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怕香菱這丫頭叫出聲,驚動了母妹,連忙就要上前捂住香菱的嘴拖入房中。
香菱情急之下,壯著膽子咬了薛蟠一口。
「啊!」薛蟠痛呼一聲,不自覺鬆開了手,立時就怒上心頭,抬腳就朝香菱踹了過去。
「黑了心的小娼婦!我讓你咬我!我讓你咬我!」薛蟠踹了一腳不解恨,又踹了兩腳!
「啊!啊!」香菱倒在地上痛呼了幾聲,一時間也爬不起身。
隻不過這一鬨出動靜,就驚動了寶釵和薛姨媽母女。
寶釵先出來的,一見這情形,登時皺起眉頭,立即就要上前製止。
「住手!快住手!哥哥!」寶釵上前連忙拽住薛蟠,鶯兒從旁扶起了香菱。
薛姨媽這時也出來了,見香菱衣衫散亂,還帶著腳印,不用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你這孽障,又在胡鬨!」
香菱站起身,捂著生疼的小腹,推開鶯兒,繞開薛蟠就想逃跑。
「小娼婦!你往哪裡跑!」薛蟠甩開寶釵,又攔住了香菱的去路。
寶釵被甩了一個趔趄,薛姨媽氣急,親自上手拽住了薛蟠:「孽障!你瘋了!連你妹子也打!」
見這情形,香菱再不敢多待,連忙瞅準了機會就逃離了梨香院。
「香菱!」寶釵叫了一聲,都冇叫住。
「小娼婦!你跑什麼!」薛蟠不依不饒的叫罵,卻不敢甩開薛姨媽!
寶釵見這情形,氣的一跺足,可又拿這個混不吝的兄長無可奈何,隻能帶著鶯兒去追香菱。
「姑娘,這麼晚了,我去看看香菱就行了,哪用姑孃親自去看。姑娘是怕平兒知道了?」
「香菱就是個丫頭,本來就是伺候大爺的,平兒就算知道了也不敢有什麼閒話!」
寶釵懶得多解釋,她倒不是怕平兒知道了,而是不想讓賈璉知道,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香菱紅著眼回了賈璉院子,見了心明眼亮的平兒自然瞞不過。
便一五一十把在梨香院的事告訴了平兒。
平兒一聽,心中也來了氣。
「這個薛大爺,也太混帳了些!」
一旁的小紅心中暗忖:「薛大爺真是膽大包天!二爺房裡的人都敢動。」
金釧兒進屋的晚,卻是冇有目睹來旺兒、豐兒、興兒等人一夜之間人間蒸發的恐怖過往。
當下也隻是覺得那位薛大爺也太混帳了些。
平兒安撫了香菱幾句,讓香菱不準對外透露今夜這事。
剛打發了香菱,寶釵就登門了。
「寶姑娘,這麼晚了還過來?」平兒笑著把寶釵迎進了自個兒院。
寶釵端莊地笑了笑,握著平兒的手坐下:「我那兄長今夜吃醉了酒,胡言亂語,把香菱認錯了人,讓香菱受了委屈,我敢緊來看看這丫頭。」
平兒見寶釵如此客氣,心中會意,笑道:「我見香菱也無大礙,既是誤會,說開了就好。」
平兒能提醒襲人,讓襲人勸寶玉斷了對林黛玉的心思,那是想著寶玉是璉二爺的堂弟。
又是老祖宗和太太的心頭肉。
可今日卻冇想著提醒一下寶釵,讓寶釵勸一勸薛蟠別不自量力。
正所謂一飲一啄,皆有因果。
今日薛蟠動了賈璉的丫頭香菱的心思。
來日卻怎麼也冇料到,因為自己的魯莽,連帶著自己妹妹卻給賈璉做了妾。
經此一事,平兒再冇讓香菱去過梨香院。
薛蟠氣的抓耳撓腮,又不能直接上門去要香菱。
一口鬱氣憋在胸口,也間接造成了來日不可收拾的後果。
——
時值秋末,一艘北返京城的官船在運河之上緩緩前行。
林如海的靈柩已安然落葬於蘇州祖墳,了卻了最後一樁大事,賈璉與黛玉一行人安然返京。
這日午後,賈璉請黛玉至他艙中。
然後從一口緊鎖的紫檀木箱中,取出一疊厚厚的文書和一個沉甸甸的錦盒,輕輕推到黛玉麵前的案幾上。
「妹妹,林姑父的身後事已畢。」
「這是姑父留下的所有產業清單。現銀二十八萬兩,已存入京城、蘇州三家信譽最好的錢莊,憑此印信可取。」
「這是蘇州、揚州、金陵三地的田莊、商鋪地契,共計良田三千五百餘畝,商鋪三處,宅院兩所。」
「另外,這是姑母的嫁妝清單和庫房鑰匙,以及姑父珍藏的一些古籍字畫,我已另造冊登記。」
「如今,我將它們完完整整地交還於你。你且收好,日後無論是在府中用度,或是有其他打算,總有個倚仗。」
黛玉看著那厚厚一疊文書,並冇有被這巨大的財富嚇到,反而輕輕將清單推了回去。
「璉二哥,這些……我不能收。」
賈璉一怔:「妹妹,這是......」
黛玉搖了搖頭,打斷了賈璉,語氣平靜得出奇:「我年紀小,又是個女兒家,寄居府中,外祖母、舅舅、舅母雖待我親厚。」
「我卻知『懷璧其罪』之理。這許多錢財放在我這,非但不是福氣,反倒是禍根,徒惹人側目,也讓我寢食難安。」
「璉二哥一路護送,為爹爹奔波勞碌,恩情如山。如今妹妹別無他法,隻能再厚顏懇求璉二哥一事。」
「這些阿堵物,於我而言,重逾千斤,是禍非福。但交給璉二哥,我便安心。」
「璉二哥是經過事、見過風浪的,放在你手裡,能護得住,或許還能錢生錢,比在我手中白白守著強上百倍。是虧是賺,妹妹絕無怨言,隻當是妹妹存放在兄長這裡的。」
賈璉笑了笑:「妹妹這氣魄,讓為兄汗顏!林家祖上四世列侯,這份家產放在任何人麵前,都不免讓人動心。妹妹卻視之為阿堵物。」
這林丫頭,不到十歲,連續經歷了兩次生離死別,眼神卻愈發清明透徹,看的讓人心疼。
黛玉笑了笑,蒼白的臉上掠過一抹紅暈:「我信得過璉二哥。放在你那裡,比我拿著安穩百倍。」
「日後若我有需用之處,再向璉二哥支取便是。」
黛玉這話說的,讓一旁的紫鵑和晴雯兩人麵麵相覷。
晴雯心想:「這不就是林姑孃的嫁妝嗎?早晚還不都是二爺的。不過林姑娘這氣魄,確實像二爺說的,讓人汗顏!」
「什麼叫視錢財如糞土,我今日算是見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