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田國富繼續說:“我給你們三天時間,把所有的涉案卷宗整理好,交到省紀委工作組手裡。誰要是敢藏匿、篡改、銷燬證據,一律從嚴處理。”
所有人同時說:“明白。”
晚上七點,江北市,某酒店。
田國富、孫明、劉小軍三人坐在房間裡,麵前攤著江北市四十多人的審訊記錄。田國富的臉色很凝重。
“江北市的問題,和江東市如出一轍。市委書記帶頭**,下麵的人跟著學。整個政治生態,爛透了。”
孫明說:“田書記,江北市有四十多人被抓,但這隻是第一批。我擔心,後麵還會牽扯出更多的人。”
田國富說:“對。所以我們要深挖。趙誌剛交代,他收的錢,有一部分轉給了內城的人。一個叫‘李總’的人。”
劉小軍心中一振:“李總?又是內城的人。江東市那邊也有一個‘李總’。”
田國富點點頭:“對。這個‘李總’,很可能是同一個人。他是連線地方和內城的橋梁。”
劉小軍說:“田書記,我有個建議。能不能通過國際刑警組織,查一下‘李總’的海外賬戶?他收了那麼多錢,肯定有海外資產。”
田國富想了想,說:“好。我向吳組長彙報。請他協調國際刑警組織。”
劉小軍說:“明白。”
四月十日,上午九點。省城,某酒店,巡視組駐地。
吳誌國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江北市的抓捕報告。四十多人被抓,市委書記趙誌剛落網。漢東省的案子,越查越深。
門被敲響,王建軍走了進來。
“吳組長,內城又來電話了。還是那位大領導的秘書。他說,江北市的案子,希望吳組長慎重處理。不要把動靜鬨得太大。”
吳誌國的臉色變得鐵青。又是內城的電話。又是“慎重處理”。這些人,到底想保誰?
“建軍,你回覆他。就說我是中央派來的,隻聽中央的。漢東省的案子,該怎麼查就怎麼查。誰要是再打電話來乾預,我就向首長彙報。”
王建軍說:“明白。”
王建軍走後,吳誌國拿起電話,撥通了田國富的號碼:“國富同誌,江北市的案子,你繼續查。不要受任何人的影響。內城那邊,我來應付。”
電話那頭,田國富說:“明白。吳組長,我還有一個請求。”
吳誌國說:“什麼請求?”
田國富說:“江北市趙誌剛交代,他收的錢,有一部分轉給了內城的一個‘李總’。我請求中央協調,查一下這個‘李總’的身份。”
吳誌國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好。我向王書記彙報。”
下午兩點,內城,某機關大院,王浩然辦公室。
王浩然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吳誌國發來的彙報材料。江北市趙誌剛交代的“李總”,和江東市錢建國交代的“老吳”背後的人,很可能有關聯。這個“李總”,到底是誰?
門被敲響,趙誌遠走了進來。
“王書記,查到了。吳德明最近和一個叫‘李建國’的人通過多次電話。李建國,五十七歲,是內城某部的一個司長。他的級彆不高,但他的嶽父,是內城的一位大領導。”
王浩然心中一振:“他的嶽父是誰?”
趙誌遠壓低聲音:“他的嶽父,姓張,是內城的核心領導之一,分管政法工作。”
王浩然深吸了一口氣。分管政法工作的內城核心領導,那已經是最高權力層的人物了。他的女婿李建國,雖然隻是個司長,但能量很大。他很可能就是那個“李總”。
“誌遠,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向首長彙報。”
趙誌遠說:“明白。”
下午四點,內城,某核心大院,首長辦公室。
首長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王浩然帶來的材料。他的臉色很凝重。
“張領導的女兒,嫁給了李建國。李建國隻是個司長,但他的權力,比很多部長都大。他利用嶽父的關係,在地方上撈錢,充當政治掮客。”
王浩然說:“首長,李建國很可能就是那個‘李總’。他和吳德明合作,幫地方官員牽線搭橋,介紹內城的領導給他們認識。地方官員給他們送錢,他們幫地方官員辦事。”
首長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浩然同誌,這件事,你繼續查。但要絕對保密。張領導還在位上,不能打草驚蛇。”
王浩然說:“明白。首長,我還有一個請求。”
首長說:“你說。”
王浩然說:“李建國雖然隻是個司長,但他的嶽父是張領導。要查他,需要您的授權。”
首長想了想,說:“好。我授權你查李建國。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驚動張領導。”
王浩然說:“明白。”
晚上七點,京海市審計局。
劉小軍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江北市的案件材料。四十多人被抓,市委書記趙誌剛落網。但他的心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他知道,江北市的案子,和江東市一樣,遲早也會移交給中央。因為那些涉案的人,背後都連著內城。
老李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放在劉小軍麵前:“小軍,還在想江北市的案子?”
劉小軍點點頭:“李老師,江北市的案子,遲早也會移交。因為趙誌剛交代的那個‘李總’,肯定也是內城的人。”
老李歎了口氣:“小軍,這就是現實。地方上的案子,查到一定深度,就會碰到內城的人。我們隻能查到這裡。再往上,就不是我們能管的事了。”
劉小軍說:“李老師,我知道。但我不甘心。那些人,明明犯了罪,卻因為級彆高、背景深,就可以逍遙法外?”
老李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小軍,你爸當年也是這麼想的。但他最後想通了。這個世上,冇有絕對的公平。但隻要我們每個人都在努力,公平就會離我們越來越近。你爸的努力,冇有白費。你的努力,也不會白費。”
劉小軍從口袋裡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您當年是不是也像我一樣,不甘心?您是不是也想查到最後,卻發現查不下去了?”
信紙上,父親的字跡工整而堅定:“小軍,爸爸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看著那些貪官汙吏一個個倒下。爸爸可能看不到了,但你一定要替爸爸看下去。”
劉小軍的眼淚流了下來。他擦了擦眼淚,把信收好。
“李老師,我不會放棄的。就算查不到最上麵,我也要把能查到的都查清楚。”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支援你。”
四月十一日,上午九點。省紀委辦案點,韓明辦公室。
韓明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漢東省九個市的查處進度表。江北市已經查了,還有八個市。按照現在的進度,全部查完,需要兩個月。
門被敲響,田國富走了進來。
“韓主任,中央專案組來通知了。江北市的案子,也要移交。趙誌剛交代的那個‘李總’,涉及到內城的人。”
韓明的手一抖。果然,江北市的案子,和江東市一樣,也要移交。
“國富,你準備一下。把江北市的卷宗整理好,移交給中央專案組。”
田國富說:“明白。韓主任,我還有一個擔心。”
韓明說:“什麼擔心?”
田國富說:“如果每一個市的案子,查到一定深度都要移交,那我們還能查什麼?那些涉案的普通官員,我們可以查。但那些涉及到內城的人,我們查不了。這樣下去,漢東省的案子,永遠也查不徹底。”
韓明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國富,你說的我都知道。但這是中央的決定。我們隻能服從。”
田國富說:“明白。”
下午兩點,省紀委辦案點,卷宗室。
劉小軍幫著田國富整理江北市的卷宗。四十多人的卷宗,加上趙誌剛的審訊記錄,加上孫國棟的交代材料,整整裝了兩大箱。
他看著這些卷宗,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些卷宗,記錄了江北市四十多個**分子的罪行。但到了中央專案組手裡,會不會也被壓下來?
“小軍,彆想那麼多了。”田國富看出了他的心思,“我們能做的,就是把證據做紮實。至於上麵怎麼處理,不是我們能管的。”
劉小軍點點頭:“田書記,我知道。我會繼續努力的。”
田國富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明天,我們去江南市。”
晚上七點,京海市審計局。
劉小軍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江南市的資料。江南市是漢東省排名第五的經濟大市,以旅遊業聞名。但在這座旅遊城市的背後,隱藏著多少**?他不知道。
老李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放在劉小軍麵前:“小軍,明天去江南市?”
劉小軍點點頭:“李老師,江南市。查完江南市,還有七個市。全部查完,要兩個月。”
老李說:“兩個月,很快的。小軍,你爸當年,用了三年時間查一個案子。你比他快多了。”
劉小軍笑了笑:“李老師,我爸是單槍匹馬。我有組織支援,有同事幫助。比他快,是應該的。”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支援你。”
劉小軍從口袋裡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您放心。我會繼續查下去。那些貪官汙吏,一個都跑不了。”
窗外,夜色漸深,星光閃爍。劉小軍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星空,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堅定。
他知道,漢東省的案子,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八個市,幾百個官員,幾百億的涉案金額。但他不怕。他有組織的支援,有同事的幫助,有父親的遺願。
他相信,正義終將到來。
四月十二日,上午八點。江南市,市委大院。
江南市是漢東省著名的旅遊城市,以西湖風光聞名全國。每年春天,遊人如織,畫舫穿梭,一派盛世景象。但此刻,這座美麗城市的權力中心,正籠罩在一片陰雲之中。
田國富帶著孫明、劉小軍和十幾個省紀委的乾部,來到了江南市。他們冇有提前通知,直接出現在了市委大院門口。
江南市委書記林誌遠正在主持全市旅遊工作會議,聽到秘書說省紀委的人來了,手中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讓他們在會議室等一下。我開完會就過去。”
秘書說:“林書記,田書記說,請您現在就去。他們有緊急情況要通報。”
林誌遠沉默了片刻,然後對參會的人說:“散會。”
他走出會議室,來到市委的小會議室。田國富坐在那裡,麵前攤著幾份材料,目光如炬。
“林書記,坐。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林誌遠臉上堆著笑,但在田國富銳利的目光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田國富從檔案袋裡取出一份材料,推到他麵前:“這是江北市趙誌剛的交代。他說,他通過中間人,給你送了五千萬。讓你幫他拿下江南市的一塊旅遊用地。那塊地,最後被趙誌剛的侄子拿下了。你有什麼要說的?”
林誌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看著那份材料,手開始劇烈顫抖。
“田書記,這是誣陷。我從來冇有收過趙誌剛的錢。”
田國富又取出一份材料:“這是銀行轉賬記錄。趙誌剛的侄子,分五次,向一個海外賬戶轉了整整五千萬。那個賬戶,是你兒子林小軍的。你有什麼要說的?”
林誌遠的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冒出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田國富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審訊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終於,林誌遠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我說。我全都說。”
他交代了一切——如何收受趙誌剛的五千萬,如何幫他拿地,如何收受其他老闆的賄賂。他還交代,江南市的旅遊業背後,隱藏著一個巨大的利益鏈條。景區建設、酒店開發、旅行社資質、導遊證發放,每一個環節都有官員伸手。
“江南市的官員,有多少人蔘與了?”田國富問。
林誌遠說:“副市長、旅遊局局長、國土資源局局長、建設局局長、規劃局局長……一共六十多人。每個人都收了錢,少的幾十萬,多的上千萬。”
田國富深吸了一口氣。六十多人,比江北市還多。
審訊持續了三個小時。結束時,林誌遠被帶下去。田國富坐在椅子上,看著麵前的筆錄,心情沉重。
江南市委書記林誌遠,被抓了。
與此同時,孫明和劉小軍帶著人,分頭抓捕江南市的其他涉案人員。副市長、旅遊局局長、國土資源局局長、建設局局長、規劃局局長、工商局局長、稅務局局長……六十多人,在同一時間被帶走。
整個江南市官場,地動山搖。
下午兩點,江南市旅遊局,局長辦公室。
劉小軍推開了旅遊局局長的門。局長王建國正坐在辦公桌後,臉色灰白。顯然,他已經聽到了風聲。
“王建國同誌,我們是省紀委的。您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請跟我們走一趟。”
王建國冇有掙紮,冇有辯解。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平靜地說:“我知道這一天會來。我跟你們走。”
劉小軍有些意外。這是他查案以來,第一個如此平靜的落馬官員。
“王建國,你冇有什麼要說的嗎?”
王建國苦笑一聲:“說什麼?說我冤枉?我不冤枉。我收了錢,幫人辦了事。我罪有應得。”
劉小軍說:“那你就配合我們,把問題交代清楚。”
王建國點點頭:“我會的。但我有一個請求。”
劉小軍說:“什麼請求?”
王建國說:“我女兒下個月要高考。我老婆身體不好。能不能……不要讓我老婆知道得太多?”
劉小軍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們會依法辦事。但你的問題,必須交代清楚。”
王建國點點頭,跟著紀委的人走了出去。
下午四點,江南市紀委,會議室。
田國富召集江南市紀委的全體乾部開會。他的目光掃過會場,聲音不大但透著威嚴:“同誌們,江南市委書記林誌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已經被省紀委采取強製措施。江南市的‘淨網行動’,從現在開始,由省紀委直接接管。”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看田國富的眼睛。
田國富繼續說:“我給你們三天時間,把所有的涉案卷宗整理好,交到省紀委工作組手裡。誰要是敢藏匿、篡改、銷燬證據,一律從嚴處理。”
所有人同時說:“明白。”
晚上七點,江南市,某酒店。
田國富、孫明、劉小軍三人坐在房間裡,麵前攤著江南市六十多人的審訊記錄。田國富的臉色很凝重。
“江南市的問題,比江北市更嚴重。六十多人被抓,但這隻是第一批。林誌遠交代,他收的錢,有一部分轉給了內城的人。又是那個‘李總’。”
孫明說:“田書記,這個‘李總’到底是誰?為什麼每個市的案子,都和他有關?”
田國富說:“我懷疑,‘李總’是內城的一個政治掮客。他利用自己在內城的關係網,幫地方官員牽線搭橋,介紹大領導給他們認識。地方官員給他送錢,他幫地方官員辦事。”
劉小軍說:“田書記,江北市的趙誌剛也提到了‘李總’。江東市的錢建國也提到了‘老吳’。這個‘李總’和‘老吳’,很可能是一夥的。”
田國富點點頭:“對。所以我們要繼續深挖。不管案子最終移交給誰,我們都要把證據做紮實。”
劉小軍說:“明白。”
四月十三日,上午九點。江南市,西湖景區。
劉小軍帶著兩個同事,來到了江南市最著名的旅遊景點——西湖。他不是來旅遊的,他是來查賬的。
西湖景區的管理公司,是江南市旅遊局下屬的國有企業,負責西湖景區的運營和維護。每年的門票收入超過十個億,但利潤卻不到一個億。錢去哪兒了?
劉小軍走進景區管理公司的財務室,調出了過去五年的賬目。他一頁一頁翻看,越看越心驚。
門票收入的去向,被分成了幾十個名目——維護費、管理費、宣傳費、招待費、差旅費、培訓費……每一個名目下的數字都很大,但很多都冇有發票,冇有合同,冇有審批手續。
“這些錢,去哪兒了?”劉小軍問財務經理。
財務經理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臉色蒼白,手在發抖。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劉小軍說:“你不說,我也能查到。但你主動交代,對你有利。”
財務經理低下頭,眼淚流了下來:“我說。這些錢,都被林書記拿走了。每年兩個億,分四次轉到一個海外賬戶。轉了五年,一共十個億。”
劉小軍深吸了一口氣。十個億。一個市委書記,從景區門票收入裡截留了十個億。
“那個海外賬戶,是誰的?”
財務經理說:“林書記兒子的。”
劉小軍拿起電話,撥通了田國富的號碼:“田書記,查到了。林誌遠從西湖景區的門票收入裡,截留了十個億,轉到了他兒子的海外賬戶。”
電話那頭,田國富的聲音透著憤怒:“十個億。他這個市委書記,是把整個西湖都當成自己的提款機了。”
下午兩點,江南市,林誌遠家。
劉小軍帶著人,搜查了林誌遠的家。林誌遠的家在江南市郊的一棟彆墅裡,占地三畝,裝修豪華得像宮殿。
他們在書房的暗格裡,找到了一個皮箱。皮箱裡,是十幾本賬本,還有幾個u盤。賬本上,記錄著林誌遠這些年收受的每一筆賄賂——時間、地點、金額、送錢的人、辦事的內容,一筆一筆,清清楚楚。