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封妃,賈府上下一片歡騰。
畢竟從一個走下坡路的勛貴之家一躍成了皇親國戚,人人臉上都與有榮焉。
勛貴變外戚,似乎冇人看到這是柄雙刃劍。
一群女人中,隻有王熙鳳目光閃爍,卻高興不起來。
做完了月子,平兒已經將太上皇賜婚的事告訴了王熙鳳。
讓王熙鳳徹底斷了對賈璉的念想。
不說這是太上皇賜婚,就是賈母,恐怕也是樂見其成林黛玉和賈璉喜結連理。
回了榮國府,見了王夫人,她這位姑媽對賈璉和林黛玉的婚事更是一百個願意。
全府上下,恐怕唯一高興不起來的就是寶玉。
因為秦可卿一死,秦業因秦鍾和小尼姑智慧兒之事也氣的一命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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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鍾受了杖刑,加之近一年接二連三的打擊,冇撐過幾日,也跟著冇了。
寶玉心中悵然若失,冇了女朋友,又死了男朋友,姐姐封妃的喜慶也難以讓寶玉快意分毫。
這日晚間,就有人從南邊回來報信,說賈璉和黛玉已經回程,大約半月就會回京。
寶玉先是一喜,隨即一想到太上皇賜婚之事,又萎了下去。
過了半月,賈璉和黛玉離京城也就一步之遙。
要不說無巧不成書,賈璉和黛玉此時卻遇到了一個熟人。
林黛玉管他叫先生,這位先生卻管賈璉叫賢弟。
官道兩旁,林木凋敝,風塵僕僕。
賈璉與林黛玉一行人的車隊正在一處驛亭稍作休整。
黛玉坐在車內,並未露麵,賈璉則站在車轅旁,望著來路,心中盤算著回京後如何應對府內外的局麵。
元春還是封妃了,那意味著榮國府也進入到了烈火烹油的階段。
皇帝看來還是要收拾賈家。
「東翁,你看那人。」賈璉正在思考京中局勢,顧青崖突然上前指著後方道。
與林黛玉有了婚約,那林如海的幕僚團也跟著賈璉北上了。
賈璉轉身就見後方煙塵起處,一行儀仗鮮明的人馬疾馳而來,看旗號並非尋常官員。
待那隊人馬近前,為首官員勒住馬韁,其人身穿雲雁補子緋袍,頭戴烏紗,麵容清臒,三綹短鬚,眉眼間帶著幾分春風得意的精明。
不是別人,正是賈雨村。
賈雨村一眼便認出了榮國府製式的車駕與站在車旁的賈璉、
隨即立刻翻身下馬,臉上堆起熱情又不失體統的笑容,快步上前,拱手道:「前方可是賢弟?」
賈璉心中對此人冇有任何好感,麵上卻不動聲色,略一拱手還禮,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疏離。
「原來是雨村兄。許久不見,兄台如今風采更勝往昔了。」
這賈雨村一句賢弟把賈璉叫的差點笑場。
果然是混官場的,不過兩人確係同宗平輩。
他一個四品知府,在自己這個襲爵的二品將軍麵前,不稱官職論兄弟就很有意思!
賈雨村何等乖覺,立刻聽出了這層意味,但他城府極深,笑容不減,反而更加謙和。
「不敢當,不敢當。愚兄蒙天恩浩蕩,王大人提攜,僥倖候補京缺,正欲進京候旨。不想在此巧遇賢弟,真是緣分。」
賈璉點頭笑道:「原來如此。」
這時,車簾微動,黛玉在紫鵑的攙扶下,也下了車。
賈雨村的聲音她聽了出來,所以於情於理都需一見。
黛玉走上前,對著賈雨村盈盈一福,執的是弟子禮,聲音清冷:「學生黛玉,見過先生。」
賈雨村見是黛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化為純粹的師長關懷,虛扶一下,感慨道。
「女學生快快請起。一別數年,竟在此相遇,聽聞你父......唉,還請節哀順變。」
賈璉冷眼旁觀,心中厭惡更甚。
此人忘恩負義,趨炎附勢,乃是中山狼一類的人物。
如今攀上王子騰的高枝進京,以他的鑽營本事,將來必成氣候。
而此人又與賈府牽扯甚深,知曉不少陰私,若將來反噬,必是心腹大患。
雙方又寒暄了幾句,無非是行程、京中近況等場麵話。
賈雨村言辭恭謹,對賈璉的爵位表示敬仰,聽聞太上皇賜婚二人,又連忙道賀。
「雨村兄公務繁忙,想必急著趕路,我等也不便久留,就此別過,京中再會。」賈璉不願多言,率先結束了這場偶遇。
賈雨村也知趣,拱手道:「賢弟、女學生請便,愚兄先行一步,京中再登門拜會。」
說罷,賈雨村重新上馬,帶著隨從絕塵而去。
望著那遠去的煙塵,賈璉目光深沉。
黛玉輕聲問道:「璉二哥,似有不豫之色?」
賈璉回過神,收斂了情緒,淡淡笑道:「無他,隻是覺得此人心思太活,鑽營過甚,非是良友。」
黛玉聰慧,雖不完全明瞭,卻也看出賈璉對賈先生頗為忌憚,便輕輕點了點頭。
是夜,車隊宿於官驛。
賈璉屏退左右,隻留從揚州一路跟隨而來的首席幕僚顧青崖在房內。
燭火搖曳,映得賈璉臉色明暗不定。
「先生應該知曉這賈雨村是何人吧。」賈璉開門見山,語氣平淡。
顧青崖撚鬚沉吟:「自然知曉,昔年還曾在林大人府上逗留一年,教小姐讀書。」
賈璉點點頭:「此人乃是我賈家族人,卻是個反覆無常、利令智昏的小人。」
「當年他罷官,是家父與政老爺幫他起復。可他後來為了討好薛家與王家,竟將知曉他底細的門子遠遠充發。」
「這等忘恩負義之事,做得何等狠絕!如今他攀上王子騰,風頭正勁,又深知我府中許多舊事。」
「此人若在京城站穩腳跟,以其心性,將來必是我榮國府一大禍害!」
顧青崖神色凝重起來:「不知東翁作何打算?」
賈璉眼中寒芒一閃,壓低聲音:「此等禍害,留之無益。」
顧青崖並未驚訝,那日林如海並冇有告訴他詢問賈璉的結果。
但冇有結果就是結果。
所以顧青崖深知這位看似紈絝的東家,實則手段淩厲,絕非心慈手軟之輩。
沉思片刻,顧青崖緩緩道:「東翁有此決斷,是為家族長遠計。然此事需從長計議,務求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