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崖這句話可謂是一語點醒夢中人。
在帝王眼裡,冇有好人壞人之分。
天子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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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雨村為了討好王子騰就能忘恩負義。
那如果王子騰換成了九五之尊,還有什麼不能出賣的!
龍椅上的那位,壓根就不在乎賈雨村是誰舉薦的,也不在乎賈雨村到底有冇有徇私枉法!
說不定正好可以讓賈雨村來個以賈治賈!讓賈家自食惡果!
隻要賈雨村向皇帝靠攏,隨便爆點料恐怕日後清算之時,都能讓賈府不死也脫層皮。
更何況這幾年,賈雨村在金陵任官。
金陵是什麼地方,是賈史王薛的發源地。
一個排行墊底的薛家,都敢當街打死人,那還有什麼是四大家族不敢做的事。
賈雨村這個金陵父母官,怕是早就把四大家族的底子摸得清清楚楚。
你鮮花著錦之時,自然無礙,可大廈將傾之時呢......
「釵於奩內待時飛!」不知為何,賈璉腦海中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
或許日後薛寶釵真的成了賈雨村的妾。
畢竟薛蟠一案的始作俑者就是這個賈時飛!官字兩張口,還不是任他怎麼說!
「先生,此子不除,吾心難安!」賈璉還是想一勞永逸的消除了賈雨村這個隱患!
顧青崖心中對這位東家的本事那是絕對相信。
就好比現在,賈璉這句話明明殺意澎湃,卻在賈璉臉上和身上感覺不到任何殺氣。
「大人,其實隻要大人能讓皇上看到大人的才乾,那賈雨村的威脅就不足為慮。」
賈璉笑了:「先生,這纔是你想說的話吧。」
顧青崖朗朗一笑:「大人,我知大人本事高人一等,但大人身後還有一大家子!」
「府上又是一門兩公,煊赫至極。大小姐如今又加封賢德妃,看似盛極一時......」
顧青崖笑了笑賣了個關子,片刻之後,話鋒陡然一轉,聲音壓得更低:「但卻潛流暗湧,危如累卵!」
賈璉心如明鏡,笑道:「哦?這話怎麼說?」
顧青崖見賈璉神色無常,心中暗忖:「看來大人早就心中通透。」
「大人請想,一門兩國公,已是位極人臣,賞無可賞。如今再加一位皇妃,這聖眷......是否太過隆厚了些?」
「古語有雲,月滿則虧,水滿則溢。賈家如今,便是那懸在最高處的滿月,看似光華萬丈,實則一絲烏雲,便能引動雷霆!」
顧青崖頓了頓,觀察著賈璉的神色,繼續剖析:「再者,府上如今,赦老爺已故,您守製在家。政老爺品性高潔,然於仕途經濟一道,怕是不甚通達。」
「府中爺們,竟無一人手握實權,身處要津!這空有爵位與宮中恩寵,而無相應權柄根基,恰如小兒懷金過市,如何不引人覬覦?」
「如今朝中局勢波譎雲詭,新舊勢力交替,多少雙眼睛盯著賈府這塊肥肉?一旦宮中風向有變,或外間稍有風波,這潑天的富貴,這滿門的榮耀,靠什麼來維繫?」
「靠娘娘一人在深宮周旋?靠幾家老親故舊的情分?還是靠那些日漸空虛的庫銀,和早已疏通的舊日關係網?」
賈璉臉上的笑容逐漸散去,顧青崖說的也正是他所憂心的。
以他如今功力,自保應該不難。
但府上這些人呢?
別人也就罷了,黛玉怎麼辦?平兒怎麼辦?自己那女兒又怎麼辦?
哪怕自己練到至誠之道,可以前知的境界,那也隻能一個人逍遙自在。
顧青崖說到此處,語氣已近乎懇切:「大人!唯有掌權!唯有入仕,手握實職,方能真正穩住家族根基!」
「大人身負奇才,豈可困守於這府邸之內,眼睜睜看著大廈將傾而無能為力?林公臨終,將小姐託付於您,亦是將林氏一門之未來繫於您身。」
「您若不出,小姐將來依靠何人?這賈、林兩府,又該何去何從?」
顧青崖站起身深深一揖:「望大人三思!為家族計,為小姐計,也為大人自身前程計,此時不出,更待何時啊!」
賈璉靜靜聽著,麵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眸色深了些許。
「無論如何,賈雨村都非除不可!」賈璉心道。
且說賈寶玉從賈璉院子出來,回了屋就直挺挺倒在塌上,雙目無神望著頂棚上繁複的纏枝蓮紋彩畫,往日裡靈動的光彩消失殆儘,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
襲人端著一碗剛燉好的冰糖燕窩粥,輕手輕腳地走近,在榻邊杌子上坐下。
看著寶玉這副失了魂的模樣,襲人心中唉嘆一聲,將溫熱的瓷碗輕輕放在旁邊的小幾上,柔聲喚道。
「寶玉,好歹用點東西罷?這燕窩是老太太特意賞下來的,最是滋補安神。」
寶玉恍若未聞,眼珠動都冇動一下。
襲人嘆了口氣,又拿起溫熱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寶玉擦拭額角,聲音放得愈發輕柔。
「我的二爺,何苦來哉?這般糟踐自己的身子骨。璉二爺他......他如今襲了爵,又在孝中,心情難免鬱結,說話重了些。」
「你隻當他是一陣風,吹過便算了,何必字字句句都往心裡去?」
聽到『璉二爺』三個字,寶玉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嘴唇哆嗦著,終於發出一點嘶啞的聲音。
「他......他說我護不住你們!他說我!說我是空心燈籠!」
襲人心頭一緊,強壓下湧上喉頭的酸澀,勉強笑道:「二爺又說傻話了。您是這府裡的寶二爺,老太太、太太的心尖子。」
「誰能動得了您屋裡的人?奴婢們都是心甘情願伺候二爺的,隻要二爺好好的,我們便好好的。」
襲人將燕窩粥又往寶玉跟前推了推,繼續哄勸:「二爺,快別想那些了。起來用一口,身子暖和了,心裡也就舒坦了。」
「回頭我去把寶姑娘、三姑娘她們請來,再說上回那冇說完的戲文。」
「或是把麝月藏的那些好頑意找出來,咱們高樂一回,什麼煩惱都散了,可好?」
寶玉卻猛地閉上了眼,將頭扭向裡邊,肩膀微微聳動起來,悶悶的聲音從錦被裡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