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金簪府裡藏
且說鳳姐兒把薛姨媽送回了梨香院,又獨自轉回了東跨院。
見了賈璉,劈頭就問:「你剛剛那句話什麼意思!」
平兒見鳳姐兒麵色不善,連忙就要扶著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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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坐下說,有什麼話好好說!」
鳳姐兒瞪著賈璉,緩緩坐下卻一言不發。
賈璉卻一直在專心致誌行書!
功夫到了他如今的境界,想要提升隻有兩種途徑。
一種是和同等級別的高手交手,於生死之間,突破桎梏。
另一種就是玄之又玄的精神修養,於生活之中,感悟天地和自身,內斂精氣神,心意形,收心猿,攬意馬,成就不壞。
所謂的不壞,不是不死,而是全身氣血凝於一點,用道家的說法就是結成金丹,處處見圓。
到了這樣的境界,隻要冇被人堵在死衚衕用機槍無差別掃射,那活個上百歲輕輕鬆鬆。
見賈璉還在裝模作樣寫寫畫畫,鳳姐兒更來氣了!
「你是不是又打上了寶丫頭的主意!」
「怎麼?你想納寶丫頭為妾!」
「我勸你死了這份心吧!」
「寶丫頭是薛家嫡女,你如果真的納了她,那不是結親,是結仇!」
「到時我二叔和老太太都不會饒了你!」
鳳姐兒叭叭了半晌,賈璉還是冇理她。
氣的鳳姐兒當即衝上前就要奪過賈璉手中的毛筆:「我和你說話呢!你聽冇聽見!」
賈璉手肘輕輕一抬,碰了碰鳳姐兒的胳膊。
鳳姐兒就感覺自己半條胳膊痠麻,驚得鳳姐兒捂著胳膊肘立時叫了出來:「啊!」
人也退後了兩步,平兒連忙扶住鳳姐兒:「奶奶!」
賈璉放下手中的毛筆,這才轉身看著一臉怒容的鳳姐兒,搖頭笑道:「唉......你這一輩子都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你我都和離了,我的事你還要插手!」
賈璉冇理會鳳姐兒,繞過書案就打算出門。
「你去哪!」
「我勸你趁早打消了這個想法!」
「你要真敢如此!我二叔不會放過你的!」
賈璉停下腳步,轉身定定看著鳳姐兒。
鳳姐兒受不了賈璉攝人的目光,不自覺垂眸道:「我說的不對啊!冇我二叔..
鳳姐兒話還冇說完,就被賈璉打斷:「你閉嘴吧!冇我賈府!能有他王子騰今日!」
「不是你和你姑媽嫁入我賈府,你們王家能有今天!」
「拎不清的蠢貨!」
「你!你竟敢直呼我二叔名諱!」賈璉一句話,把鳳姐兒罵懵了,平兒在旁邊嚇得不敢吭聲。
心中卻道:「奶奶還是太強勢了,總喜歡拿孃家的威勢來壓服老爺!可老爺如今又不是以前那個璉二爺!唉......
見鳳姐兒發呆,賈璉輕哼一聲,轉身出了正堂,隻留下一句:「管好你自己的事,我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賈府的未來,也不需要你們王家幫襯!」
見賈璉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鳳姐兒呆愣在原地,久久無語。
過了半晌,平兒纔上來輕輕拉了拉鳳姐兒:「奶奶?奶奶?」
鳳姐兒定定地望著賈璉消失的方向,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平兒:「他還是那個我認識的賈璉嗎......」
平兒嘴角微微上揚:「奶奶,老爺如今早就不比從前了!隻一事就可見一斑!」
「什麼事!」鳳姐兒回過頭問道。
「二房送來的金釧兒,寶玉屋裡出來的晴雯還有薛姨太太送來的香菱,二爺一年多了,碰都冇碰!」平兒不可思議地道。
鳳姐兒噗嗤一笑,暗暗點頭:「那這一年,碰冇碰你!」
平兒大為羞惱:「奶奶!怎麼又說到我身上了!」
「你和老爺有了巧姐兒,本來就是一家人!你乾嘛處處都要和老爺過不去!
就不能順著老爺點!」
「你看看二太太,不!現在應該叫二老太夫人!還有太夫人!她們兩人是如何麵對老太爺和二老太爺的!」
「平兒,你這是在教我?」
「我哪敢啊!我是希望你和老爺能好好的!林姑娘那個身子,能不能有孕還不一定!」
「奶奶,你就冇想著和老爺再生一個!」平兒眨了眨眼,打趣鳳姐兒道。
鳳姐兒眼中帶笑,嘴角上揚:「你想的倒美!我王熙鳳冇他賈璉難道還活不成了!」
平兒太瞭解這個主子了,隻看她表情就知她心裡一百個願意。
隻不過口是心非慣了!
平兒也不拆穿,笑著道:「我知道,奶奶你離了誰都能活的好好的!我這話你聽聽就過了,權當我冇說過!」
主僕兩人說說笑笑,半晌,王熙鳳又想起了自己來是乾嘛的。
「!賈璉是不是真的動了納了寶丫頭的心思!他可真敢想!」
平兒搖頭不確定道:「不清楚,老爺的心思,如今我也猜不透!」
「不過,他不會無緣無故問寶姑娘那句話!」
賈鏈自然不會無緣無故問寶釵是否明年及笄。
眼下他在守孝,卻是不好出府。
便命林之孝出門從側麵打聽薛蟠的處境。
別看賈府敗落了,但幾代下來積累的人脈無論是在京中還是地方,依然難以估量。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鳳姐兒弄權,以賈璉的名義給長安節度使雲光寫了一封信,就能讓長安守備退婚!
林之孝回來的很快。
薛蟠那小子,也不是個硬骨頭。
進了都察院,冇半日就全部招了。
但卻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有心人的指點,隻承認是雙方互毆,家奴失手打傷了那馮淵。
因著急要陪親妹進京待選,根本不知馮淵已死!
且抵死不承認和賈雨村有勾連。
賈雨村也自辯,自己當年根本不認識薛蟠,隻是聽聞薛家報了薛蟠暴斃,才結的案。
賈府的下人們也隻知道薛家是府裡的親戚。
連帶著香菱也被叫去問了話,隻不過香菱一問三不知,父母都記不得。
可王子騰累上保本賈雨村,要說這裡麵冇貓膩,那都察院這些老爺們自己都不信。
但薛蟠此案,賈雨村存在明顯的失察和過失是客觀存在的。
「大人,依在下看,這賈雨村的順天府丞肯定是黃了!皇上恐怕正好順水推舟。」
「這一下就空出了應天知府和順天府丞兩個重要的位子!」
「既樹立了天子的威信,又敲打了王子騰和咱們府上,何樂而不為!」
賈璉的外書房中,顧青崖坐在賈璉下首撚鬚笑道。
賈璉麵上淡然,心中卻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過了兩日,薛大腦袋的事有了結果。
賈璉隨即讓平兒把薛姨媽母女找來。
母女二人在東跨院的外書房見到了賈鏈。
一進門,薛姨媽急忙就問:「璉兒,可是蟠兒的事有了結果。」
「姨太太,你先別著急,坐下說!」賈璉起身讓薛姨媽坐下。
寶釵扶著母親坐下,抬眸看向賈璉:「璉二哥,我哥哥到底怎樣了!」
賈璉麵色淡然:「薛兄弟的互毆致人死亡的罪名成立,因其事後逃逸,情節惡劣,判了一個斬監候!」
所謂的斬監候,就是相當於死緩。
賈璉話音剛落,就見薛姨媽嗚咽一聲!
「我的兒啊!」然後整個人直挺挺往後倒。
「姨太太!」
「媽!」
平兒和寶釵兩人急忙上前扶住薛姨媽,寶釵又死死掐住母親的人中,薛姨媽這才緩過氣。
薛姨媽悠悠轉醒,淚眼婆娑地伸著手抓著寶釵:「寶丫頭,你哥哥他...
他...
「」
「媽......媽!」任是無情也動人的薛寶釵,麵臨斬監候」三個字也哭了就是不知道是為薛姨媽哭,還是為她那個混帳兄長哭。
薛姨媽一雙淚眼一轉,見賈璉站在女兒背後,神情還是如那日在榮慶堂一般鎮定。
薛姨媽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急忙就想給賈璉跪下。
「璉兒!璉兒!你救救你兄弟,我求你救救他!」
「姨太太,你這是乾什麼!快起來!」
「媽!」寶釵雙肩抽動,哪怕她平日再鎮定自若,遇到這種事,也無能為力。
「璉兒,我求你救救你兄弟,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薛姨媽一邊說,一邊哭。
寶釵也跟著跪在地上。
賈璉側開身子,和麪前的平兒還有晴雯、鶯兒幾人道:「快把姨太太和寶妹妹扶起來。」
幾女連忙手忙腳亂去扶薛姨媽母女。
賈璉也道:「姨太太別急。這斬監候不是斬立決!關鍵也不在這個斬」字,而在一個候」字。」
薛姨媽一聽這話,猛地抬頭,眼底有了一絲生氣。
人也被幾女扶著從新坐了下來。
「璉兒,你的意思是?」
一旁的寶釵卻反應過來了:「璉二哥,你的意思是此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賈璉眼含讚許地點了點頭:「秋審、朝審、大赦,這裡頭能周旋的餘地,比直來直去的「斬立決」多得多了。」
「薛兄弟這些年為什麼縮在府裡見不得光?不就是因為身上背著人命官司嗎?」
「正所謂禍兮福所倚,隻要這關能蹚過去,馮淵這條命就算在明麵上了結了。
「」
「往後薛兄弟就算不能科考,至少能挺直腰桿做人,再不用擔心有朝一日東窗事發!姨太太,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其實賈璉根本不在乎薛蟠的死活,薛蟠雖然打死了馮淵,可那馮淵就是好玩意了?
都是一丘之貉罷了。
薛姨媽混沌的眼裡終於透進一絲光。
平兒卻聽的想笑,就薛大爺那塊料,給他個清白身份,他也不會去科考。
薛姨媽母女倆對望一眼,雖然兒子有了活路。
可這條活路怕是千難萬難,麵前的賈璉隻是給她們母女指明瞭方向。
具體該如何操作,母女兩人還是一籌莫展。
這裡麵得動用多少賈王薛三家的政治資源,財力以及人情都難以估量。
最關鍵的是,缺一個操盤的人。
除了眼前的賈璉,薛姨媽此時也想不到別人了。
可賈璉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勁幫她們薛家呢。
寶釵心中更是比誰都清楚。
人家賈璉能給你指一條明路就已經仁至義儘了。
舅舅十有**不會為了哥哥這事再重蹈覆轍。
已經摺了一個賈雨村這樣的四品大員。
寶釵嘴裡滿是苦澀。
妾」這個字眼,生下來到如今,她都冇想過。
可如今形勢比人強,你想讓他費心費力幫你,除了給他做妾!
還有別的辦法嗎?
「姨太太,這事還有時間,想必王家舅老爺不日也會回京,你可以等他回來了,再商量商量該如何來辦!」
「我兄長近日要回京?」薛姨媽眼中一亮。
賈璉點頭道:「出了這麼大的事,皇上就算不召舅老爺回京,恐怕也會派人前去問話!」
「等等看,想必用不了幾日,就會有個結果。」
薛姨媽母女二人當下無話,隻能打算等等看。
寶釵回了梨香院,一直秀眉緊鎖。
舅舅是什麼人,能做到二品大員的人,很少有感情用事的。
他可能會顧念著和母親的兄妹之情,但如果和王家的前途相比,那就很難說了。
又過了半月有餘,薛蟠、賈雨村一案有了結果。
薛蟠和賈璉之前說的一樣,判了一個斬監候。
賈雨村因昏瀆職,被革職永不敘用!
賈政治家不嚴,降三級留用!
賈璉在此事中表現無辜」,皇帝雖然冇有追究,但下旨申斥了他,責令賈璉嚴管親族,肅清門風。
至於累上保本賈雨村的王子騰,被皇帝下旨。
以薦人不察為由,嚴厲申斥,罰俸一年,命其戴罪立功!
王子騰也是命好,前幾日,北邊傳來訊息,蠻族犯邊,燒殺搶掠。
王子騰這個奉旨巡邊的九省統製剛好有了戴罪立功的機會。
可這下薛姨媽母女更慌了,因為短時間內,王子騰怕是難以回京。
薛蟠的事又不能拖著。
王子騰傳信回來,拜託賈府幫襯。
賈政被連降三級,成了工部的邊角料。
除了賈璉,還能指望誰。
「寶丫頭,你說我們娘倆該怎麼辦?你姨夫為了此事,還在和你姨媽置氣!
薛姨媽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讓女兒為了兒子去給別人當妾。
可你要讓她眼睜睜看著兒子命喪黃泉,她更做不到。
「媽,我去找璉二哥!如果他能救出哥哥,女兒......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