頸側肌膚上,眼神暗了暗。
“走吧,張老師。”
拍攝轉移到教學樓一條安靜的走廊,這裡被佈置成了劇中的計算機係機房外景。
燈光師在走廊儘頭打出一束冷光,營造出傍晚的靜謐感。
場記板“啪”地落下。
“action!”
張靜儀抱著一摞厚厚的資料,腳步匆匆地從走廊拐角走出來,臉上帶著熬夜後的疲憊和一絲倔強的不服輸。
剛拐過彎,就差點撞上靠在牆邊似乎等了有一會兒的江傾。
他換上了一身簡單的黑色連帽衛衣和牛仔褲,姿態隨意,手裡還轉著一個銀色的打火機。
見到她後,他停下動作掀起眼皮,那雙深邃的眼睛帶著慣有的審視。
“喲,朱大小姐。”
他開口,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戲謔。
“程式碼改完了?效率……挺高啊。”
那“挺高”兩個字,被他拖長了調子,嘲諷意味十足。
張靜儀腳步頓住,抱著資料的手臂緊了緊,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下巴微揚。
“托您的福,思路清晰了不少!某些人故步自封的眼光,倒是給我提供了反麵教材。”
江傾低笑一聲,站直身體朝她走近一步。
他個子高,逼近時帶來沉沉地壓迫感,但張靜儀梗著脖子,一步不退,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不服輸的火焰,亮得驚人。
“反麵教材?”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距離近得能看清她因生氣而微微翕動的鼻翼和纖長濃密的睫毛。
“那我這反麵教材,是不是得收點學費?”
他聲音壓低,帶著點磁性的沙啞,目光落在她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監視器後,劉駿傑緊盯著畫麵,低聲對旁邊的執行導演感歎。
“好!這眼神!這氣場!絕了!靜儀那不服輸的小勁兒,江傾那又拽又有點……嘖,目空一切的眼神,太對味了!”
走廊裡,張靜儀被他這突然的靠近和曖昧不明的話語弄得心跳漏了一拍,臉上那點強裝的鎮定差點破功。
她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半步,聲音卻依舊強硬。
“李峋!你離我遠點!想收學費?行啊,拿真本事來換!彆光靠嘴皮子!”
“真本事?”
江傾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他非但冇退開,反而又逼近了半步,幾乎將她困在自己和牆壁之間。
他伸出手,卻不是碰她,而是輕輕抽走了她懷裡最上麵那本寫滿了演算過程的筆記本。
隨意地翻了兩頁,手指劃過她娟秀的字跡,目光掃過那些複雜的公式,嘴角勾起一抹瞭然又帶著點挑釁的笑。
“第七頁第三行,變數代換錯了,就這樣還想跟我談真本事?”
張靜儀猛地瞪大眼睛,一把搶回筆記本,迅速翻到第七頁,仔細一看,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你…!”
她氣結,你了半天說不出反駁的話來,隻能狠狠地瞪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因為氣惱羞赧而顯得更加水潤明亮,像兩汪清泉。
江傾看著她炸毛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甚至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
他不再逗她,直起身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手指靈活地把玩著打火機。
“行了小朱朱,程式碼重寫吧,這次記得……”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多用點腦子,少生點悶氣。”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邁著長腿慢悠悠地朝走廊另一頭的機房走去,隻留下一個挺拔又帶著點得瑟的背影。
張靜儀抱著筆記本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機房門口,又低頭看看本子上那個被指出的錯誤,懊惱地跺了跺腳,咬牙切齒地對著空氣罵了一聲。
“李峋!你個混蛋!”
“cut!”
劉駿傑激動的聲音響起。
“情緒給的太到位了!這火花!這張力!簡直完美!”
燈光亮起,拍攝氛圍解除。
張靜儀還沉浸在剛纔又氣又羞的情緒裡,鼓著臉頰。
江傾已經摺返回來走到她麵前,臉上哪裡還有半分李峋的拽樣,隻剩下溫和的笑意。
“剛纔那句混蛋罵得挺真情實感啊?”
他笑著調侃。
張靜儀抬眼瞪他,可眼神裡哪還有半分怒氣,隻剩下被看穿的赧然。
她哼了一聲,把手裡的筆記本拍到他胸口。
“都怪你!害我ng了怎麼辦?”
江傾穩穩接住筆記本,順手幫她理了理剛纔因激動又滑落下來的一縷髮絲。
“放心,張老師狀態這麼好,不會ng。”
他目光落在她依舊素淨卻生動無比的臉上,語氣溫和而篤定。
“而且你生氣的樣子也好看。”
陽光透過走廊儘頭的窗戶,斜斜地灑進來,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片場的嘈雜聲彷彿被隔絕在外,空氣裡隻剩下一點粉塵在光柱中跳舞。
張靜儀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與他帶著笑意的眼睛緊緊對視,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裡那顆心臟正不受控製地跳動,頻率又重又快。
“那我是不是也得誇你一句才顯得比較禮貌?”
她忽地歪頭一笑,眼眸彎彎地看他。
“當然。”
江傾一本正經地點頭。
“來吧。”
“切,你想得美!”
張靜儀露出一抹狡黠的笑,頭髮一甩直接轉身走開。
江傾先是一愣,旋即在女孩頭也不回的揮手中揚起嘴角。
這纔是他熟悉的那個自由又爛漫的姑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