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除夕。
賈府內到處都是歡聲笑語,喜氣洋洋的。
寧榮二府從天矇矇亮開始,便在繁忙而熱鬨的氛圍中將新的一年拉開序幕。
整個榮國府上下都動了起來,打掃院子、貼春聯、掛紅燈籠……個個雖然忙碌卻又樂在其中。
每年的除夕,下麪人都會多一份賞錢。
「今個兒除夕,諸位在府中一年來皆有辛苦,照例發放年節賞錢,願你們來年也勤勉辦事兒。」
今年賞錢依舊由王熙鳳照例親自發放。
一大清早,賈珣與府裡眾人照例到宮中朝賀,雖說拿到了宮中的賞賜,卻依舊冇有見到隆正帝。
回來後依照往年的慣例到東府的祠堂祭拜完,一大家子便都要到賈母院中給她老人家行禮。
是夜,榮慶堂擺上了一桌「合歡宴」,便是府裡的年夜飯了。
宴席上男坐東、女坐西,觥籌交錯,好不快活。
王熙鳳時不時插科打諢說出一個笑話,將在場所有人都逗得笑個不停。
賈母今日心情也是異常的好,往年年節,她隻看著榮國府一年不如一年,可今年卻是當真不一樣。
且說,陛下授予珣哥兒「鷹揚校尉」的聖旨還供在祠堂呢。
看著底下兒孫滿堂又歡聲笑語圍了一屋,老太太那是打心底裡樂開了花。
隻見賈珣今個兒穿的也是一如受封那日姊妹幾人為他親手做的石青色箭袖,外麵又罩了一件白色出風毛鶴氅,看著那是:
「骨重神寒天廟器,一雙瞳人剪秋水。」
將一旁的寶玉比下去不知道多少倍了。
可任誰都能看出賈珣今日臉上的笑容實在有些勉強,甚至是賈赦與賈政兄弟倆臉上也冇有幾分笑容。
年後大軍即將便開拔遼東了,現在已經年關將至,可各家公府那兒還是一點兒訊息都冇有。
賈珣知道這種博弈比的就是看誰先沉不住氣,可這麼久冇有訊息,兩方人馬估計都是心急如焚。
老太太與三春、黛玉等人看在眼中,可外邊男人們的事情,她們女兒家也不好去多插手什麼,隻得在心中暗暗焦急,也隻有寶玉還冇心冇肝,樂嗬嗬的看著身邊鶯鶯燕燕傻笑。
「今個兒你們在老婆子我這裡都樂嗬點兒,有什麼事等年後再說。」
老太太此話雖說是朝著屋內眾人說的,不過大家都能聽出來是專程安慰賈珣的。
那麼大一個擔子壓在一個十多歲少年身上,賈母心中也是頗為心疼的。
「鴛鴦,老爺當年留下一套戰甲,你可還記得放哪了?」
賈母招了招手,朝身旁伺候的鴛鴦說道。
「母親!」
「老祖宗!」
聽到賈母的問話,年輕一代的子孫們不知所措,可賈赦、賈政兄弟倆與府裡之前的上一輩人的麵上都露出了萬分驚訝的表情。
「老太太,這老國公的甲冑供在府裡那麼多年,是鎮宅保平安的,如今貿然去動怕是……」
王夫人嫉妒得快要將手中的帕子給扯破了,可她還是強壓住心中的怒火,假裝好意地朝賈母建議道。
在場的明眼人誰看不出來,賈母這個時候命鴛鴦拿先榮國公的戰甲來,那定是要賜給賈珣的。
賈母聽到王夫人的話,隻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而後一字一句道:
「甲冑可不會自個兒保平安,穿在人身上才能保平安。」
王夫人還想說什麼卻被賈母深深地看了一眼,便不再多言了。
「不過是一副甲冑而已,為何眾人反應皆那麼大?」
賈珣在心中暗自思忖道。
他看到了賈政複雜的眼神與自己父親驕傲又帶著羨慕的目光。
鴛鴦也不敢怠慢,趕忙帶著四五個小廝小心翼翼地將那副戰甲給請到了堂前。
那副戰甲極重,四五個小廝搬到屋內時早已經是氣喘籲籲、汗流浹背了。
「珣哥兒,換上試試吧。」
賈母朝賈珣笑著擺了擺手說道。
賈珣也冇有絲毫推辭,大大方方地上前輕鬆便將甲冑取了起來,惹得眾人不由得都發出一聲驚呼,要知道剛剛四五個小廝拿它可都費勁呢。
府裡的女眷們也是第一次對賈珣的力量有了那麼清晰的認知。
隻見這副甲冑以天外隕鐵打造,烏沉沉不見光澤,細鱗層層相壓,片片如龍鱗倒生,寒氣刺人。胸前胸後護心鏡二麵,了無紋飾,其上還有點點凹陷,顯然是一副見過血的戰甲!
「老爺,老爺啊!」
賈母剛見這幅甲便睹物思人,止不住的啼哭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待賈珣換上戰甲後,賈母這才平靜下來朝賈珣說道:
「此甲乃是天外隕鐵鍛造而成,你祖父外出作戰,這幅戰甲是護著他從死人堆裡滾出來的!」
「如今傳予你,也望你祖父在天有靈,能在遼東護你平安。」
「孫兒多謝祖母厚愛!」
「甲冑在身,不許拜我這內宅婦人!」
賈珣剛想朝賈母行禮,卻被賈母嚴肅地製止了。
而後賈母看著賈珣的樣子,眼中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隻見賈珣生得麵如冠玉,身姿挺拔如鬆,甲冑雖重,穿在他身上卻十分妥帖,舉步間,甲葉錚然有聲,端得是一個簪纓傳家的武勛公子做派!
一眾女眷也是看得不禁在心中暗自稱讚:
這才真當是頂天立地的好兒郎!
待合歡宴結束後,賈珣才朝賈赦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知道這幅甲定是不止賈母說的那麼簡單,若非如此那為何王夫人還要處處阻撓?
賈赦冇有立馬回答賈珣的問題,他伸手摸了摸被賈珣脫下收束好的甲冑,而後滿臉艷羨的說道:
「當年我可是給老太太要了好久,她都捨不得給我。」
原來,先榮國公曾對賈母有言,這幅甲冑傳給誰,誰便可真正執掌榮國府。
賈母更偏愛賈政這個幼子,可奈何賈政不通武略,承不得這幅戰甲。
原本賈母都想將這幅甲一直供著,等到日後一直帶到棺材裡去,冇想到賈珣的出現卻給了她新的希望。
賈赦凝視著這幅戰甲良久,最終卻是放肆大笑起來:
「二弟啊二弟,終究這幅甲還是讓我的珣兒拿去了!」
賈珣在一旁冇有言語,他知道自己父親的一個心結如此便算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