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怪!她是個吃人的妖怪!”
那流民淒厲的尖叫,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剛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村民頭上。
人群“轟”的一下炸開了鍋!
“妖怪?”
“天爺啊,我就說她家哪來的肉吃……”
“她的力氣確實不像人……之前好像都死了,不知怎麼又活過來了......”
竊竊私語聲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一道道夾雜著恐懼、懷疑、甚至貪婪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李春花身上。剛剛升起的敬畏,瞬間被更深層次的恐懼所取代。
人們下意識地後退,將李春花一家孤立在中間,彷彿她身上帶著什麼會傳染的瘟疫。
李春花的心,猛地一沉。
她千算萬算,冇算到這流民會來這麼一招誅心之計!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道瘦削的身影擠了出來,正是昨天才被李春花懟得灰頭土臉的小叔子——李癩子。
他看到了機會!一個將李春花徹底踩在腳下,甚至能名正言順搶奪她家“神仙肉”的絕佳機會!
李癩子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和怨毒,他指著李春花,對著眾人大聲煽動道:“大家看見了吧!我昨天就說了!她就是個不祥之人!你們想想,一個快餓死的老婆子,哪來這麼大的力氣,一棍子打斷人的骨頭?還一腳把人踹得半死不活?”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她家的肉,來路不明!她的力氣,更是邪門!這個流民兄弟說得冇錯,她就是個披著人皮的妖怪!她吃的,說不定……說不定就是我們路上死的那些鄉親的肉!”
“轟!”
“人肉”兩個字,像一顆炸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一些膽小的婦人當場就嚇得尖叫起來,抱著自己的孩子,連連後退,彷彿多看李春花一眼都會被吸走魂魄。
就連李大牛和劉氏,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他們雖然知道“神仙肉”是“閻王爺賞的”,但“妖怪”和“吃人”的說法,還是讓他們本能地感到了恐懼。
“娘……”劉氏的聲音都在發抖,下意識地抓緊了李春花的衣角。
李春花冇有理會她,也冇有去看那些驚恐的村民。她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鎖在那個上躥下跳、狀若瘋狗的李癩子身上。
她知道,今天這一關,比對付那幾個流民要凶險百倍!
對付流民,靠的是力氣。
而對付這些被恐懼和饑餓衝昏了頭腦的“親人”,靠的,必須是腦子和更勝於流民的狠辣!
“李癩子。”
李春花緩緩開口,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冰冷,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她冇有急著辯解,而是邁開了腳步,一步,一步,朝著李癩子走了過去。她手裡,還握著那把從刀疤臉手上奪來的、鏽跡斑斑的匕首。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荒野上,隻剩下她沉穩的腳步聲,和李癩子因為心虛而變得急促的呼吸聲。
“你……你想乾什麼?”李癩子看著她手中那把還在滴血的匕首,看著她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心裡莫名地發慌,色厲內荏地叫道,“我……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個妖怪,還想殺人滅口不成?大家可都看著呢!”
李春花冇有停下腳步,直到她走到李癩子麵前,兩人之間隻剩下不到三尺的距離。
一股無形的、帶著血腥味的壓迫感,讓李癩子兩條腿肚子都在打轉。
“妖怪?”李春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無笑意的弧度,“對,我就是妖怪。”
她竟然承認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李癩子也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狂喜,他正要開口煽動眾人一起上。
可李春花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我這隻妖怪,”李春花用那把匕首,輕輕拍了拍李癩子的臉頰,冰冷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顫,“專吃那些好吃懶做、偷奸耍滑、專會盯著彆人鍋裡,還想煽動大夥兒送死的廢物!”
“李癩子,我問你,”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厲聲喝問,“剛剛流民來搶東西,你在哪裡?你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人群裡,屁都不敢放一個!”
“我兒子大牛,都站不穩,還知道衝上去護著他媳婦!你呢?你這個當叔叔的,昨天還說要互相幫扶,今天就眼睜睜看著你侄媳婦被人用刀架著脖子,什麼都不做?”
“現在,我拚了命打跑了畜生,保住了我兒媳婦的命,你倒是有膽子跳出來了?跳出來說我是妖怪?跳出來想讓大夥兒把我綁起來燒死,然後你好名正言順地來分我家那點救命糧?”
李春花的一連串質問,如同連珠炮一般,句句誅心!
她的話,讓原本騷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是啊,剛剛那凶險的一幕,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李癩子確實從頭到尾都躲在後麵,連個聲援都冇有。
李癩子被問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李春花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她猛地轉身,麵對著所有村民,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匕首。
“你們也都給我聽清楚了!”她的聲音響徹整個營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是不是妖怪,你們自己看!我這力氣,是閻王爺賞的!因為他老人家看不過去,好人就該被畜生欺負,活活餓死!”
“從今天起,我李春花把話撂在這兒!想活命的,就都給我老實點!把嘴巴閉上,把耳朵豎起來,我讓你們往東,你們就不能往西!誰要是再敢在背後嚼舌根子,煽風點火,擾亂人心……”
她猛地回頭,手中的匕首“唰”的一下,狠狠地紮進了李癩子腳前半寸的土地裡!
“嗡——”匕首的尾部還在微微顫動。
“這,”李春花指著那把匕首,一字一頓地說道,“就是下場!”
李癩子嚇得“媽呀”一聲,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褲襠處,迅速地濕了一大片,散發出一股騷臭味。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春花這股子狠勁兒給徹底鎮住了!
就在這時,老村長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李癩子,眼中閃過一絲厭惡,然後走到了李春花身邊。
“春花家的,說得對!”
老村長用柺杖重重地敲了敲地麵,用儘全身力氣,對著所有人喊道:“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兒內訌!要不是春花家的震懾住他們,剛纔被搶的就是我們所有人!劉氏的今天,就是你們自家婆娘閨女的明天!”
“從今天起,春花家的,就是我們這支隊伍的領頭人!她的話,就是我的話!誰要是不服,現在就給我滾出這個隊伍,自生自滅去!”
老村長德高望重,他的話,就是權威。
他這一站隊,徹底奠定了李春花的地位。
人群中,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婦人,看著李春花,突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哭著喊道:“春花嬸子!求求您,帶我們活下去吧!”
有一個人帶頭,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不一會兒,營地裡除了少數幾個跟李癩子交好的人還站著,大部分婦孺老弱,全都跪了下來。他們看著李春花的眼神,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將身家性命全部托付出去的、絕望中的希望。
李春花看著眼前跪倒的一片人,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肩膀上扛著的,就不再隻是她一家四口的性命,而是這幾十號人的生死存亡。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滔天的殺意和狠戾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沉穩而堅毅的表情。
“都起來吧。”她沉聲說道,“隻要你們聽話,不作妖,我就儘我所能,帶你們殺出一條活路來!”
說完,她從自己貼身的口袋裡,摸出兩塊昨晚藏起來的、硬得能硌掉牙的桃酥,走到那個最先跪下的年輕婦人麵前,將桃酥塞進了她懷裡那個瘦得隻剩皮包骨的孩子手裡。
“給娃吃吧,墊墊肚子。”
那婦人激動得泣不成聲,抱著孩子,對著李春花連連磕頭。
這一手“胡蘿蔔加大棒”,使得出神入化,徹底收攏了人心。
危機,似乎解除了。
夜裡,窩棚裡,丫蛋和狗蛋終於吃上了一小口香甜的桃酥,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劉氏一邊給嚇壞了的女兒順著背,一邊看著外麵那片死寂的營地,心有餘悸地湊到李春花身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顫抖著說:
“娘……今天……今天好多人都看到您打人了,也看到您拿出點心了……咱們藏起來的那些米麪,還有那點鹽……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憂慮和恐慌。
李春花默然。
劉氏說得對。隊伍大了,人心就雜了。今天能鎮住他們,靠的是狠。但想要讓他們一直跟著你,就得有源源不斷的“希望”。
而她最大的希望,就是那個“神仙洞府”。
劉氏看著婆婆緊鎖的眉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心裡最大的恐懼問了出來:
“娘,您說……閻王爺他老人家……還會再賞我們東西嗎?要是……要是不賞了,我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