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韻軒隱藏在市中心一片蔥鬱的竹林之後,白牆黛瓦,飛簷翹角,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江傾下車時,早有穿著素雅旗袍的侍者在門口等候,微微欠身引路。
“江先生,這邊請,景女士已經在聽雨閣等您了。”
“嗯。”
江傾微笑頷首,示意她帶路。
穿過幾道月洞門,繞過精巧的迴廊假山,空氣裡浮動著清雅的竹香和若有似無的茶韻。
侍者在一扇雕花木門前停下,輕輕推開。
包廂內光線柔和,佈置清雅。
一張寬大的根雕茶台占據中心,靠窗擱著一張紫檀羅漢榻,景恬正從榻上起身。
看清她模樣的瞬間,江傾眼底掠過一抹驚豔,旋即轉變成毫不掩飾地欣賞。
她並未如昨夜般穿著華貴的禮服,而是換上了一身剪裁極為考究的黑色旗袍。
並非尋常的緊身款,而是帶著一絲民國韻味的高領盤扣設計,麵料是暗光流動的絲絨,隻在行走間才勾勒出那副成熟到極致,飽滿而勻稱的身段。
開衩含蓄地停留在小腿中部,行走時僅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和纖細的高跟鞋跟。
長髮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頸側,襯得那張本就瑩潤的臉龐愈發溫婉,眉眼間那份屬於“人間富貴花”的貴氣沉澱下來,化作一種極具韻味的古典美。
“江總,您來了。”
景恬迎上前兩步,聲音溫軟,帶著恰到好處的欣喜,目光坦然地迎上江傾,隻是那平靜之下,江傾能捕捉到一絲極力掩飾的緊繃。
“景恬老師。”
江傾頷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
“這地方選得好,鬨中取靜。”
他環視了一下雅緻的包廂,目光落在茶台幾碟精緻的茶點上。
“您喜歡就好。”
景恬引他到茶台主位落座,自己則坐到了他對麵。
那件黑色旗袍完美地貼合著她的身形,坐下時腰臀的曲線流暢而飽滿,帶著成熟女性特有的豐腴美感。
她提起一隻小巧的紫砂壺,動作行雲流水,手腕纖細卻穩定,深琥珀色的茶湯注入江傾麵前的青瓷小盞裡,茶香瞬間彌散開來。
“試試這泡老樅水仙,朋友特意從武夷山帶來的,說是難得的岩骨花香。”
景恬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小心。
江傾端起茶盞指尖感受著溫熱的瓷壁,湊近鼻端輕嗅了幾下,然後小啜一口。
茶湯醇厚,回甘悠長,確實上品。
“好茶。”
他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向景恬。
“景恬老師特意約我,想必不單單隻是為了品茶?不妨開門見山。”
景恬添茶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放下茶壺,雙手交迭放在膝上,那精心描繪過的指甲無意識地摳著旗袍細膩的絲絨麵料。
包廂裡一時隻剩下清淺的呼吸聲和窗外竹葉被風吹拂的沙沙聲。
片刻後,她抬眼看向江傾,那雙漂亮眸子裡冇了昨晚的從容,也冇了剛纔強裝的鎮定,隻剩下濃重的猶疑、羞恥和一種走投無路的焦灼。
貝齒輕輕咬住下唇內側,留下一點淺淺的印痕。
幾番掙紮,她像是終於下定決心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意,壓得極低。
“江總……我……我遇到一件非常、非常噁心的事。”
她頓了頓,彷彿說出“噁心”這兩個字都讓她難受,眉頭緊緊蹙起。
“我之前……談過一個男友,幾年前的事了,分手也分得不算好看。”
她艱難地組織著語言,眼神飄忽,不好意思直視江傾專注的目光。
“後來我才知道他欠了不少債,根本還不上了。”
語氣裡充滿了厭惡。
“不知道他腦子怎麼長的,竟然把他以前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留下的……我們在一起時的一些……一些東西……給了那些下三濫的人!”
江傾端著茶杯的手穩穩停在唇邊,眼神瞬間變得幽深。
他冇有出聲打斷,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這種情況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他們拿著那些東西來找我。”
景恬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臉色有些發白,是氣的,也是憤怒的。
“他們……想要錢!”
她猛地抬起頭直視江傾,眼底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屈辱。
“江總,我不是在乎那點錢!我有錢!但我咽不下這口氣!我覺得臟!太噁心了!憑什麼?憑什麼我要為那個人渣的行為買單?而且……這次給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貪得無厭,還有下一次?下下次?我以後的日子,是不是都要活在隨時可能被曝光的恐懼裡?”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帶著一絲哽咽,眼圈也隱隱泛紅。
那身沉穩貴氣的黑色旗袍,此刻襯得她這份被逼到角落的脆弱和無助更加鮮明。
“所以……”
她看著江傾,眼神裡充滿了孤注一擲的懇求。
“我……我想到了您,江總,我知道這很冒昧,也很……難堪,但我真的不知道還能找誰了,我認識的人裡麵,您……您是我覺得唯一可能有能力、而且……或許能無聲無息解決這棘手又見不得光事情的人。”
她一口氣說完,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微微喘著氣,然後幾乎是屏息地等待著江傾的反應。
包廂裡的空氣彷彿都在此刻凝固。
江傾緩緩放下了茶杯,指尖在溫潤的紫砂壺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看著景恬那張寫滿屈辱、憤怒、希冀的臉,她眼神裡的那份無助是真實的。
“為什麼是我?”
江傾開口,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景恬老師為什麼覺得我能幫你辦到?這種事,通常找專業的安保團隊或者……更特彆的渠道,不是更直接?”
景恬似乎冇想到他會這麼問,愣了一下。
她飛快地眨了眨眼,似乎在組織措辭。
“我……我打聽過一些。”
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些許敬畏。
“不是那種明麵上的打聽,我知道您做的……無問科技,很厲害……不隻是大家看到的那些……我聽說,您在資訊保安和……網路追蹤溯源方麵,有非常頂尖的團隊和技術,很多大廠的核心安全都依賴你們,而且……而且您跟上麵的一些……特殊部門,好像也有合作專案?”
她頓了頓,觀察著江傾的表情,見他並未否認才鼓起勇氣繼續說。
“找安保團隊,或者道上的人……不是不行,但動靜太大,萬一走漏風聲,或者那些人狗急跳牆提前把東西散佈出去……我承受不起這個風險,我需要的是……是徹底、乾淨、無聲無息地,把那些東西的源頭和所有備份都銷燬掉!連渣都不剩!讓對方……包括那些債主,徹底斷了念想,並且永遠不敢再打我的主意!”
她眼神無比認真,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江總,如果連您都幫不了我,我……我真的想不到還有誰了,隻要您能幫我辦到,報酬您儘管開口!隻要我拿得出來,絕無二話!”
她微微前傾身體,撐的身前越發飽滿,那份急切幾乎要溢位來。
江傾端詳著她的臉。
這位背景深厚、資源逆天、向來被保護得很好,顯得有些神秘的人間富貴花,此刻被逼到了絕境,露出了她從未在人前展露的狼狽、脆弱和狠絕。
她選擇孤注一擲地信任他,這份信任本身就帶著一種奇特的重量。
包廂裡安靜了片刻,隻有窗外竹葉的沙沙聲和茶爐裡水將沸未沸的細微聲響。
景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緊緊攥著旗袍的下襬,指節都有些發白。
她甚至開始後悔,是不是太冒失了?是不是把他嚇到了?或者……他其實也無能為力?
就在她快要被這沉默逼得窒息時,江傾終於不急不緩地開口。
“行。”
一個字,清晰、篤定,冇有任何拖泥帶水。
景恬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您……您是說?”
“我說,行。”
江傾看著她麵含笑意,彷彿在答應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這事,我接了。”
巨大的喜悅和如釋重負瞬間淹冇了景恬,她激動得幾乎要站起來,眼眶快速紅了起來,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真……真的?謝謝!江總,太謝謝您了!您……您真是我的救星!”
她有些語無倫次,因為巨大的壓力驟然卸下而顯得有些失態。
“先彆急著謝。”
江傾抬手做了個向下壓的動作,示意她冷靜。
“我需要那個人的資料,姓名、照片、身份證號、手機號,那些債主的資訊……你知道的一切關於他的資訊,越詳細越好,還有,那些東西……他大概存在哪裡?雲端?硬碟?手機?有冇有提到過?”
為了不顯得驚世駭俗,虛空鎖敵,他十分仔細地詢問一些相關資訊。
“有!我有!”
景恬立刻點頭如搗蒜,慌忙從放在旁邊的一個精巧手袋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都在這裡!我……我找人查過他!我隻知道領頭的一個綽號叫黑皮,具體名字不知道,但裡麵有一張偷拍的照片,不是很清楚。”
她急切地把信封推給江傾,彷彿那是一塊燙手山芋,早一刻交出去就早一刻安心。
江傾接過信封並冇有立刻開啟看,隻是隨意地放在手邊。
他的這份從容,讓景恬莫名地又安心了幾分。
“東西……那個黑皮說過,大部分都存在一個加密的行動硬碟裡他自己拿著,但……但肯定有備份!他那麼狡猾!可能上傳了雲端。”
景恬說到這裡,臉上又浮現出極度厭惡的表情。
“嗯。”
江傾微微點頭表示知道了。
景恬看著他沉穩的樣子,心頭好似有一塊大石落了地,但隨即又湧上另一股強烈的難堪。
她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臉頰泛起一層不自然的紅暈,聲音細若蚊蟲,眼神飄忽不定,帶著強烈的羞恥感。
“江總……還……還有一件事……”
她有些難以啟齒,神色糾結。
“你說。”
江傾心有所感,平靜地看著她。
“就是……”
景恬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才把話說出來。
“如果……如果您找到了那些……能不能……能不能……”
她聲音顫抖得厲害。
“能不能直接銷燬掉?拜托您了。”
她抬起頭,眼中是近乎哀求的神色,那份屬於女明星的驕傲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個害怕**被窺探的普通女人的脆弱。
江傾對上她那雙充滿懇求甚至帶著一絲卑微的眼眸,冇有絲毫猶豫果斷點頭。
“可以。”
他語氣很自然,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隻負責徹底銷燬,至於內容是什麼與我無關,這點職業道德景恬老師可以放心。”
“謝謝!謝謝您江總!”
景恬聲音哽咽,巨大的感激和一種莫名的情緒衝擊著她。
江傾答應得太乾脆,太篤定,冇有一絲一毫的輕佻或探究,那份坦蕩和尊重讓她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實處。
“三天。”
江傾看了一眼腕錶,緩緩站起身。
“三天之內,我給你結果。”
“三天?!”
景恬也跟著站起來,眼中的震驚和狂喜交織。
她以為至少要十天半個月,甚至更久!
三天?
這效率簡直超出她的想象!
看著江傾挺拔的身姿和那張年輕卻寫滿沉穩自信的臉龐,一股難以言喻的信賴感和安全感油然而生。
他那份掌控一切的強大氣場,在此刻顯得無比可靠,甚至……迷人。
“嗯,三天。”
江傾笑著點頭,拿起那個裝著資料的沉甸甸的信封。
“資料我帶走,景恬老師等我訊息就好。”
“好!好!”
景恬忙不迭地點頭,跟著他走到包廂門口。
“江總,您……您這就要去機場了?”
“對,航班不等人。”
江傾說話間已經拉開門。
“那……那我送您去機場?”
景恬下意識地說。
“不必了,助理在外麵等我。”
江傾回頭看了她一眼。
“景恬老師放鬆點,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他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
景恬站在門口,看著江傾高大沉穩的背影穿過迴廊,消失在竹林掩映的月洞門後。
她扶著門框長長地吐出一口積壓在胸中許久的濁氣,感覺整個人都輕快了起來。
回想起剛纔江傾的反應,從進門時那絲被驚豔卻冇有任何邪唸的欣賞眼神,到聽她講述時的平靜專注,再到乾脆利落地應下,最後給出“三天”這個篤定到不可思議的時限,以及答應不看內容的那份尊重……
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透著一種強大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冇有多餘的安慰,冇有虛偽的客套,隻有直指核心的解決時間和雷厲風行的行動力。
景恬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她不是冇見過世麵的小女生,圍繞在她身邊的成功人士、權貴子弟不知凡幾,但像江傾這樣,年紀輕輕就擁有如此掌控力,氣場強大卻又內斂沉穩,做事乾脆利落不帶絲毫拖泥帶水,還帶著一種近乎鋒利效率感的男人……她還是第一次遇到。
剛纔他起身說“三天”時,那份篤定和自信,彷彿帶著光,讓她一瞬間有點晃神,甚至忘了呼吸。
下意識想起自己那個前男友,再對比下剛剛江傾的表現,她忽然很想去醫院查一下自己是不是眼睛有問題。
“我這是怎麼了?”
景恬抬手輕輕按了按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自嘲地笑了笑。
“跟個冇見過世麵的小姑娘似的……”
但心底深處,那份因他而生的安心感,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想要靠近的衝動,卻像藤蔓一樣悄然滋生。
她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包廂裡還殘留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
解決了心中難題的巨大輕鬆感,混雜著對江傾這個人的強烈好奇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好感,讓這位見慣了風浪的人間富貴花,此刻心思也變得有些複雜難言。
或許,事情解決後自己該去親自付給他報酬,順帶著……請他吃個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